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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还是很讨厌兜率宫啊。”有人幽幽开口。
“是为了防止他徒弟被太清圣人找麻烦吧?”另一人提出了合理的猜测。
“为了自己徒弟不被找麻烦,所以干脆自己把兜率宫给彻底砸了,是这样吗?”
“不过如今看来效果确实不错啊,你看太清圣人一点都想不起那只石猴了,只想好好管教他弟弟了呢。”
确实如那位神仙话中所说,太清老子从兜率宫中脱身的那刻,当机立断就找上了通天的麻烦,磨刀霍霍,欲向圣人!
“通天!”
老子皮笑肉不笑地喊着他弟弟的名字:“你对此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通天无辜地摇了摇头:“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老子怒极:“你你你!看来今天为兄不好好教训一下你是不行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袖一甩,一柄雪白的拂尘已然出现在他的手中,便欲朝着圣人而来。
“老子。”
凛然高华的天尊踏空而来,平静地挡在了太清圣人的面前:“你想做什么?”
老子深吸口气:“你没看见通天刚刚做的事情吗?元始,你都不管管他的吗?就这么看着他天天为非作歹?!”
天尊风淡云轻道:“不就是座宫殿吗?砸了便砸了,反正又不是没被砸过。”
可上一次也是通天砸的啊??
他上一次没找通天麻烦,这一次总该找他麻烦了吧!他太清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长兄捂着自己的心口,怒道:“什么叫做‘不就是座宫殿’?这可是你大兄我的道场!是别的随随便便什么宫殿都能比的吗?换做是你,通天要是砸了你的玉虚宫,你难道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
他本以为元始会生气,未料天尊闻听此言,却是微微弯了弯唇,露出了一个轻淡的笑容。
老子心中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天尊下一句话便是:“若是能令他开心,他便是砸了玉虚宫,又能如何?他爱砸便砸,我只恐伤了他的手。”
老子:“……”
老子:“???”
他忍无可忍:“你这和给苏妲己建摘星楼哄她开心的商纣王,为逗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有什么区别啊?有没有搞错啊?”
元始只笑,宛如明月皎皎,昙花一现。
嗓音冷冽出尘:“区别就在于,我只愿上清通天一人高兴。”
他转过身去,微微垂下首来,又轻轻牵起了红衣圣人的手。通天微微扬起脸来,静静地,无声地与他的兄长对视着,唇齿微启,仿佛想说些什么,又未曾出口。
元始淡淡道:“只要通天高兴了……”
别人的意见,又同他何干?
第130章
在兜率宫的废墟之上,三位圣人彼此对峙,元始挡在老子的面前,又将他弟弟扯到了身后,严词警告他们长兄莫要轻举妄动。被天尊护在身后的通天微微抬起首来,望着他两位兄长,竟有片刻觉得这个场景分外眼熟。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苍雪皑皑的昆仑山上,仿佛也有这样的景象。
他忘记了前因后果,却仍然记得元始垂眸时冷淡又平静的面容,一袭道袍整肃,雪白的广袖宛如流云,从容不迫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同老子在说些什么。说些什么呢?他记不太清了,只顾着抬起眼眸,分外专注地望着身前清冷如霜雪,对待外人一向冷淡,唯独待他极好的二哥。
在他年少的时候,他确实是更加亲近元始一些,后来倒也同老子熟悉了起来,却依旧比不上元始。所以他习以为常地唤元始一句“哥哥”,却只肯唤老子一句“大兄”。
因为称呼的问题,老子没少笑话过他:“怎么只唤一声哥哥,不再干脆一点,索性唤他二哥哥呢?这样为兄也好借此蹭上一句大哥哥。”
二哥哥,爱哥哥。
到底是“二哥哥”呢,还是“爱哥哥”?
通天:“……”
他果断拽上了一旁白衣仙人的袖子,仰起首来,目不转睛地看他。后者微微掀起眼帘,目光甚是冰冷地扫了一眼老子,凉飕飕的,仿佛寒风刮过似的,直直刺入人心底。
老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抱怨之声:“仲弟啊,能不能不要这么过分?为兄只是想逗一逗我们弟弟玩罢了,你不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可爱吗?这么可爱的弟弟,当然要趁着他还没长大的时候逗一逗啊,万一他长大以后就不好逗了该怎么办?”
元始面无表情,惜字如金。
只从舌尖上吐出一字:“滚!”
老子悻悻然地缩了回去,暂时放过了他天真无邪,蠢萌蠢萌的弟弟,又趁着元始外出或者闭关的时候,找准时机,愉快地逗着弟弟玩。然后通天就又跑去寻他二哥告状,他二哥再来寻老子的麻烦。
如此循环往复,乐此不疲,便是通天年少时不算十分愉快,但回想起来倒也还算可以的一段记忆。
至少那时候的三清之间,没有如今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大家简简单单地生活在昆仑山上,一心一意只想着如何寻觅到自己的道途,证得大道,求得混元。
洪荒之大,未能成圣者,终为蝼蚁。
可是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上清通天,在他终于证道成圣之后,他们兄弟三人之间的情谊,也走到了它注定的尽头。
老子看着他两个弟弟,简直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就差从袖子里摸出一捧有速效救心之用的丹药,好好挽救一下他濒临崩溃的心脏了。说起丹药,哦,他的丹药好像刚刚才被通天的那个徒弟给毁了,他弟弟又唯恐天下不乱地顺手添了一下。
丹药?什么丹药?
通通没了!通通都没了啊!
连炼丹的炉子也一个都没有给他留下啊!
老子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着,很想挽起袖子,越过元始,抓住那只上清通天就狠狠地揍上两下!
弟弟这种生物,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元始眼看是不行了,都说了恋爱脑不配活在这世上,怎么还有恋爱脑没被消灭干净啊?回头他就去想想办法!至于这种揍弟弟的伟大使命,看样子只能由他——太清老子,一个人来担负了!
老子面色深沉,很是严肃地看着面前的两位圣人,努力思索着该如何绕过他仲弟的防线,成功揍到他身后那只有恃无恐的上清通天。后者不仅仗着他二哥撑腰,还故意从元始的身后探出一个头来,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问他:“大哥哥生气了吗?”
“那可怎么办呢?”
红衣圣人弯眸浅笑,眸光熠熠生辉:“有本事,大哥哥就来打我啊?”
老子:“……”
他好气啊!
上清通天有本事你站住别跑!看为兄揍不揍你!?
在他理智彻底崩溃的前一瞬,太清圣人敏锐地察觉到了通天对他的称呼。
那个瞬息,长兄握着拂尘的手微微一顿,近乎无言地望向了他的弟弟。
封神时的一幕幕景象隐约浮现在他心头,他弟弟披头散发,唇边蜿蜒着刺目的鲜血,无悲无喜地立于封神台上的情景又落入了他的眼中。
高台之上,圣人握紧了伴随他无数岁月的青萍剑,那柄象征着三清之间的兄弟情谊的青萍剑,任凭锋锐的剑锋割破他的掌心,而他猛然一个用力,生生折断了那柄清凌凌的长剑。
青萍断折,哀恸不绝。
他的扁拐,元始的三宝玉如意亦有所感,齐齐发出一声哀鸣。
红花白藕青荷叶,扁拐如意青萍剑。
它们本为一体,却终究再也无法归为一体。
就如三清一样。
当年少时的戏言再度浮现在他耳边,那一刻的老子心中又在想些什么呢?
玄衣白发的圣人面上不见悲喜,淡漠疏离,仿佛万事万物都不曾在他心上留下半分痕迹,哪怕是他的两个弟弟也同样如此。太清圣人修的本就是无为之道,讲究得是万事万物顺其自然,按照其既定的规律发展,而不应该去干扰它的秩序。
所以在封神的时候,他自然是顺从本心,站在了元始天尊这一边。
天道欲兴封神,那就让它发展下去,何必去阻拦它?神仙应劫遭难,亦是他们命中该有此劫,无论如何都是避不开的,既然是避不开的,就让他们去吧,又何苦为他们的生死动了嗔念,生了无名之火,反倒掀起更大的灾祸?到头来,还不是谁也留不住,谁也保不下,甚至还连累了自己。
明明他的弟弟,玄门的上清通天圣人,早已可以高坐云端,不问世事红尘,笑看世间变迁,却偏偏要为那些注定要死的人从云端落了下来,义无反顾要和洪荒的天数作对,偏偏又抵不过这天道之数,技不如人,到底是输了这一场劫数。
他输了,自然就再也无法同从前一样自由自在,意气飞扬地活在这世间,兵刃加身,苦难蒙尘,一步步地深陷劫数之中,落得个如此下场,若非他们师尊鸿钧道祖出面强行将他带走,也不知他仲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老子平静地想着。
——也许会把他关在玉虚宫中吧?
何苦呢?
上清通天,他的弟弟。
你这又是何苦呢?
现如今的你,好不容易从紫霄宫中回来,偏偏又处处插手西游量劫,不管不顾护着那只石猴,拿你截教的功法来教导这只同样要去应劫的猴子,你又是想做些什么呢?
难不成,你还没有死心吗?
老子沉沉地叹了一声。
或许,我们确实应该把你给关起来的。
这样的话,无论如何,至少你也能保下这一身性命。
通天微微掀起眼帘,如有所感,望着面前的太清圣人,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不知为何心中隐隐生出一种警惕之感,只是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不见,几乎让他以为这不过是他产生的错觉。
当真是错觉?
他抬眼望去,只见白发的圣人低眸敛目,摇头叹息了一声,将手中的拂尘重新收入了袖中,又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将兜率宫倒塌时沾染的那点灰尘砂砾都给扫了下去,很快就又是一副从容不迫,风轻云淡的模样。
老子:“罢了,砸了就砸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到时候让他们重新给为兄建一个兜率宫好了。”
想把他弟弟给关起来还要过元始那关,万一他仲弟舍不得关他,又把他给放走了,岂不是显得他特别吃力不讨好?不如再想想别的办法,只要愿意想,总会有办法解决通天身上的事情的。
实在不行,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想来他仲弟也会同意他的想法,直接把通天的腿打断给关起来的。
围观的仙神们自然不知道老子心中的想法,听到他这一句,纷纷大跌眼镜。
不是吧太清圣人??
这您都能忍?
他们纷纷以佩服的目光望向了太清老子……
又以更加佩服的神情望向了旁边那只上清通天!
不愧是通天圣人呢,这都砸了兜率宫两次了还能全身而退,这让我们说什么好……
您真强!
您真是太强了啊!
元始微微蹙了蹙眉头,朝着老子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似乎有些疑惑,不知道他们长兄这又是发的什么疯。明明刚刚还是一副非要揍通天的样子,现在又装得若无其事,仿佛这压根不算什么事情,未免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老子面对着他的目光,却只是淡淡地一笑,十分平静地走了过来,目光则落在了那位红衣圣人身上。
通天察觉到了老子的目光,微微抬起首来,又唤了他一声:“大兄?”
老子温和一笑,同他传音道:“兜率宫中虽然没有布置什么特别强大的防御阵法,但是想要在一息之间把它整个都砸毁,想来还是要废上不少力气的,来,让为兄瞧瞧你的脉,看看你如今的身体状况如何。”
长兄语气温和极了,又微微抬起首来,温柔地揉了揉他弟弟的发。
又牵着他的手,往凌霄宝殿而去。
第131章
悟空头戴的凤翅紫金冠上那两根长长的凤翅轻巧地一甩,两手抓着金箍棒就往上一挡,直直朝着他刺来的三尖两刃刀寒光四射,刃尖撞在定海神针的表面上,碰撞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迸发出尖锐的声响。
两者一触即分,彼此退出数百里之远,又在下一个瞬息重新重重地碰撞在一处。如意金箍棒在石猴手中随心而动,再灵巧不过,丝毫看不出它的本体乃是一柄重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针。如此对打了数百下后,杨戬只觉手心微微一麻,定神望去,心中隐约有些讶异。
悟空歪头看他,心中同样带着几分惊讶:“汝是何人?”
杨戬道:“吾乃二郎显圣真君,蒙玉帝调来,特来擒拿你这石猴!”
悟空微微点头,表示记住了:“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杨戬闻言,又提高了几分警惕,却未料悟空虚晃一枪,竟是忽而朝着远处遁去。他微微愣了一下,赶忙追了上去,两人你追我赶,又飞出去万里之遥。
云层之中的天兵天将瞧见这一幕,下意识就要引弓箭来射,截断那只石猴的去路。躺在地上的截教弟子们却是懒懒散散地翻了个身,也不见他们如何动作,顷刻间,天兵天将的队列之中一片混乱,时不时地传来一声“你踩我做什么?”“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谁踩你了?”“你瞅什么瞅”“瞅你咋地”诸如此类的言论。
截教弟子们深藏功与名,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小师弟几个转瞬之间把整个天庭都闹了个天翻地覆。
该砸的地方砸了个遍,不该砸的地方也顺手给砸了。
整个天庭可谓是鸡飞狗跳,热闹得不能再热闹了。
三十三天外,鸿钧道祖感知到九重天上的情况,又垂眸朝着底下扫了一眼:“那只石猴……”
造化玉碟道:“是你小徒弟刚收的徒弟。”
鸿钧皱眉:“通天?怎会是他?准提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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