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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一个课间的午后,姜颜捧着一本小说哭得稀里哗啦。
男女主因为误会而分开十年,女主回国后偶遇了男主和男主的未婚妻,从此展开了一场纠结虐心的恨海情天。
蒋成心听完之后忽略了男女主都没长嘴的事实,真诚地发问,等等,那男主的未婚妻怎么办?
姜颜则是露齿一笑:催化剂不参与化学反应。
未婚妻的存在,当然只是为了让男女主的纠缠更显动人啦。
时隔十年,蒋成心感觉许绍回国这个剧情甚是熟悉——
“怎么在我眼底也能走神?你以前是不是不闭眼都能睡着?”
梁以遥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眯着眼睛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蒋成心忽然感觉整个世界像短路的灯泡,霎地亮了一下。
就因为亮了这一下,他看清了梁以遥背后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往来的川流不息。
这是南安最繁华的地段,一平方米十万起价的新港CBD,距离稻城一千三百多公里。
而他和梁以遥此时此刻,居然正站在这个崭新的城市中央。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这么多,只有他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高中认识梁以遥的人里,又只有他此刻站在他的面前。
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命运的馈赠?
蒋成心自暴自弃又豁然开朗地想。
就算是催化剂,也要快乐幸福到最后一刻。
——反正催化剂也没什么损失。
“没什么……我刚刚看街上有好多店挂上了圣诞装饰,想着圣诞节好像快到了。”
梁以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虽然离十二月底还有段日子,但不少咖啡店已经在窗上贴上了红红绿绿的窗花,门口也应景地挂上铃铛和拐杖,是副喜乐祥和的景象。
“走吧。”
蒋成心听见梁以遥说:“难得不用加班,我们一起去逛逛。”
新港区有一条著名的酒吧街,就开在汇丰大厦的南面,里面的老板大多数都是白人。
路过一家地下酒馆的门口,蒋成心的目光不由被一棵特殊的圣诞树吸引住了目光。
因为严格来说,这棵圣诞树的组成部分并不是树木,而是用树枝和报纸堆叠出树的形状,上面的彩灯上还写着每一份报纸的日期。
“想要吗?”
梁以遥察觉到他久久停留的目光,也停下了脚步,笑着看他:“送你当礼物怎么样?”
“呃……可以吗?”
蒋成心真心喜欢这棵不同寻常的树,但是又有点忸怩:“不知道我家放不放得下。”
“我觉得放得下,你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小。”
梁以遥笑了笑:“走吧,成心同志,我们去问问老板什么情况。”
老板是个浑身肌肉的法国老头,英文水平甚是蹩脚,估计跟蒋成心的口语水平有得一拼。
蒋成心看着梁以遥耐心地和老板扯了半天,脑子里全是法式大舌头和转音,终于忍不住问:“他说什么?”
“他说……”
梁以遥停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镜片后头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他说你眼光很好,一眼就看上非卖品。”
蒋成心脸一烫,感觉刚才喝的酒精一股劲全上了脑。
靠……这人是夸他还是夸自己呢。
“他还说,如果和他掰手腕能掰过他,就可以把树拿走。”
梁以遥低了头,温柔的声音摩挲着蒋成心的耳廓:“……一会儿我们掰手腕的时候,你就趁机抱着树跑到街上。”
“啊?!”蒋成心瞪圆了眼,几乎把内双撑成外双。
“我肯定掰不过他啊,你看那老板手腕能有水桶粗了,摆明了就是不想卖给我们。”
梁以遥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会儿你跑了之后,我就把钱丢在吧台,和你一起跑。”
蒋成心弱弱地说:“……那要是他报警抓我们怎么办?”
“放心,在白人眼里满大街的亚洲人都长一样,他不会抓到我们的。”
梁以遥转过头,似乎在忍着什么:“就这么说定了。”
然后,蒋成心震惊地看着他走了过去,行云流水地脱掉了大衣,撸起了袖子。
……不是吧,梁以遥来真的?!
“Three!”
“Two!”
“One!——”
眼见着梁以遥给自己使了个眼神,蒋成心只得六神无主地爬上楼梯,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扛起门口那棵一米八的圣诞树开始撒丫子狂奔。
“靠靠靠、靠靠——”
顶着路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自己的眼神,蒋成心狂奔出酒吧一条街,才心急如焚地回头张望,心下一坠。
梁以遥人呢?不是说会和他一起跑出来吗?
他不知道,在他慌不择路地跑出门后,浑身肌肉的老板和梁以遥对视了一眼,竟然同时放下手笑了起来。
“He is so pure(他太纯洁了)”
老板津津有味地问:“Is he your boyfriend?(他是你男朋友吗)”
梁以遥只是笑:“Do you have any recommendations here?(你这里有什么推荐的酒吗)”
……
蒋成心在冷风中抱着树冻了好久,终于看见梁以遥从地下酒馆施施然地走了出来,看上去竟然毫发无伤,手上还握着一瓶酒。
“没想到吧,我掰手腕赢了。”
梁以遥把酒给蒋成心:“勃艮第的霞多丽,据说是从欧洲的拉菲酒庄空运过来的,颜色是不是很好看。”
蒋成心看着那琥珀色的瓶身在路灯下发光,莫名感觉这是一件很贵重的东西,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这……这是老板送你的?”
梁以遥点了点头:“对啊,我都赢了他,他就附赠给我这个小礼物了。”
“老板这么好?”
蒋成心有些狐疑,抓过梁以遥的手,低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
既没有关节脱位,也没有泛红。
对上那人笑盈盈的眼神,蒋成心顿时涨红了脸,明白了一切:
“你们……耍我……”
他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但在钻进去之前,他还是得把那棵抢劫来的圣诞树先搬回自己家里。
圣诞树最后还是被两个大男人一起走走停停地扛上了七楼,一路上掉了不少树杈的碎渣子,最后还得乖乖地把每一层打扫干净。
蒋成心趴在栏杆上偷看梁以遥扫地,看着那人把眼镜摘了,又黑又浓的睫毛垂下来,一滴汗从他干净的鬓角滑落下来,挂在下巴上,还热气腾腾的。
他忽然很想邀请梁以遥到他家里做客,但是又觉得那人大概不是很愿意。
“我送送你吧。”
梁以遥扫完地,披上大衣,随口调侃道:“好啊,我辛勤劳动这么久,你居然不留我喝杯茶?”
谁知蒋成心听完半晌没吭声,很久之后才小声地哼了一句:
“我……还没…学习好……”
梁以遥一愣,看见蒋成心飞快地抬头瞥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内双的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里头亮盈盈的、成年男人别扭的羞怯。
他为了掩盖什么,反复地挠了挠头:“那个什么!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上楼拿个东西,很快!!”
还没等梁以遥回答,蒋成心已经跟个火烧屁股的猴子一样窜上了楼梯。
老小区装的是声控灯,漆黑一片的楼道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幽黄的灯光陡然亮起,一层接着一层。
一楼。
二楼。
三楼。
……
一直到七楼。
梁以遥仰着头,似乎在默默数着,脸上难得不是微笑的表情。
过了一会,漆黑的楼道再一次被微弱的灯光照亮。
这次确是从七楼一直倒数到了一楼。
随着最后一盏灯亮起,蒋成心也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梁以遥跟前,脸色通红,眼睛却很明亮。
他摊开手掌,一个硕大的芦柑出现在眼前:
“给你……咳,我们家亲戚自己种的,没洒农药,这是一批货里面最好的那个,汁水特别饱满特别甜——”
蒋成心有些忐忑地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梁以遥,沉默了几秒之后,开始给自己找补:
“那什么,如果你不爱吃的话……”
找补到一半,梁以遥已经接过了他的芦柑。
“谢谢。”
梁以遥家里有三整箱的芦柑,都是别人送的。
不知道蒋成心得知此事,会不会后悔自己今天只送了一个芦柑。
“那……我先回家了。”
蒋成心离开的背影显得很匆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屁股后面追赶一样。
梁以遥拿起芦柑,借着身旁时亮时暗的电灯,看见上面用记号笔郑重其事地写了几个字:
【我会努力学习】
后头跟了一个加粗加大的【!】
他翻到背面,一股白气从微扬的嘴角边溢散出来。
【平安夜,能邀请你来我家做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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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迟了……这周不要太忙,明天还要上班555提前祝大家除夕夜快乐噢
第20章 长安某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回忆里,发霉的潮味和凶猛的雨声几乎将整个密闭的地下室吞没。
他艰难地抬起玩偶的手臂,有些笨拙地搂住另一个意识不清的人,好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上。
“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
“一树白鸽,一枝玫瑰……”
“等你醒来,妈妈都给你……”
他轻声哄唱了一会,还没哼完,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心中郁闷:
早知道不好心搞什么角色扮演了。
——这人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沉?
而且……怎么好像越来越重了?
忽然手臂被掐了一下,听见那人有气无力的笑:
“……唱错了,人家歌词是‘一束百合’……”
“给你唱就不错了,这是我自己的改编版好吗。”
他心虚,不承认自己唱错,于是反掐了回去,听见另一声痛呼才得意地收了手。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样心贴心的距离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因为下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人的心已经上了锁,而钥匙却不在他那里。
……
闹钟响了。
蒋成心从梦里迷迷糊糊地醒来,依稀记得自己又梦见了以前的事,但过了一会,那梦就像晨雾一样消散得让人抓不住尾巴。
他呆坐了一会,狠狠地擤了擤鼻子,试图把那股真实的霉味给擤掉。
道明四被他起床的动静惊醒,哼哼唧唧地伸了个懒腰,跳上床之后开始“喵喵”叫骚扰他。
“干嘛,叫什么叫。”
蒋成心本来想赖一会床,结果被这位祖宗吵得头疼,只得赤着脚下床给它铲屎添粮。
穿鞋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个橙色的水果保护套,他捡了起来,发现是那天拿芦柑的时候太急,慌乱中不小心把这个给落在地上了,
想到芦柑,蒋成心脸上又露出了诡异的傻笑,独自乐了一阵,才把那个保护套给小心地收进了抽屉里。
午休的时候,大学时的班长雷徵打了个电话给他。
“喂,蒋总,最近工作还行吧。”
“怎么,你想请我吃饭?”
彼时蒋成心站在阳光普照的落地窗前,低头看着这个车水马龙的城市,略微有点晕眩之感。
“不是,咱那破大学不是马上120周年校庆了吗,羽姐联系我让我组织一下咱们这届的校友。”
雷徵在那头呵呵笑着:“我寻思我们2班在南安工作的也不少,刚好最近杨树他们从宣京回来,想着要不干脆在校庆前聚一聚?”
蒋成心听到“杨树他们”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
“老班啊……”
“诶!在呢!……”
“如果程煊也去我就不去了。”
对面也沉默了几秒,响起一阵尴尬的笑:“诶,不是,都毕业多少年了,当年血气方刚的,谁没闹出点矛盾呢,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事儿不能摊开来说个清楚?”
蒋成心握紧了手机:“不是……老班,你不了解情况……”
“我怎么不了解啊?你说说你,这么老实的一个人,当年怎么把程煊给打到流鼻血进医院的,人老爹都找到校领导那去了,你当时那三千字检讨还是我替你抄的!”
蒋成心内心暗骂,狗急了都还会跳墙呢,那我这么一个老实人痛殴他能没理由吗。
“他没发病谁想打他啊,我特么还嫌手疼呢。”
雷徵在电话那头开始作唐僧状循循善诱:“唉呀,心儿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煊子在我看来是挺好一人啊,以前大学时我们班搞捐款,就他捐的最多,每次都是大几千块啊——”
“大家都是同学,程煊之前还是你舍友,你们大一的时候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有什么误会啊过不去的,能说清就说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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