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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他手上还有一个陆压。
以他如今的修为,再加上斩仙飞刀这样的法宝在手,想来是能够帮上他们大忙的。哪怕多宝道人同他们貌合心离,孔宣冥顽不灵,始终不肯为他所用,只要有陆压在此,很多事情他都不必再担忧了。
想起孔宣。
准提圣人面上的神情又有几分难看。
他极少对人有这样的耐心,当初若不是看在孔宣那身见法宝就刷的五色神光的份上,以及对他血脉传承的隐隐怀疑,他也不会这样耐着性子去劝说他改邪归正,投入西方麾下。奈何对方如同顽石一般,始终不为所动,甚至还辱骂于他……
先前截教那三千红尘客对他们至少还维持着表面的礼貌,也许是知道他们师尊待在紫霄宫中,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更救不了他们,倒也没有有人头铁到直接辱骂圣人的。
没想到这孔宣居然这么不怕死。或者说,他是诚心诚意想找死。
准提叹了一声。
可他确实舍不得孔宣那一身五色神光。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杀了他,实在是浪费了他曾经在他身上花过的时间和精力。他也不想遂了他的心愿。
或许,他该采取一些别的方法了。
准提在心里想着,又侧过首去,淡淡地看了一眼站在他下首的一位伽蓝。
伽蓝低垂着首,对着圣人略点了点头,便在众人的目光之中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他准备去查一查浮屠山附近,是不是如陆压所说,确实有这么一场集市。
……
莲花佛塔之中,佛祖仍然垂着眼眸,同众人讲述佛法。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周身金光大盛,脚边金莲朵朵,佛法修为在不知不觉中进展着,不觉以更加恭敬的态度仰望着端坐在莲花宝座上的如来佛祖,愈发虔诚地聆听着祂的讲道。
在一片虔诚的目光之中,佛祖却微微侧过首去,朝着东方的方向望了一眼,仿佛在聆听着什么人说话似的。
半晌,他垂眸一笑,似乎终于放下了一颗心。
有他那一位小师弟在,恐怕他确实不必担心金蝉子的安危了。他师尊亲手教出来的弟子,从来就没有让别人失望过。
他还是把更多的时间花在灵山上吧,总不能拖了他师尊的后腿。
多宝道人静静地想着,微垂了眼眸,口中喃喃唤着一个名字。
细细听去,正是“孔宣”二字。
第115章
陆压从殿中出来,唇边挂着一抹明朗的笑。
一路上所见的菩萨罗汉皆垂首同他行礼,他瞧见了也和他们打个招呼,又时不时地从旁边的僧人口中听到那位“如来佛祖”的名字。每当这个时候他便停下脚步,好奇地凑上去听了一会儿,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如来佛祖佛法高深,听其讲道,胜过万千也。”只见菩提树的绿荫之下,一位略显胖乎乎的僧人如是感慨道。
另一位瘦僧人亦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前不久我有疑虑不解,修为停滞不前,险些入了魔障,幸而得到佛祖指点迷津,方才恍然彻悟。佛祖也不嫌我愚笨,对我悉心指点,果真是心怀慈悲啊。”
“这世间众生在佛祖眼中,或许皆是普同一等吧。”胖乎乎的僧人慨然道。
他们小声地交谈着,慢慢地在道上走远了。唯有蹲在树上听着他们谈话的陆压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来佛祖……
不就是截教的那位多宝道人吗?那位通天圣人的大弟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西方灵山上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影响力?几乎人人都在夸赞他的好?
陆压的眼珠子转了转。
也不知他那位师尊和师叔有没有发现这一点?要是没有发现,呵呵,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他眼瞧着两位僧人走远,方才从树荫中探出头来,往下一跃,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直到下一次遇到有人交谈,方才又凑上去听一听。
陆压这一路走一路听的,很快就将目前灵山上的情况弄得清清楚楚,也差不多明白了准提喊他回来的目的。
十分明显,就是拿他当个免费劳动力,喊他来打白工的。
——要不他还是找个借口溜了吧?
陆压漫不经心地想着。
当然,该做的事情还是要随便做上几件的,挑点不太麻烦的应付一下,他就差不多可以找个腰酸病痛的理由溜回浮屠山了。怕就怕他师尊和师叔不肯放人,那事情可不是麻烦了?
真是让陆压头疼。
他叹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往接引居住的殿宇而去,动作慢得可以,显然是打算着能拖延一下就拖延一下,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丝毫不想开始努力。
也不知为什么,明明是接引一手把他养大,又将他收为亲传弟子,准提师叔又对他处处关心,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关怀备至,但他就是对他们亲近不起来。小时候还好一点,越是长大,他就越厌烦他们,连带着也讨厌上了灵山。只要能够离开这个地方,他就觉得整个人都畅快起来了,连呼吸都显得自在,恨不得一天到晚都窝在他那浮屠山的鸟巢之上,懒得过问这世间是是非非。
当然明面上他还是维持着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丝毫不敢暴露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也许是冥冥之中的直觉提醒着他,一旦他对接引准提流露出了一丝不好的意思,就会发生一些糟糕的事情。
什么糟糕的事情?
陆压自己也不清楚。
但他选择遵循自己的直觉。
为此,他很是认真地给自己设计了一个贪玩懒散的人设,并且在方方面面努力维持着这个人设。
为什么不想待在灵山?
——当然是因为灵山无聊,不能玩也不能闹,天天只能听着枯燥的佛法度日。
为什么不喜欢同接引多接触?
——师尊总是喜欢逮着我长篇大论,唠唠叨叨,我都听烦了。尽管我内心是很尊敬师尊他老人家的,但是人家就是不喜欢听人唠叨啦。
再时不时地从灵山上下去,到处在人间瞎转悠,天长日久的,接引和准提慢慢地也接受了他这个人设,相信他确实是个喜欢玩乐,不爱安静的人。
至少明面上是相信的。
私下里就不知道了。
陆压边走边想,越靠近接引的居所,步履就越发得慢,到了最后索性就不动了。
一身灿金长袍的俊美青年站定了脚步,微微抬起眼来,朝着前方森严庄重的庙宇定定地看了半会儿,偏狭的桃花眼微敛,脚步似抬非抬,只觉得整个人忽而沉重到了极点,连一步都不能踏出。
他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起,只觉得那种压抑的情绪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上,令他的心情忽而糟糕透顶。
完了,他真是病得越来越严重了。
连接引的面都还没见到,居然就已经开始心烦意乱,恨不得扭头便走了。
陆压捂着自己的心口唉声叹气,忽而觉得自己的袖子中有什么东西突然动了一下。
他面上的神情微变,下意识折身往旁边的树林中一闪,又布下一个隐匿的阵法,方才垂眸看向自己宽大的袖口。
只见一只雪白的狐狸团子悄悄探出头来,睁开了一双桃花迷雾似的眼眸,仿佛美人含羞带怯的一眼,下一个瞬间,又毫不犹豫地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朝着陆压咬去。
说时迟那时快!后者手疾眼快伸手捏住了她的嘴,哼哼地笑了一声。
“小狐狸,又想咬我是吧?不就是把你抓了起来吗,至于这么生气吗?我还没跟你论一论你偷窥我这件事呢。你倒好,见面就想咬我。”陆压垂眸瞥她,唇边却带着一抹清晰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道,“怎么?是不是很不服气?有本事你再咬我啊?”
九尾狐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带着一丝怜悯之色。
陆压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她干脆利落地挥出了爪子,直接就在他手上来了两道。
陆压:“??”
他低下头去,怔怔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鲜明的红色抓痕,又与九尾狐对视了片刻,终于后知后觉地叫出声来:“小狐狸?!”
九尾狐高贵冷艳地抬起爪子,轻轻打了个哈欠。那姿态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慵懒随意,仿佛斜倚在云榻上的美人,正漫不经心地朝着说话的人投来一瞥,明明散漫到了极致,依然在那一瞬间惊艳了来人的目光。
江山固然可贵,可世间再无如斯佳人。
纵使为她辜负了江山社稷,亦是从未后悔过一刻。
陆压垂眸看去,微微恍惚了一瞬,忽有片刻想起了那只曾经祸乱了商朝,迷惑了君王的九尾狐,那只名为“苏妲己”的妖狐。商王帝辛在鹿台自焚而死,她却被西岐众人抓住,在众目睽睽之下处刑,在场却无一人忍心对她动手。
于是他将斩仙飞刀借给了姜子牙,姜子牙借助着法宝之威方才斩下了她的头颅。商朝灭亡的因果应在她的身上,她当场就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世间再无妖狐苏妲己,所有人却不由怅然若失,良久难以回神。
想到此处,陆压不免失笑。
苏妲己早就已经死了,世上不会再有另一只名为苏妲己的妖狐。他面前这一只小狐狸身上干干净净的,并没有沾染一丝血煞之气,又仅仅只有一条尾巴,想来是刚刚才出生不久的幼狐,不知因何缘故才出现在浮屠山上,又躲在暗处偷偷窥探他,正巧被他逮了个正着。
他这样想着,被抓了两道抓痕的气也渐渐消散了,只没好气地瞪了九尾狐一眼:“你这见人就咬的习惯再不改改,小心真的被人抓去做成围脖哦。除了我,谁还会这么好心留你一条性命?”
女娲娘娘呀。
娘娘待我最好了。
九尾狐在心底想着,面上却什么也没有说,只静静地注视着陆压,无声地观察着眼前之人。
陆压只当她还未曾炼化横骨,尚且不能说话,只低下头来,按上自己的手腕,将那两道抓痕抹去,仔仔细细不留一点痕迹,方才又对着她叹了一声:“你倒好,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可是差点被你害惨了啊。”
“要不是为了处理你的事情,我也不至于这么晚才赶到灵山,刚好被我那位准提师叔给逮住,好生训斥了一顿。”陆压叹道,“这不,现在还要过去给我那位师尊当苦力,跑都跑不掉,简直是倒霉透了!”
九尾狐却悄悄地竖起了一双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准提师叔?师尊?还有……灵山?
他们现在是在灵山上面吗?
还有,这位陆压道人难道是拜了接引圣人为师?
不对劲,再看看。
她悄悄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目光若有所思地盯着陆压看,听着他继续絮絮叨叨地同她抱怨:“……总而言之,我可是因为你吃了大苦了,你还一见面就想咬我,咬不到还在我手上扒拉两下,实在是太过分了啊。”
废话一句,不用听。
陆压:“你最好还是安安分分一点,别再对着我张牙舞爪的。否则啊,像你这样的小狐狸,最适合被煲成汤了。”
还是废话,懒得听。
九尾狐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
陆压仿佛察觉到了似的,盯着她看了又看,又威胁了一句:“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西方灵山!两位圣人的地盘!你要是不乖乖听话到处乱跑,指不定就被人当成妖怪给斩妖除魔了。”
九尾狐眸光一亮。
果然是灵山!
陆压又叹了一声,思虑再三之后,还是替她在袖里乾坤之中重新布置了一个住所,这才大手一挥,重新将这只九尾狐给塞了进去。
罢了,还是他自己注意一点,好好看着这只小狐狸吧。与其指望她乖乖听话,倒不如自己努力更加靠谱一些。
做完这些之后,他方才抬起眼眸,又朝着前方的宫阙看了一眼。
就算他拖延了再拖延,有些事情是注定拖延不掉的。
陆压深深地叹了一声,方才撤销了阵法,重新朝着前方而去,准备拜访一下他那位久未谋面的师尊——接引圣人。
第116章
接引坐在蒲团上。
高达数丈之高的佛像居于赤金莲花宝座上,神色慈悲,缥缈无尘,正垂眸俯视着坐在底下念诵经文的他。
供奉在香案上的三炷香静静地燃烧着,一点猩红的灯芯若隐若现,香气萦绕,云雾缥缈,衬得他的面容愈发无悲无喜,远离世俗红尘。
思绪却顺着那云雾飘远,不知去往何方。
佛法东传已毕,虽说失了燃灯,亦算得上顺利。
天庭那边陪金蝉子一道历劫的取经人已经择选出来,呵,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打着什么主意。难不成以为送了几个取经人过来,就能干预这场量劫的走向了吗?来就来吧,到头来,终究是为他们西方教做了嫁衣裳。
那金蝉子本就是不学无术,陪着这样的“佛子”去渡劫,少不得让他们脱了几层皮。既然有人非要受这个苦,他又为何要去阻拦呢?
接引的面容在天光之下看不真切,只听得他手中的佛珠一声又一声慢慢滚动的声响。
至于多宝道人……近来也算得上安分。
也就是表面安分了,私底下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没关系,只要他现在做的事情对西方教有利,他便能多容他一日,待到以后他的心思暴露出来,他也正好处理了他。
接引将近来的事情一一想过,琢磨着西游量劫开始之后他该做些什么,又听外面的伽蓝来报:“大日如来佛前来拜见您。”
他手中转动着的佛珠微微一顿。
陆压?
他怎么回来了?
接引思绪一转,反应了过来:是准提把人请回来的吧。
罢了,回来了也好,正好安排他点事情做。
这么多年了,他容忍他在西方这么懒懒散散地待着,什么事情都不管,也该是时候得些回报了。
接引慢慢站起身来,又抬首望了望眼前威严高大的佛像,就仿佛瞧见了自己毕生所渴望的一切,他一生追求的大道也好,西方的兴盛也罢,他想要的东西,终有一日会为他所得。
圣人甚是平淡地收回了目光,抬步往外面走去。
打算见一见他这位“弟子”。
空旷的广殿之中,陆压低垂着首,静静地等待着,直至殿内传来淡淡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却仿佛一步步都踏在他的心上,没来由的沉重。他心下微微收紧,拢在两袖中的手指亦攥得发白,却仍然维持着恭敬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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