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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挠了挠头,想了片刻答道:“那还是慈航师兄说得对吧。”
通天“哦”了一声,眉眼温和地看他:“为什么呢?”
悟空眨了眨眼,认真地开口道:“弟子虽然渴求长生,但是弟子也放不下花果山啊,等到弟子出了师,弟子还要回到花果山去,带着我那群猴子猴孙们一起享受长生之趣呢。”
通天不由一笑,又摸了摸他的头:“那悟空可要更加努力地修行呢。”
悟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弟子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元始就看着他弟弟三言两语把那只石猴骗得团团转,无知无觉地在学海无涯的路上越迈越远,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传音道:“你这么急着教他东西做什么?”
通天仍然凝眸望着悟空,闻言随口答道:“哥哥不是向来不喜欢我花太多时间在养徒弟上吗?”
“弟弟这么做,当然是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跟兄长在一起啊。”
他说着,又回头对着元始展颜一笑。
元始的眸光不由一颤,片刻之后,他微微闭了闭眼。
……小骗子。
他最爱的,唯一爱着的,小骗子。
第73章
姜俪也和柏氏一起来了,她一手牵着女儿,柏氏则带着儿子。
她们在人群之中并不起眼,只遥遥望着对坐在高台之上论道的两个身影。
一人穿着袈裟,神情宽和,令人如沐春风,不知为何姜俪看着他却有那么一点不喜,另一人眉目冷清,衣裙迤逦,手托玉净瓶,瓶中的杨柳枝依旧苍翠欲滴。
柏氏一眼望去,心下便欢喜不已,侧身对姜俪道:“俪娘,是观世音菩萨。”
姜俪笑了一笑,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起头来,认真地听着菩萨讲道,往日里闹腾不已的两个孩子也乖乖地仰起首来,好奇地听着。
也许是因为慈航在论述自己的论点时总是会举上一些简单明了的,连他们都能听懂的小故事,因而孩子们也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地拍掌笑了起来。
大家的目光被稚童天真纯粹的笑声吸引,不由朝着他们望了一眼,又纷纷赞叹道:“夫人这二子颇有佛缘啊。”
“合该是那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
柏氏大概是想起了她那个糟糕的儿子,面色略微有些不好,姜俪宽慰地抚了抚她的背,又笑着同众人道:“还是小孩子呢,只是喜欢听故事罢了。”
有人摇了摇头,不无歆羡道:“那也比我家那个‘混世魔王’好,三天不打,他就要上房揭瓦了!”
大家互相分享了一下自己家孩子的故事,纷纷摇头叹气,不一会儿又继续听起论道来。
柏氏方才轻轻叹了一声,低头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他们小声地喊着“奶奶”,凑到了她的怀中。
她抱着这两个孩子,微微摇了摇头,对着姜俪不无忧虑道:“佛缘不佛缘的不重要,老身只求他们二人不要像他们那个混账爹一样,心心念念着什么佛门大道,反倒忘记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连如何做人都忘记了,却还想着去成佛,我呸!”
姜俪无奈一笑,又轻声哄起柏氏来。
柏氏叹了一声,拉着她的手道:“不提那个死人了,我们还是继续听菩萨讲道吧。果然还是菩萨说得有道理啊,红尘种种,亦是一场修行,不入苦海,又如何知道要勉力修行,渡尽众生呢?”
姜俪微微一笑:“娘说得对。”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遥遥望着上方的慈航道人,眼中隐隐有了几分明悟的味道。
若是有可能,她也想同观音菩萨一样,做那红尘之中的佛。渡自己,也渡别人。只求世间众生终有一日皆能脱离苦海,得享世间之乐。
……
柏庄同样在另一旁听道。
他一旦听到慈航开口,便不由得皱紧了眉头,等到燃灯接话后,他方才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时不时地频频点头,又对着周围人道:
“世间红尘羁绊太多,到底是误了修行,若要真正得道,自要一心向佛,日日苦修,哪能为那世俗所绊?”
自然也是有人赞同他的。他们纷纷点头:“柏兄所言甚是,我辈自当如此。”
“唯有一心一意方可得大道玄机,若是被那红尘所误,贪恋哪家的小娘子,哪里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他摇了摇头,正气凛然道:“世间红颜不过是那‘红粉骷髅’,一身白骨皮相,皆是虚妄罢了,唯有看破虚相,洞彻本真,方得大道啊。”
“是极是极。”众人纷纷应和。
柏庄得了鼓励,更是目光炯炯,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左右望望,见底下人群议论纷纷,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而高声开口道:“红尘不过虚妄,欲要修身成佛,自当投身于佛门之中,全心全意地修行!”
“红尘之中哪里出得了什么真佛?不过终究是贪恋红尘,不肯离去之人罢了!”
柏庄大声地喊着,引来了无数人的侧目。
高台之上,慈航微微垂落了目光,望向了那人,浅浅地蹙了一下眉尖。
燃灯略微停了停将要出口的话语,挑起眉梢,露出一个淡笑:“观世音,如今看来,在下之言似乎颇得认可呢。”
慈航注意到了姜俪的到来,淡淡道:“仅他一人,代表不了所有人。”
“既然我们说服不了彼此,不如便请我佛来为我们裁决一二吧?”燃灯微微一笑,和善地开口道。
慈航便合十双掌,闭上眼眸道:“善矣。”
众人便见上面的佛陀与菩萨不知为何忽而停止了论道,双双闭上了眼眸,齐声诵起了佛号。他们神色庄严,面露虔诚之色,令周围之人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再无人开口说上一句话,众人纷纷低头,亦跟着他们念起佛号来。
场面一时肃穆,唯闻诵经之声。
通天的眉睫微微动了一下,他收回了视线,近乎安静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万千道盛大的金色佛光落了下来,朵朵金莲盛放在众人身边,香气盈袖,如同置身于无上佛国之中,亦有一朵落至他身边,无意间拂过他的衣袍。
圣人瞧见了那朵莲花,轻轻伸出手去接住了它。
那耀眼的金色莲花衬着他微垂的眉眼,像是落在红尘万丈之中的一寸叹息。
他低眸望去,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将它悄悄收入了袖中,然后才抬起首来,遥遥望着眼前的景象。
元始一直望着他的弟弟,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刚刚的动作。
他的眼眸微微暗了一下,不由走上前去,轻轻唤了他一声“通天”,又缓声问道:“你就这么想见他吗?”
天尊的语气浸透几分凉意,圣人却仿佛不曾察觉一般,依旧点了点头,干脆道:“是,我想见他。”
“那是我的弟子,我岂会不想见他。”
元始语气淡淡:“你分明知道,不仅仅是接引准提想让他做这个如来佛祖,就连我们那位师尊也是这么想的。而我们师尊的意思,便是天道的意思。”
通天微微侧首看他,唇边勾起一个浅笑,近乎温然地开了口:“正是因为如此,哥哥,我才没有阻拦他啊。”
元始的眸色愈深,他凝视着他的弟弟,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当如何开口,只下意识扣住了他纤细白皙的手腕,微微用力,仿佛要将人揽入自己怀中。
通天却只微微抬首,在他耳旁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元始顿了一顿,带着几分克制地垂落了眼眸,又轻轻松开了他的手腕。那原先白皙如雪的肌肤上却已然留下了浅浅的红痕,看上去格外的醒目。
天尊的目光落到那里,眸光微敛,下意识蹙起了眉头:“疼吗?”
却听见通天轻轻的笑声,间杂着几分天真无辜的意味,那人扬起脸看他,眸光流转,透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疼不疼的……”
似抱怨又似撒娇:“哥哥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元始的眸光愈发的暗了,不知何时带上了几分晦涩难言的意味。
他深深地看着面前之人,后又无声地垂落了眼眸,轻轻捧起了他的手,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替他揉着手腕上的殷红之处,动作举止轻柔极了。
通天微微歪头,饶有兴致地瞧着他的举动,任由他揉着自己的手腕,唇边的笑意散漫极了。
元始能够感知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春日的细柳,被微风吹动着轻轻拂过堤岸下的流水,本就无意,偏偏惹了惊鸿。
“通天……”
“怎么了吗,哥哥?”
天尊叹了一声,极浅极浅地叹息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通天看了看他,却是忽而开口道:“哥哥,我知道的。我不该再随便见他。可是要让我什么都不管,任凭他待在西方,我做不到。”
他说,他做不到。
“所以……我让燃灯和慈航一起搞出这样一个盛大的辩论佛法的场面,再让他们去请多宝,这样,他就有合情合理的理由到东方来了。接引他们也说不了什么。”
元始静静地看着他,又见他弟弟弯眸浅浅一笑,那笑意转瞬即逝,很快便消失在他眼中。
“至于其他的……哥哥放心便是,我行事会有分寸的。”
可是他在乎的不仅仅是这个……他在乎的……
元始闭了闭眼,缓缓应了一声:“好。”
又道:“你心中有数便是。”
通天对着他一笑,又重新抬起首来,遥遥望向了前方的景象。
在那漫天的金光达到鼎盛的那刻,忽有神女飞天,着霓裳起舞;菩萨低眉,合掌祈诵。浩大的梵音在天地间响起,仿佛充盈着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在那无尽浩渺的佛光之中,莲花宝座缓缓浮现在天地之间,如来佛祖端坐其上,垂眸望着下方的众生。
慈航对着他拜下,口称:“拜见世尊。”
燃灯微微抬首望了佛祖一眼,心下似乎有些不甘,奈何形势不由人,到底也拜了下去:“我佛。”
慈航道:“启禀世尊,今日我与燃灯古佛辩论佛法,颇有分歧,双方争执不下,只好请世尊出面,替我们二人断定对错。”
佛祖拈花一笑,口出妙音:“既然如此,你们二人便分别道来吧。”
祂抬起眼来,遥遥望向了远处。
在那里,红衣圣人对着他微微一笑。
第74章
“上清通天居然没对燃灯动手吗?”
西方灵山之上,接引带着几分意外地询问道:“像他往日的性格,不应该直接一剑斩了燃灯吗?”
他原本都打算得好好的,先让燃灯去宣扬一下佛法,等到他宣扬得差不多了,这消息也差不多该传到东方的圣人们耳中了。
他们既然不愿看到西方的兴盛,自然会出手阻止,到时候只要牺牲一个燃灯就够了。他也不必担心燃灯失去了掌控,借着传道一事妄图得到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燃灯难道以为他们发现不了他眼中的野心吗?更何况他本就是背叛阐教到了西方,既然能够背叛玄门一次,再背叛一次佛门又能如何?
不曾想,那几位圣人居然这么能忍,直到如今还容许燃灯在东土之上蹦跶。
接引微微皱起了眉头:“就算上清通天没有动手,元始天尊又是怎么回事?昔日燃灯叛教而去,他见到叛徒,不也应该动手杀了他吗?”
没道理啊。
准提垂落了眼眸,缓声开口:“元始圣人……未必会在意一个燃灯。”
那位圣人的眼中不是向来只有他的弟弟吗?
除了封神量劫时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平时向来是将他弟弟珍而重之地呵护在身边,捧在手心里生怕他摔了化了,恨不得将世上一切珍贵的东西捧到他面前,更不容许有任何人敢于窥探他,甚至到了有几分病态的地步。
他想起曾经的一幕,那还是他们在紫霄宫中听讲时的事情。
少年时的上清圣人还没有以后安安静静待在碧游宫中做师尊时的耐心,哪怕是在紫霄宫中也忍不住好奇地左右看看,每见到一个人踏入紫霄宫中,便忍不住探头看上一看。
那时的他和兄长来得颇迟,心下颇为担忧,又一眼瞧见了摆放在最前面的六个蒲团,冥冥之中生出了预感。
兄长当机立断决定要抢到两个蒲团,直接越过了众人,准备找一找蒲团主人的麻烦。
老子看着他们,微微蹙起了眉头,元始则干脆利落地同通天换了一个位置,将他圈在他和老子之间,极为冰冷的眸光扫过他们两人,透着彻骨的生人勿进的气息。
唯有通天茫然地抬起头来,对着他友好地笑了一笑:“这位道友……”
然而他话没说完,就被元始给抓了回去,他一手把人按在了蒲团上,又垂眸耐心哄着他:“通天可是觉得无聊了?不妨同为兄下上一局棋?”
“哥哥——”少年圣人拉着他兄长的衣袖撒娇,眉眼弯弯,眼中落满了盈盈的繁星。
元始道:“不下棋也可以,我们玩些别的吧。”
他三言两语就把人哄好了,很快就让他忘记了周围的人,只一心一意仰起首对着他兄长笑,然后才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
接引皱了皱眉头,不愿去招惹这三兄弟,便重新寻找起目标来。
他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圣人,他听见了元始的话,知道了他的名字——“通天”,那般张扬肆意的名字,一如他本人一样,是整个紫霄宫中一眼便能瞧见的,最为醒目的存在。
有那么片刻的时间,他遗憾着那一句通天不曾同他说完的话,只是很快他就无暇再去想这一件事,专心同接引一起逼迫红云和鲲鹏让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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