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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他弟弟身旁坐了下来,低头将红衣圣人轻轻拥入怀中。
“看雪看得这般入神?”元始问,“这雪就这么好看?”
通天道:“昆仑山上的雪,终究同别处的不同。”
元始仿佛笑了一下。
倒似比这漫天的飞雪更为动人。
“通天喜欢的话,可以常来玉虚宫看看。”他抚摸着他弟弟柔顺的长发,将他整个人抱在自己的膝盖上,牢牢圈入怀中。
天尊深深地抱着他的弟弟,像是从这个动作之中得到了无比的满足。
通天没有动,任由身后之人抱着。屋内暖融融的,再加上一个人炙热的温度,便热得有些过了头。
但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季节里,两人彼此相拥,外界的寒意便丝毫不能沾染到他身上,倒也挺不错的呢。
所以他也微微侧过首去,姿势有些别扭地回抱住了他的兄长。
后者微微一怔,片刻之后,又低下头,深深埋入了他的颈窝之中:“通天……”
通天道:“大哥哥同你说了什么吗?哥哥看上去情绪不是很好呢?”
他也不想问的,但是元始表现得太明显了,哪怕他想装作看不到也不行。
元始道:“……他给我们分别留了一些伤药。”
通天想了想,道声“哦”。
圣人很是镇定,丝毫看不出他刚刚才和元始打生打死过:“那哥哥吃药了吗?”
元始将他抱得更紧,声音闷闷的:“没有。”
“我不吃药。”
这人怎么这个样子?!
通天尝试着挣脱他的束缚:“不行,药还是要吃的。”
“快拿来我们一起吃了!”
元始刚刚还想拒绝,听到后半句话又顿了一顿:“通天要陪我一起吃药?”
是是是。
我们一起吃药。
问就是药不能停。
再问就是我想陪你一起。
这世上遇到一个疯子是很容易的事情,但遇上两个人一起发疯的情况实在是太少太少。每每遇到后面这种情况,哪怕他们两人在旁人看来实在是可笑得很,也称得上一句“真爱”了。
是真爱啊。
通天在心里叹气: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想让他哥哥死,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必须是真爱!
元始也必须得吃药!
通天严肃道:“哥哥以前都是怎么教我的?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任性妄为了?说好的以身作则呢!”
元始被他弟弟教育了。
很新奇的体验。
天尊静静地品味了一番,悄无声息地压下了眸底的笑意。
他道:“好。”
两人就一起坐下来吃药()
白鹤童子只得一脸魔幻地给他师尊和小师叔端来了茶水,两人优雅地品着茶水,然后拿起盘子里的药丸,和着茶水一道吞服了下去。
白鹤童子:“……”
真希望自己眼睛瞎了啊。
他赶紧溜了出去,把场地继续留给他们二位发挥。
通天看着元始好好地把药吃了下去才放心。
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还是怕他死。
那么恨他,又那么害怕,怕他真的死在了他的手上。
没有了元始,那他在这个世上,又该有多么寂寞?
通天想起了元始胸膛上的伤,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到底是没有忍住,凑上去扒他兄长的衣服。
元始:“……”
天尊无奈道:“别动别动,我自己来。”主动把外袍给脱了。
通天看着那些仍然还未彻底淡去的痕迹,迟疑道:“我给你上药?还是你自己来?”
元始看着他。
通天道:“哥哥说话,不要装哑巴。”
元始沉吟道:“其实不上药也可以。”
说着悄悄看了一眼通天的眼睛:“……天长日久,它总会慢慢好的。”
通天:“……”
通天面无表情:“……把药膏拿来!”
然后就是漫长的上药过程。
元始低头看着他弟弟冷着一张脸,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地给他涂药,仔仔细细地,每一处地方都没有放过。突然在想,当时要是能让他弟弟多捅几剑就好了。
既能让他弟弟消气,也能……让他心疼,难道不是一举两得吗?
幸好通天听不到他哥哥的心声,不然天尊当场就要完辣。
就算是这样,圣人的脸色看上去也不是十分好看。
他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小心翼翼地给元始涂完药,方才轻轻出了一口气:“好了,记得伤口不要沾水,不然就白涂了。”
元始认真地应了。
通天看了看窗外的景象,方觉暮色苍茫,夕阳欲坠。
白雪覆盖了整个玉虚宫,仿佛将它渡上了一层银辉。落日的余晖徐徐地落在茫茫白雪之中,粼粼波光闪动,肃穆庄严,令人不觉屏住了呼吸。
这是玉虚宫最为平常的一个落日,却是他隔着那么久的岁月,终于得以再见到的一个落日。
通天不觉有些出神。
元始的目光落到他弟弟身上,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陪着他静静地凝望着窗外的景象。
许久,通天叹了一声,挪回了云床上,双手交叠,安详地躺了下来:“哥哥要是还有什么事情就明天再说吧,今日我累了。”
元始道:“不侍寝了吗?”
通天:“……”
刚刚涂了药呢侍什么寝?
他面无表情道:“不了,朕今日要一个人睡,请皇后娘娘自便吧。”
元始微微叹了一声,却仍然在他身边躺了下来:“我陪你一起。”
通天:“……”
他可以把元始踹下去吗?可以吗?可以吗?
元始侧过身来,将他弟弟轻轻拥入怀中,又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嗓音温柔道:“有我在,睡吧。”
通天:“……”
他真的好想把他踹下去啊!
……
……
通天睡着了。
又是平平常常的一天。
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396章
多宝站在不周山脚下,仰起首,望着眼前的废墟。
四境荒芜,风声呜咽。
长风吹起一片落叶送到他的脚边,悬崖峭壁上的小石块哗啦啦滚落了下来,也掉在了他的足前。
他低头捡起了脚下的落叶和石子,仔细地看了又看,方才把它们放在一边,继续朝前走去。
无当跟在他的身边,将多宝想要的东西一一递到他的手中,又不免担忧地询问道:“大师兄可有万全的把握吗?”
多宝道:“师妹不相信我么?”
无当摇头,眉头微蹙:“此事毕竟事关重大,又关乎到我们师尊的安危……”
她说着又叹了一声:“其实又何必师尊亲自前去呢?我去也可以啊。”
即便是在那个准圣多如狗,大罗满地走的时代,她也自信她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
多宝看了她一眼,温和地揉了揉自家师妹的狗头:“小师妹挺自信的呀。”
“上一个这么自信的,感觉半章都没有活过诶。”
无当:“……”
她不服气道:“多宝师兄少看不起人了!我可是凭本事在封神大劫里头活到最后的!”
多宝含笑道:“是是是,我们小师妹最厉害了!”
“只是师尊不想我们两个去,你又能怎么办呢?难不成,你要亲自去玉虚宫劝他老人家回心转意?”
无当:“。”
小姑娘泄了气,神情恹恹地低下了头:“你说师尊他怎么想的啊……”
“他不相信我们两个吗?”
“就算他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多宝师兄你吗?”
“好吧,我知道师尊是担心我们……”
无当道:“但是,难道我们就不担心他吗?”
多宝摸了摸她的头,鼓励她道:“加油,努力把自己说服,为兄就不必花时间哄你了,然后记得把旁边那块石头也递给我。”
无当:“……”
她面无表情地把石头递了过去,又托着腮,深深地叹了一声:“也不知道师尊如今在玉虚宫情形如何……”
下意识就脑补了一出“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景象,鼻子抽抽,不觉哽咽了起来。
远在玉虚宫的通天圣人打了个喷嚏,面露茫然之色,不知道是谁在记挂正在玉虚宫当皇帝的他。
思考片刻,圣人果断道:“肯定是天道的错!”
正在满洪荒寻找罗睺下落的天道:“……”
喂,这种黑锅就不要扣给祂了吧?
还有谁会想念一个祸头子啊!
玉虚宫里。
通天打了第二个喷嚏。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元始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感冒了吗?”
又来摸他弟弟的额头,摸了一会儿没感觉,整个人又贴了上来:“没发烧啊。”
兄长决定这一天都要把门窗关严,不准有丝毫的寒风漏入屋内!
通天:“……”
何至于此啊!
……
“多宝师兄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布置阵法吗?”
无当背着手,看着多宝又丢掉了一块石头,两人继续朝前走去。
多宝道:“是呀。”
“师尊选定不周山作为布阵之地,大概是想凭借它作为洪荒正中央的地理位置,以及……不周山乃是盘古大神的脊骨所化,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支撑着洪荒的天地。”
多宝慢悠悠地开口道:“洪荒上同盘古有关系的东西实在是很多,譬如我们师尊和两位师伯,就是盘古大神留下来的最著名的‘遗产’。昔日妖皇帝俊和东皇太一居住的太阳星和太阴星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乃是大神的眼珠子所化,但……”
“确实没有比不周山同盘古更接近的存在了。”
昔日一头抵着九重天阙,一头连着蛮荒大地,在漫无止境的岁月里支撑着整个洪荒。
一如当初盘古开辟了洪荒之后,为了防止天与地再度合拢在一起,毅然决然地用自己的身躯扛起了茫茫的天地。
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
然后祂轰然倒下,元神和身躯又化为整个世界的一部分。从此世人见这天地,便如见祂一般。
无当道:“可惜当初共工与颛顼争斗,撞倒了不周山。”
多宝叹了一声:“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了。”
截教大师兄抬起首来,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昔日天崩地裂的那一幕。
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啊。”他道。
因为这浩劫太过严重,哪怕是天道也牢牢地将这段经历给记录了下来,并代代流传了下去。但凡修行之人莫不以此为鉴,即便同旁人再怎么争凶斗狠,也再不敢去触碰这个世界的支柱。
所以他师尊想要重立地火水风这件事……嗯,很有勇气。
多宝想:那个时候,圣人一定很恨吧。
恨到宁可自己万劫不复,也要重开天地,从头来过。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倘若一切可以重来,他师尊和二师伯的悲剧,是否也有了挽回的机会?
想到此处,多宝的眸光不觉深邃了几分,半晌,又是深深一叹。
罢了,如今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师尊到底是没能重开天地。
他在紫霄宫中。
看着日月轮转,碧游宫前潮起潮落,人间的王朝代代更替,而他永远也无法离开这座华丽冰冷的囚牢。
无当也是经历过那段日子的。
她想了起来:“那个时候,女娲圣人四处寻找五色石,以此来补苍天。圣人们也纷纷派出门下弟子,帮助挽救那些在洪水和猛兽口中苦苦挣扎的生灵。”
那个时候阐截两教都还住在昆仑山上,所以元始和通天吩咐下来,他们两教弟子也是一道下的山。
曾经他们的关系也是很好的,远不是后来的相看两厌,彼此仇恨。起初好像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个矛盾,但矛盾越来越多,越积越大,最终师尊当机立断,带着他们离开了昆仑山。
无当记得那日昆仑暴雨滂沱,风雨飘摇,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她跟在师尊的身旁,被他牵着手。某一个瞬息,她忽而想回头看一眼她住了那么久,也许以后再也不会回来的昆仑山。
然后她看到了元始的眼神。
冰冷怨毒,带着刻骨的恨意。
无当仿佛被那个眼神给吓到了,下意识缩到了师尊身边,又被他轻轻揉了揉脑袋。
通天问:“怎么了?”
无当摇了摇头,道:“弟子无事。”
后来她鼓起勇气再回头去看,却见他们二师伯仍然同往常一样,冷淡平和,无悲无喜,仿佛万事万物都不能入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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