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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飞雪十二天(近代现代)——放野燈

时间:2025-09-16 08:31:44  作者:放野燈
  “大二欠我648至今未还:你不认识,软院的”
  卞舍春又劈里啪啦打了三个字,顿住了,头也不抬地问:“闻于野,是哪几个字?”
  “‘鹤鸣九皋,声闻于野。’”
  “噢,好名字,”卞舍春赞叹,“那为什么不取下半段,叫‘闻于天’?”
  闻于野愣了一会儿,思索片刻才说:“好像……八字没那么好。”
  卞舍春笑了一声,图方便直接在键盘上敲了《诗经》原句,再把前面删掉,要发出去的时候又停住了,重新打了“wen'yu'ye”再一个一个字找,让输入法熟悉一下新朋友的名字。
  “goodbyeSpring:闻于野吗?”
  “大二欠我648至今未还:!!!”
  卞舍春此时此刻也想对谁发一串感叹号。
  他在心里长叹一声,这也太巧了。
  “大二欠我648至今未还:你俩啥时候认识的?”
  “goodbyeSpring:旅游碰上的……很玄幻,回去和你说,我现在感觉我在演楚门的世界”
  他暗自把这事儿琢磨了一会儿,越想越出奇。闻于野是他大学同班的朋友的发小,也是他同校不同院的学长,好像总该打点交道的,实际每层关系都隔了一道,连名字都不知晓,擦肩而过再多遍也是“纵使相逢应不识”,结果毕业好些年,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搭上一班船,坐上一辆车,怎么想都觉得小说也写不出来如此刻意的巧合。
  卞舍春索性问正主:“你是时卓发小啊?”
  闻于野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是。”
  卞舍春眉头一皱:“你知道我是因为他吗?”
  “不全是,”闻于野答得顺溜,“我记住你是因为看你新生才艺演出,记住你名字学院才是因为他。”
  这一句话听得卞舍春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受宠若惊,也不觉得自己在演楚门了,美滋滋地喊:“GPT啊。”
  闻于野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反应这是不是在喊他,反应过来也没争辩:“……在。”
  “再聊五毛钱的呗。”卞舍春说。
  闻于野的回话不出所料:“聊什么?”
  卞舍春其实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话到嘴边却掉了个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说完他就等着闻于野挑话头,等到有点耐不住性子,等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问句:“为什么这么想看极光?”
  “只要有机会,大部分人都想吧,毕竟没见过。”卞舍春模棱两可地说。
  “你说你已经在奥斯陆待了两天了,”闻于野说,“一般很少有来北欧旅游的旅客在奥斯陆停那么久,我猜你一直在等极光。”
  卞舍春没否认。
  “就因为没见过?”闻于野说,听语气像是真的疑惑,“这件事沉没成本很高,而且其实也没有那么新奇。”
  “你看网文小说吗?”卞舍春突然问了一个很跳脱的问题。
  闻于野愣了一下,说不怎么看。
  “我经常看到很多小说男主失恋了落魄了就要去北欧散心,来了北欧就一定要看极光,”卞舍春声音里带着笑,“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啊!所以我就打算亲自体验一下。”
  闻于野笑了:“挺好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现在有答案吗?”
  “你带我见到了吗你就管我要答案?”卞舍春理直气壮地说,笑得很无赖。他向来和人熟得很快,他认为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会胡说八道地耍赖,太客气了就难做朋友。
  闻于野笑笑,不说话了。
  卞舍春得寸进尺:“得是小说里写的那种哈,整片天都是绿的,银河与极光交相辉映,一下子能涤荡我的胸怀让我顿悟我的人生的那种。”
  闻于野温温吞吞地打断他:“五毛钱的聊完了吗?”
  卞舍春笑起来,往他那边侧了侧身子:“再聊五毛呗,你又是为什么来当向导?看不起追极光的还带人追?”
  “我没看不起……”闻于野想解释,又觉得卞舍春应该就是纯开他玩笑,索性不自辩了,只说,“我并不是专门的猎人。我跟过车队,带人露营出海,都只算是兼职。去创界上班之前,仗着我们这行能远程办公接活赚钱,才正儿八经跟人干了一段时间向导,经验也一般。这次放年假过来玩儿,本来没想接活,带你是碰巧。去斯德哥尔摩,我也是问过我之前老板和队长的意见的。”
  这应该是见面以来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说得还挺顺,几句啪塔啪塔地把职业生涯都交代完了,卞舍春听得一愣一愣的,调侃他:“真实诚啊……那你一开始问我的时候还表现得那么装逼。”
  “干这个的不就得会装吗,”闻于野笑,下一句又夹了点不好意思的心虚,“其实到底能不能追到极光,也确实主要看运气。”
  卞舍春看着他,无语片刻,笑了:“行吧。那你为什么要拉我上车?年假上班不嫌累啊。”
  闻于野没立刻接茬,喝了口水,淡淡地说:“因为我是个好人。”
  “神经病啊,”卞舍春笑着,终于没忍住拍了一下他没握方向盘那只胳膊,手指顺着冲锋衣滑落下来,擦出一道电台信号失灵般的声音,带走一点残雪的潮意,“你越说越不像好人。”
  不像好人的闻于野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认认真真地看路开车。卞舍春也没再追问,虽然从一开始甲板上的擦肩而过、无声无息多出来的暖手宝、旅行社门口的偶遇乃至于他们模糊的联系,桩桩件件都显得蹊跷,但他也懒得多思多虑,又或者说,这种蹊跷的巧合正是他不远万里跋山涉水所期待得到的。他静静地又看向窗外,那些山峦上裸露黝黑的岩石和层层白雪,差点看睡着。
  过了一会儿,闻于野突然问:“你失恋了吗?”
  “啊?”卞舍春被雪山催化的睡意一下子烟消云散,他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起来,又被安全带拉回去,眼睛直直地看向闻于野,梗了半晌才说,“阁下为何如此发问呢?”
  “你不是说,”闻于野平静而困惑地看他一眼,好像不觉得自己问了什么不合理的问题,“小说男主来北欧都是失恋了落魄了吗?你看着也不像落魄的样子。”
  “那我看着像失恋的样子吗?”卞舍春气笑了,倒是认下了小说男主的身份,“恭喜你猜对了一半,我其实是落魄了,很落魄。”
  闻于野瞥一眼他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大衣,欲言又止。
  “这是我这个月穿得最像人的时候了,”卞舍春用一种近乎怜爱的力度拍了拍这件买了好几年的a货外套的前襟,“我上个月裸辞了,现在是个无业游民。”
  闻于野顿了一下,才应了个不冷不热的单音节。
  其实不算无业——卞舍春在心里反驳自己——自由编剧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我以为你会当导演或者编剧。”闻于野说。
  卞舍春看向他,有一会儿没说话。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大学时光,确实好像挺令人瞩目的,他是他们学院剧团的团长,写过几次原创剧本,自导自演,有一场格外出色的话剧让那个小小的活动中心座无虚席,在线上平台的播放量也很可观。
  明明也没过多少年,现在想起来,除了几句练得嗓子发哑的台词,几个格外灿烂朦胧的镜头,其他种种,都记不清楚了。还剩的这些浮光掠金的碎片,也像别人的剧本。
  车里一时沉默下来,回归了它最习惯的那种无边无际的安静。
 
 
第4章 一级暗空
  如果温柔乡的标配是香气暖风的话,卞舍春觉得长途旅行的车也算是个英雄冢。睡意越酝酿越醇厚,最后浓到睁不开眼,晃晃悠悠地歪着脑袋磕着车窗,在长得没有尽头的公路和夜晚中,连梦境都要隔着一层毛玻璃,难来打扰这绵长的深眠。
  直到闻于野开到了加油站,车一停门一开,卞舍春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到景点要下车拍照了才勉强清醒过来。
  他迷迷瞪瞪地放下车窗,打了个激灵,又悻悻地关上一半,坐直了身子透气。
  闻于野刷完卡,轻车熟路地拔了油枪,走回车旁,抬眼才看见副驾驶上的人醒了,半张脸被车窗挡着,眼睛半眯,浅得像玻璃的眼珠子懒懒地跟着他的动作转。
  闻于野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插上油枪,回头盯着机器上跳动的金额,假装感觉不到身后观察的目光。
  等油加完了,卞舍春打了个哈欠,可实在不想再睡,咬牙把车窗又放下一点,晃晃脑袋。
  闻于野走到他的窗户旁边,插着兜弯下身子直视他:“后备箱里有酒,你想喝吗?”
  卞舍春眼睛一亮。许多人一喝多就睡得不省人事,而他天生根骨清奇,越喝越清醒,思维也会活络很多,因而大学一到复习周就化身酒鬼,但鉴于对自己亚健康体质的担忧,又自幼被教训不要乱喝陌生人给的东西,他看着闻于野犹豫了足足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闻于野就要转身朝车后走,卞舍春又叫住他,相当不见外地提要求:“诶,我不喝葡萄酒啊。”
  “没有葡萄酒。”闻于野的声音略远了一点,下一刻,一瓶触手冰凉色彩漂亮的果酒被扔进车窗,在皮革上咕噜噜滚出一串钝钝的闷响。
  卞舍春捧起那瓶酒一看,兴致少了一半:“才八度?”
  闻于野早料到了他的反应,像一个敬业的人工智能一样解释道:“挪威超市里超过4.75度的酒就不能卖了,哪怕是八度的酒,也是专卖店囤的货。度数高了放车上也不安全,将就吧。”
  “哦。”卞舍春索然无味地打开瓶盖,不由分说地先灌了一口,咂摸了一会儿有点杂糅的果味,不知道是桃子苹果还是梨,说不定是个混合的热带风味,还挺好喝的。
  他颇为惊喜地又灌了小半瓶,才问,“所以没有葡萄酒是因为难买?”
  “那倒不是,”闻于野一本正经地说,“在车上放久了会变成醋。”
  卞舍春:“……啊?”
  闻于野从后视镜里看他,笑了笑。
  真的假的啊——卞舍春狐疑地打开谷歌。
  葡萄酒坏了会产生醋酸等酸味物质,但这不是醋的生产工艺,也并不能当成醋……卞舍春看了一会儿,觉得闻于野是在断章取义。但是他没有谴责,只是打开和蒋艳辉的微信聊天框:
  “goodbyeSpring:你知道葡萄酒在车上放久了会变成醋吗?”
  “不会吧……”路之苹半信半疑地皱起眉,揉小猫肚皮的手也慢了下来。
  “肯定是假的啊,那叫变质,这傻子不知道被谁蒙骗了,”蒋艳辉懒得回卞舍春,按灭手机,蹲下来看着小猫的肉垫,“你小心别被挠,脾气再好毕竟是只野猫。”
  “没关系,野猫比较亲切。”路之苹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对着猫苍翠的眼睛小声说话,“你生在异国他乡,怎么长得像我们中华田园猫呀?”
  蒋艳辉心想野猫怎么亲切,一爪子几百块疫苗的亲切?但她正处在对crush百依百顺的阶段,闻言只是端详了一下小猫面相:“是挺像我姥姥家土猫的。你想养吗?”
  路之苹愣了一下,举起小猫爪:“它吗?”
  “那肯定不行啊,”蒋艳辉笑起来,“回国领养一只狸花猫呗。”
  路之苹摸着小猫脑袋,避开它想要咬手的动作:“再说吧。”
  她话里带笑,咬字清晰发音透亮,音色一顶一的好听,每每细听都感觉像嚼着一只冰镇的荔枝。蒋艳辉起初就是被这道嗓音吸引,觉得甜得恰如其分,一听嘴角就上扬,这几天听多了,后知后觉地硌起牙来。这么充满少女气息的明亮声音,说的都是含糊不清、不置可否的话。
  暧昧当然好,中国人惯于此道,雾里看花的花才是国色天香,水中望月的月才是余韵悠长。隔着一层将破未破的纱,像隔着一道变形的玻璃,什么都可被放大,事事皆可大书特书,人人都有情天泪海。
  可惜蒋艳辉非常人,享受不来这磨人的快乐。尤其是她发现这层纱好似金刚不坏,她抛多少步步紧逼的糖衣炮弹,路之苹都岿然不动地安坐另一端。
  她们这几天夜里睡隔壁,翻来覆去间蒋艳辉常常想起卞舍春以前跟她说过的话。
  “你这种人,大马路上看见个侧脸好看的路人就要上去要微信,和网友聊得投缘就想要地址,就连学校门口奶茶店打暑假工的妹妹眼熟你了你也得加个联系方式,你真是……”那人吸着一杯冻顶乌龙恨铁不成钢。
  蒋艳辉甩过去一记眼刀:“你想说什么?我又不是想和她们谈恋爱。”
  “我知道你不是,”卞舍春摆摆手打断她的反驳,“你是一定要把任何罗曼蒂克的瞬间延续下去,但这会破坏很多快乐。浪漫是没有后来的事。”
  “谁规定的?”蒋艳辉翻个白眼,嗤笑一声,“任何亲密关系的建立都一定开始于你说的那种时刻,只有像你这样做作又懒得付出感情的人才会擅自给未竟的浪漫判刑。”
  卞舍春被她说得愣了一下,在这种可以深聊的话题上,蒋艳辉向来不爱逞口舌之快,因为她对说服别人和改变自己都没有兴趣。
  他因此被激起了一丝辩论的欲望,却顷刻间想起了自己抛出这个话头的本来意图,苦口婆心道:“不是我是想劝你,你这样很容易幻灭的,你没发现你每次追着维持的关系都很飘渺吗?本来就没什么可能的事情何必要求一个结果呢?又没多凄美。”
  “是,”蒋艳辉听见自己的声音笃定清晰,却带着点隐隐的烦躁,“但我想要的又不是凄美,我想要有始有终,我想自己去争取一些获取更多可能,回忆在我这里没什么观赏价值,我只想考虑接下来的事。”
  卞舍春看她一会儿,不说话了,只是把吸管嗦出很大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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