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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
“下午四点，说晚饭还是太早了，估计先吃下午茶再上正餐。我们是去谈合同的，所以要点时间。”
岑宁熙思索，“打车去吧，我估计那边停车费很贵，不对外开放的菜馆离公共交通的地点较远。”
“好，带你去，你可要给我多吃一点。多坑斯远姐一点。”沈旭清鼓起一边腮帮子。
岑宁熙被逗笑了，原来带她去是这么用的吗？
私房菜的地点很隐秘，在博明繁华的市中心，竟然存在偌大的庭院、精致的石雕拱门、以及近乎听不到车流喧嚣的古建筑楼宇。
有专门的接待服务员领人，包间在后院，超大的落地窗，背景是人工瀑布。迎面坐着三个女人，其中一人在和老板娘点菜。
最右边的女人穿着紫色的连衣裙，材质光泽上好，像是专门找人定制的款式。大波浪、相貌艳丽、连唇彩的颜色都很鲜艳。带着夸张的耳环吊饰，很像上世纪的香港明星，成熟有风韵。
中间的女人穿着女式西装，佩戴黑框眼镜，黑发低马尾，不苟言笑，很有商业巨鳄的风范。
最右边，她俩认识，是安斯远。
穿着个牛仔夹克吊儿郎当，若不是看见她脚下踩着双时尚的皮靴，真叫人以为她踩着人字拖来。
可从气场来看，安斯远并不输另外两人。
“来了就坐下，你们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安斯远把菜单递给她们。
岑宁熙只见过安斯远一次，对她本人的印象很虚，可见到本人之后，记忆忽然深刻起来。脑海里闪现这么一个念想，安斯远她就是这样。
沈旭清接过菜单看了眼，点不出来，递给岑宁熙。
岑宁熙也点不出来，
“别那么拘谨，我们人很好的，不压榨员工。”安斯远笑眯眯的，好似在给别人下蛊。
她俩对视一眼，仍然说不出话来。
岑宁熙之前感觉，安斯远也像一只狐狸。但是她的狐狸特质并不在相貌上，而是在气质和性格上。她狡黠、聪颖、危险。
要真类比，那么沈旭清是狐狸，安斯远是狐狸精，差了百年的道行。
“说起来，你俩是在一起了对吧？毕业后就谈了，还是又拉扯了一段时间？”安斯远冷不防蹦出题外话。
沈旭清一哽，回答：“兜兜转转好几年，最后在一起的。”
安斯远翘起二郎腿，喃喃：“这样啊。”
她笑嘻嘻开始介绍身边的两位。
“这位穿西装的面瘫，是庭之和的总裁，也就是你们的顶头上司，温庭之。”
温庭之瞪了安斯远一眼，证明自己不是面瘫。
“里边那位，是庭之和的副总，也是总裁的未婚妻，黎玟。我们公司是妻妻档的高层管理，所以你俩放心谈，不歧视你们。”
黎玟优雅地朝两位女生笑笑，尽显风流。
“我呢，就是公司的股东之一，也算是掌权人吧。经常性被当劳动力压榨。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安斯远。”
短短几句话，将对面三个人的老总包袱全甩了。
温庭之不乐意，骂安斯远：“我们没有压榨你吧，是你自己要签她的。”
“以前压榨也是压榨，最开始合作的时候，我多忙你忘了吗？”安斯远耍起无赖。
“算了，庭之，这家伙就这性格。”黎玟瞥了安斯远一眼，扭头对两个女孩说：“你俩喜欢什么就点，安总请客，往贵的点，吃不完打包带走，励志压榨她钱包里的每一分钱。”
太接地气了。岑宁熙和沈旭清忍不住想。几个人几句话就把有目的的商业会谈变成朋友之间的小聚会，都是有手段的人。
既然老总们愿意拉近距离，那她俩就恭敬不如从命。
压榨安斯远的钱包。
第七十三章
“话说，伊来是不是这周回国了？”黎玟活动活动肩膀，问安斯远。
“周末刚回，来过咖啡厅一趟，现在她在倒时差。”安斯远趴在桌子上，自闭了一小会儿，“本来想叫她的，不过看她在睡觉就不忍心吵醒她。”
黎玟翻了一个白眼给她：“这就是你俩在咖啡厅接吻的原因？员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拍下来发给我了，呵，让你嘲笑我和庭之异国恋，现在尝到苦头了吧。”
本以为能打击到安斯远，没想到安斯远不痛不痒，避重就轻：“我俩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她在美国读研，如果有人吐槽她性取向就是歧视。反正我俩爹妈都同意了，用不着管别人风言风语。”
咖啡厅，接吻？沈旭清和岑宁熙竖起耳朵听。安斯远是弯的她们知道，不过谈恋爱也这么狂野吗？
算了，人家有底气，别人说什么一点儿都不影响她家资产。
“我们点好了，你们要加菜吗？”沈旭清稍显拘谨。安斯远偏头，“我看看。”
伸手接菜单的时候，两个人都看见了。安斯远的左手手腕处有两条交错的伤疤，像是两条小蛇虬曲于此。她的伤疤并不让人觉得狰狞可怖，反而因为她本人的落落大方与漂亮无瑕的相貌，伤疤也衬出几分优雅，像是瓷器上的裂缝。
安斯远去找老板娘点菜，说了一下上菜的顺序。
趁着这个空挡，温庭之问沈旭清：“现在录制告一段落，你的合同应该也快到期了吧？”
沈旭清呼吸一紧，道：“这周五到期，公司问过我，我没打算续约。”
“合同我刚发给你电子版，你看一下，如果觉得可以我们就走程序。”安斯远回来，插入对话。
沈旭清略微看了下，又把手机交给岑宁熙。
这份合同简直是为沈旭清量身定做的，从福利到工作安排，没有任何霸王条款的嫌疑，而且合同只有五年，在沈旭清大学毕业那一年可以由她自己考虑去留。
“合同是没问题，我只想问，如此突兀地给我递来橄榄枝，是因为什么？”沈旭清感到不可思议。
安斯远自夸：“你就当你运气好呗。运气好，很早以前就认识我，成为我的朋友。我这人又念感情。”
沈旭清无言以对。
“好了好了，别太紧张，既然叫你们出来吃饭，就是把你们当朋友了。”安斯远招呼她俩，调动气氛。
岑宁熙静默看向她，汗流浃背。明明很和善，可就是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在饭桌上，甚至比另两位总裁还强势一点。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相较于庄重的商业会谈，几个人的聊天内容很家常。
“你们俩都还在上学吧，旭清我知道，刚考入博明传媒大学，上热搜了都。那宁熙是……”安斯远沾了点乌梅酱，把烧鹅块夹道盘子里。
“她是博大研究生。”沈旭清替她回答。
“博大，研究生啊……”安斯远忍不住眯眼笑，打量岑宁熙。
岑宁熙背后发凉，顿觉自己是不是招惹到她了。
“别慌，她，睹人思人。”黎玟轻笑，留意到岑宁熙情绪不太好，下场安抚。
“睹人思人？”岑宁熙迷惑。
温庭之声音淡淡，替安斯远解释：“就她对象，刚认识的时候也在博大读研，现在在美国留学，本来今晚想一起叫上的，结果人家倒时差。”
“哦对，她对象明天就要去实地考察了，安总是不是要跟在老婆屁股后边，伺候好她呀？”黎玟冷不防挖苦。
安斯远：“……那到不至于，我也有工作，天天粘着她干什么。”
博大研究生，美国留学……岑宁熙和沈旭清仔细回忆，这不当年她们和安斯远说的玩笑话吗？真给她找到理想型了？
沈旭清不经意吐槽：“你们也真是不把我们当外人，什么都将。”
“没事儿，一般安总要帮的人，后边大多会和她混到一起。我们也是提前庆祝一下，祝贺我们的友谊诞生。”黎玟卷了卷自己的大波浪，轻轻敲了敲桌子的边缘。
安斯远拿起手机，仔细翻阅。
神态变了。岑宁熙注意到。
“来来醒了，她问我在哪儿，要不我把她叫过来？”安斯远询问在座各位的意见。
黎玟和温庭之表示：“你请客的饭局，你做主。”
“那另外二位的意见是？”安斯远看向她们。
岑宁熙回答：“没有意见。”
“没意见。”沈旭清紧接着。
安斯远比了个OK的手势，光速发完消息，将手机放在桌头，露出狡猾的笑容。
闲聊差不多结束，是时候进入正题。
“既然都成为朋友，我就送你们俩一个礼物，作为朋友的见面礼。”安斯远率先发话。
沈旭清见安斯远两手空空，想不到实际的礼物，甚至幻想她不会要送支票。
“你俩，在博明还没工作，打算未来定居博明吗？”安斯远柔和地平视两人。
岑宁熙回复：“应该会定居博明，因为大学是博明的，在博明找工作方便一点。”
“买房的话，家里会帮衬吗？还是说只帮衬一个首付？”
“不清楚，具体要看我们俩未来的工资。”
安斯远打了个响指，当即下决定：“那我一晚上帮你们弄出一套房子的首付吧。”
岑宁熙：？
沈旭清：？
“不是，斯远姐，你要噶我俩腰子吗？”沈旭清脊背发凉。
安斯远和善极了，笑起来像是雪地里的白狐：“不，不噶腰子，旭清你本人能带来的价值比单纯买个腰子贵多了。”
说罢，她扭头看向另外两位总裁，说：“黎玟，庭之，这个是我提出来的，分我大头不过分吧？”
“真有你的风格。”黎玟一边叹气一边笑。
温庭之若有所思，说：“和我你三七分，算卖你面子。”
安斯远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展露出谈生意时久经风霜的老商人姿态。
“旭清，事先说好，这钱，我和你们五五分。然后我拿着那五分在和两位总裁三七分，你们都没意见吧？”
沈旭清能有什么意见？她现在只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卖了，手紧紧攥着岑宁熙的衣服。
岑宁熙屏气倾听，唯恐沈旭清遭遇不测。
安斯远看她俩的架势，情不自禁笑起来，笑声很像电影里的老钱。
“旭清，我记得你从小就记性很好来着，在国内外摸爬滚打六年，也和很多小花出演过同一场综艺节目，应该记得住一些艺人的事情吧？”她的眼神暗了几分，“我们要你六年来对其他艺人的所有了解，黑料红料都要，然后会借由公司炒作，或者要挟那些艺人背后的团队。”
“庭之和是培养国际明星的地方，你曾在国外当练习生是最好的交易桥梁。”
很经典的圈内套钱手段，很多艺人解约后要签署保密协议，否则会被视作威胁圈内地位之人。需要这份钱的人没有靠山容易被报复，而有靠山的人，不差这点要挟同行的钱。
沈旭清相当于白白捡到一个靠山。
“你周五解约，今天周二，你有三天时间慢慢想。想好了就发给我，钱的话，要等你和我们签约了我才会给。”
赤裸裸地诱惑与胁迫。她俩总算是见到安斯远的手段。
这种人，到底是谁驯服她的？
“来来到了。”安斯远低头，瞄了眼手机，起身去包厢外边，大约两分钟，带回来一个人。
沈旭清和岑宁熙紧盯着人看。那人长发微卷、桃花眼、笑起来温婉，等坐到位置上面无表情时，眉目间透着些许清冷，甚至于，略显严肃俊秀。
漂亮，但是以安斯远的眼光，漂亮是最基本的，她挑人估计相当刁钻。
“怎么笑得那么开心？”白伊来问她。
安斯远笑盈盈地坐在白伊来身边：“没什么，就是刚刚赚了一点零花钱，想吃啥随便点。”
白伊来一愣，“你出来一次，又赚钱？”
沈旭清和岑宁熙对视一眼，得出结论，没有被驯服。
大抵是白伊来到来的原因，安斯远那副不顾别人死活的气势锐减不少，一会儿给白伊来夹菜，一会儿两人交头接耳说悄悄话。
安斯远很喜欢白伊来，喜欢到……甚至都无视了饭桌上的其他人。
几个老总交流了一下赚钱的思路，白伊来听完，随口一说：“多搞几个营销号马甲，先卖艺人黑料，等他被全网黑的时候，给和他们背后的公司商量压制舆论，再提出愿意澄清的条款。公司团队肯定会为了自家艺人的羽毛，选择给钱让我们发言澄清，换艺人清白。”
“如果艺人被黑到彻底退圈，我们就去把他签过来，再用我们自己的那一套通稿澄清，还能白白得到优秀的艺人。”
温庭之说：“那这样的艺人只能走黑红路径，名声不太好。”
“反正被黑的是艺人，又不是我们。那群粉丝只会开盒对家、自家爱豆，针对公司的威胁少之又少。”白伊来回答。
沈旭清听完冷汗直流，这就是在美国被熏陶的资本主义吗？
她感激涕零地看向安斯远，庆幸安斯远把她放在幕后，不再出现在大众视野。
“别吓孩子了，旭清刚从一个黑窟窿里逃出来。”安斯远摸摸白伊来的头，侧过脸对沈旭清道歉：“抱歉，她有时候性格是这样的，说话比较直。我们不像她说得那么可怕。”
“对不起……”白伊来蔫儿了。
沈旭清感到一阵强烈的无语，她用眼神示意岑宁熙，发现岑宁熙也是如此感想。
白伊来是明着狠毒，安斯远是暗着阴险，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还是她的岑宁熙好。
后半段的饭局很惬意。沈旭清照旧把吃不完的东西交付给岑宁熙，岑宁熙习惯性和沈旭清换了碗，里边都是各种食物残渣混在一起。不过沈旭清吃相比较干净，食物也都保持原本的样子，岑宁熙不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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