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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甚至在冬天出了汗。
游静央的手指纤弱而有力,在深处隐藏着一股暴力。
陈思遥想要的刚好就是这样的暴力。就像一颗行星在身体内部静谧地爆炸,尘絮纷飞,不要离开我,不要抛弃我。宁肯被伤害,也不愿你离开。
最后,游静央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结束了这一切。
这是她每次结束时的仪式。
她坐在床上,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发呆,没有立即起身去清洗。
不应该。真不应该。
可为什么不能犯错,为什么一定要一直做对的事。
保持理智的人才最痛苦。
她靠着枕头,觉得又尽兴,又羞耻,眼前有一团团黑色的不明物质在空中漂浮,她看不清,只觉得头晕目眩,只想闭上眼睛。
她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
“游静央,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陈思遥躺在床上缓了很久,她有点腿软,但还是坚持抱着游静央去了浴室。
她把游静央抱在怀里,耐心地等着浴缸放满一半水。
游静央抬头看着陈思遥的脸,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初想要什么。
治疗的那两年间,她想要概率很小的奇迹,然后奇迹真的发生了。
人在一生中会遇到几次奇迹?
第一次奇迹是在北城遇到陈思遥,并和她成为恋人。
第二次奇迹是白血病痊愈。
第三次奇迹是在北城再次遇到陈思遥。
她还会有第四次奇迹吗。
浴室里很冷,游静央紧紧缩在陈思遥的怀里,陈思遥抱她抱得紧,紧到快要难以呼吸。
两人坐在浴缸里,陈思遥吻了吻游静央手上的戒指。
她好喜欢游静央啊,好喜欢。
哪怕游静央那么残忍地抛弃过她,她还是喜欢她。
只能是游静央,只有游静央,她对游静央抱有全然的爱意和占有,贪恋她的全部。她听过一个说法,狗一生只认一个主人是因为智商低,不懂变通,没有接纳第二个主人的能力。
她可能就是太不聪明。
她的欲望和激情全都寄托在游静央身上,游静央想要钱,那她就努力赚钱,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过程怎么样不重要。
她只要游静央留在她身边。
游静央搂住陈思遥的脖子,在水中转过身,主动吻住了她。
她不敢答应陈思遥。
万一呢,万一她的病复发了怎么办。她不能再抛弃陈思遥一次了。
很想,很想,特别想,但是不能。
她把自己沉入水中,像小鱼一样随着波浪游动。
“你醒了。”
游静央比她更早一些醒来,此时此刻,她已经坐在床上缓了快两个小时。
“今天你有什么计划吗。”
陈思遥摇了摇头。
“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吃饭?”
今天是除夕,游静央肯定要回家吃饭。她可以顺便带上陈思遥,总不能真的大过年的留她一个人在酒店房间。
陈思遥简单洗了脸,茫然地跟着游静央去坐地铁。
她站在地铁闸机前拿着手机鼓捣了半天,这才成功进站。
“你家,都有谁啊。”
坐在空荡荡的地铁上,陈思遥盯着一排陌生的站名问游静央。
“我爸爸妈妈。不过我家条件不太好,房子也是昨天刚租的,许多家具都没来得及配。你见到以后不要大惊小怪。”
“那家里今天吃什么?”陈思遥来川城之后还没吃过一顿饭。
“有什么吃什么。年夜饭都很丰盛,我爸爸应该把我爱吃的菜都做了个遍。”游静央也有点期待起来。
“可是我空着手,没带礼物。”
“没事。你大过年的无家可归,我爸妈应该觉得你挺可怜的,不会在意礼物。”
话虽这么说,陈思遥还是在小区楼下拎了两箱最贵的牛奶。
“你说这是你们刚租的房子?那你们家以前的房子呢。”
“不该问的别问。”
游静央停下脚步,陈思遥拎着牛奶差点撞到她。
“你还想上去吃饭吗,想吃饭就给我安安静静把嘴闭上。”
她都有点后悔把陈思遥带回来了。人真的不要随便可怜别人。
游静央的爸爸妈妈很热情地招待了陈思遥,又给她多炒了两个菜。
怕陈思遥闲得无聊,还给她拿来了游静央小时候的相册。
“我小时候也拍过这样的艺术照,穿着民族风格的服饰,在影楼里拍的。”陈思遥指着其中一套照片说。
“你也是过生日去拍的吗。”游静央看了一眼照片。
“对,我十岁生日。”
“那套照片现在还在?”
“应该早就没了。”
陈思遥的家现在在哪儿她都不知道。他们搬了两次家,那些没用的照片和老物件早就丢失了。
“可是你长大以后做了模特,最不缺的就是照片了。”游静央拍拍她的腿,安慰道。
陈思遥把相册翻到最后,忽然问她:
“你后来出国读书的那些照片呢,手机里有吗,我想看看。”
曾流观家的年夜饭就简单多了,每人选一道爱吃的菜上桌,一共只做了四道菜。
曾流观已经提前叮嘱过周沅风,不许在外婆面前叫她嫂子。
“为什么。”
“我还没出柜。你可别给我说漏嘴了。”
“啊。那我叫你观观。”周沅风机灵地说。
“对,你叫我观观。”
结果就是,周沅风在餐桌上一口一个观观,叫得周漾春很不爽。
周沅风看着她俩一模一样款式的毛衣,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咱就是说,小情侣根本藏不了一点。
同一个款式的毛衣,周漾春穿了宝蓝色毛,曾流观穿了淡粉色,两人还跟没事儿人一样。这个柜出不出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曾流观开了一瓶玫瑰起泡酒,她有点小私心,想在这一天和周漾春一起喝点酒。
还是那两只迪士尼马克杯,她和周漾春一人一杯,两人在饭桌上当着外婆和妹妹的面碰了好几次杯。
周沅风也想喝一口尝尝,曾流观大发慈悲地给她倒了很小一点。
“你不许喝酒,等下吃饱了给我保持清醒地去做两套卷子。”
外婆马上在一旁提醒道,然后一口饮尽了杯子里的那口酒,给周沅风倒了一杯滞销橙汁。
“外婆,观观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周漾春看着外婆和妹妹的互动,忽然就想到了以前的曾流观。
“观观从小就性子软,容易被欺负。小风就比她好一些,有个性,有的时候做错了题还理直气壮地嘴硬,好像是我判错了一样,搞得我都怀疑自己了。”
“曾奶奶,说观观就说观观,别说我。”周沅风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了,你现在说不得了?”
“我还在成长期呢,我还没定型。”
我还年轻,可塑性很强。
“你少说点话吧。”
周漾春在餐桌上愣是把一肚子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这孩子怎么回事,贱嗖嗖的,给点儿阳光就灿烂。
曾流观笑而不语。
她给周漾春夹了菜,喝了酒之后,脸颊泛起红晕,浑身都暖融融的。
家里很安静,没人想看无聊的晚会节目,大家更愿意一起聊聊天。
周沅风很关心家里的小动物们,一直在问东问西,她还建议外婆也养一只大蜥蜴在家里做镇宅萌宠,周漾春让她闭嘴。
曾流观最先放下筷子,她在饭前吃了零食和水果,本来就不怎么饿。周漾春看她不吃了,直接把她剩下的半碗米饭解决掉。
周沅风离开饭桌就回房间做卷子,外婆在一旁拿着计时器盯着她。
房间门虚掩着,只有刷刷的写字声和外婆翻书的声音。
周漾春和曾流观一起去厨房洗碗。
仙城没有禁放烟花爆竹,窗外时不时有烟花炸开的声音,两人拉开窗帘,蹭了好几场免费烟花。
周漾春搂着她的腰,看着寂静的夜空,等待下一场烟花。
曾流观今天梳着低马尾,穿了件淡粉色的毛衣,挽起袖子来温温柔柔。她今天戴了一副珍珠耳环,是周漾春昨天买给她的。
明明是很普通的珍珠,在珠宝专柜就卖得更贵。曾流观本来只是心血来潮试一试,没打算买,结果周漾春看了一眼就说好看,二话不说给她付款了,算作是送她的新年礼物。
还有她头上这个发圈。
这个发圈是周漾春给她做的,还给她在上面定制了小小的三花猫刺绣图案。
“外婆今天说你性子软呢。”
“我软吗。”
“你哪儿都软。”
周漾春刚要下嘴亲她,就被静电打得后退了一步,
曾流观笑着推开她。上次和周漾春在这里过夜,是在秋天确认关系的那次。
她们喝了热红酒,在凉席上坦诚相拥。
周漾春当初梗着脖子,一口一个不谈恋爱,为了让周漾春点头,她说,我们先在一起试试看。
试到现在,周漾春已经彻底开启了真香模式。
依旧是那张凉席,还不到十点,两人像小动物一样忙碌地摊开枕头和被子,准备早早睡觉。
自从睡在一起之后,曾流观和周漾春都不怎么熬夜了。
一个人不睡,就会影响另一个人也睡不好。
窗外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两人一起躺在凉席上,用被子蒙住头,在被子底下亲吻了对方。
两人都没穿内衣,脱掉衣服后,相互袭击了对方,在被子里换上了睡衣。
“新年快乐,女朋友。”曾流观超小声在被子里说道。
“新年快乐,女朋友。”周漾春有样学样。
第83章 警惕通讯录
周漾春和曾流观大年初一去看电影,周沅风没有跟着去当电灯泡,她要留在家学习(好装的小孩儿)。
妹妹和外婆买了另一部电影的票,两人等到下午才一起出门。
外婆现在出门买菜上街都带着周沅风。周沅风虽然一般聪明,但也算是机灵可爱,很有眼力劲儿,一直都在帮她干活儿和拎东西。
周沅风在仙城的这段时间和外婆相处得很不错,在周末,她还会带外婆去步行街最热门的咖啡店坐一坐。
一个老人和一个短发小丫头是很有个性的组合,她们一人点一杯拿铁,再搭配一块蛋糕,吃完下午茶还要去买两个盲盒才回家。
“哇,外婆,你知道沪市有很多很时髦的老人每天都要去咖啡馆坐一坐。”曾流观开心地说。
周漾春看着那一桌子的盲盒手办立马变了脸色:
“周沅风,你是不是又让人家请客了。你怎么回事?住在人家家里就已经很……”
已经很给你脸了!
要不是看有别人在我真就大嘴巴子抽你了!
“哎呀周漾春,不要计较这些。很多事情是没办法算得那么清楚的。有妹妹住在家里,我外婆还是很高兴的,我还要谢谢妹妹陪外婆呢。”
曾流观连忙拉着周漾春的手,不许她生气。一涉及到钱的事,周漾春就会有点敏感。
“不客气。我也很喜欢曾老师。”周沅风乖巧地说。
周漾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周沅风说:
“你这一身衣服哪儿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啊,曾老师给我买的。”
“我们那天喝咖啡的时候,曾老师问我父母呢,怎么过年不和他们一起。我说姐姐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然后她就给我买了两身衣服,说过年不能没有新衣服穿,还给了我压岁钱。”
周沅风人畜无害地说:
“她可能是误会什么了,但我觉得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你说是吧姐姐。”
“…………”周漾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趁周漾春发飙之前,周沅风先一步离开了房间,去厨房给曾老师帮忙。
曾流观笑着拉着周漾春早早出门去,此地不宜久留,两人在门口换鞋,周漾春看到曾流观的鞋带散开,马上蹲下去给她系鞋带。
这鞋是新买的,她帮她调整了鞋带的长度,防止她走着走着踩到。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周沅风好心弄出一些动静提醒她俩,老太太现在正在观看。
曾流观抬起头和外婆对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拍拍周漾春的肩膀:
“好了,好了,快起来,平身。”
周漾春猛得站起身,觉得眼前一黑,直愣愣地向前栽去,曾流观连忙张开双手接住了她。
两人就这么抱在了一起。
“哎呀,哎呀,这年纪不小了体格子怎么也这么差,一点也靠不住啊。”
周沅风和老太太看着她俩这副样子,周沅风尴尬地捧哏道。
总得有人说点什么吧。
曾流观抱着周漾春,苦笑着拍拍她的后背。有那么几秒钟,她真想跟外婆坦白算了,是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危险的通讯录。
等到视线变得清明,周漾春这才站定,两人红着脸像是逃命般地离开了这个家。
“我刚刚,差点就跟我外婆坦白了。”
“怎么呢。”周漾春笑着看着她。
“我想和她说,你其实是我女朋友。”
曾流观帮周漾春整理了衣领:
“算了,再等等吧。等到明年这个时候,要是我们还在一起,我就和她坦白。”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有点贫血。我带你去吃点甜的。”
曾流观挽着周漾春的手,声音都带着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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