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大佬,这是他第一次体味到何为喜欢,也是第一次在得过且过的人生中,尝到了欲望的滋味。
他侥幸地想过,哪怕最后自己离开了书中世界,至少大佬可以在作者懒得交代甲乙丙丁的结局中,走一条属于自己的完满人生。
可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期待最后都只剩遗憾。
秦渡移开目光,没再看他的泪流不止,声音低了低:
“很抱歉,出于自尊心或者其他原因,向你隐瞒了真相。”
而后,又道:“也辜负了你的喜欢。”
冠冕堂皇的道歉,但秦渡并未等到柳静蘅的回答,再次抢了话头:
“既然是同一个人,将对他的喜欢转移到我身上,对你来说很困难么。”
说这话时,他没有看柳静蘅的表情,喉结也不由自主上下滑动着。
柳静蘅想了想,点点头。
他实在无法去喜欢一个亲手夺走母亲生命的反社会人格,这已经不是道德层面的问题,而是赤.裸裸的人性,他并没有那个信心能成为比秦渡母亲还重要的人,侥幸从他手中逃过一劫。
秦渡握紧了方向盘。他并不是刨根问底的性格,也没兴趣和他人纠缠,但他现在迫切想知道:
“是做不到,还是不想。”
柳静蘅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
“我觉得,我不太想喜欢你……”
话音一落,狭窄的车内空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柳静蘅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只能笨拙地抹着眼泪。
漫长的一个世纪过去了,柳静蘅眼泪都吹干了,秦渡终于开了口:
“既然这样,把我的微信、游戏号都删了吧。”
柳静蘅点点头,点开手机,摆弄着。
他还是穿书后才用上了智能手机,大部分功能尚在他的开发中。点点头像,又点点对话内容,还点开秦渡的朋友圈翻了一遍,没找到“删除好友”的功能在哪。
或许这就是微信将“删除联系人”的功能藏在三级操作里、并用触目惊心的红色点明这一功能的原因。
删除好友后,想加回来很容易,也难于上青天。
柳静蘅戳了半天,无奈,求助地看向秦渡。
秦渡从他眼中看到了他这个人性格上特有的温和柔软,同时也读到了这种性格一旦做出决定的坚决和固执。
秦渡缓缓垂了眼眸,短暂的沉默后,他动作决绝有力,点开手机,点进柳静蘅的头像框,娴熟的找到“删除联系人”的字样,手指重重压下去。
界面弹出提示:
【将联系人“柳静蘅”删除,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秦渡手指顿了顿,缓缓下移,停在“确定删除”上方。
即将点下去的刹那,身边柳静蘅忽然张了嘴:
“如果把我删掉,方块、佩妮和糯米,你也会要回去么。”
秦渡的手指猛地移到一边,随手关了屏幕。
然后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漫不经心欣赏着自己的手机:
“当然,为了感谢你这段时间对他们的悉心照顾,我会付给你相应酬劳。”
柳静蘅嘴巴一呡,不吱声了。
秦渡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过去,见这孩子低着头,手指不断抠捻着学士帽上面的流苏。
待到柳静蘅一抬头看过来的瞬间,秦渡速速收回目光。
柳静蘅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又小又细,语气也极度紧张不自然:
“我、我忽然想起来,我投屏你的微信,给你的名誉造成影响,还……还会造成你公司股价暴跌,我恐怕得在风头结束前,和你签订契约,维护你的名誉和你公司的股票……”
秦渡冷着脸别过头:
“是么,有这个必要?”
车窗上投映出无法按捺的笑意,脸颊两侧浮现两枚深深的梨涡。
柳静蘅点头似捣蒜:“对……对。”
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不、不是怕你把孩子们要回去,因为我是个很有道德感的人……”
“这样啊。”秦渡收敛了笑容,一副为难模样,“这么说我还该谢谢你了。”
柳静蘅此时的脑子已经乱作一团,忙慌不迭点头:
“对对对,对。”
秦渡冲他勾勾手指,柳静蘅迟疑片刻,还是乖乖把脸凑过去。
下一秒,耳垂裹挟上湿润柔软的触感,热气在耳边弥散开,柳静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坚硬的贝齿轻轻啃咬脆弱的耳朵皮肤,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柳静蘅忍不住伸手去挡,被秦渡捉住手腕按下去。
热气混杂着戏谑的嗓音在耳边不断扩大:
“我也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受到恩惠要说谢谢,是你教我的。”
话音一落,贝齿再次咬上耳垂,不轻不重,却在每次落下的瞬间,充满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柳静蘅不敢动,耳垂就这么被噬磨着,酥酥麻麻的微痒中又有被反复唸磨的刺痛。
秦渡松开嘴,注视着柳静蘅紧绷的侧脸。
被他反复折磨过的耳垂,泛着湿润的微红。
柳静蘅抬手捂住耳朵,身体用力往角落缩了缩。
护住耳朵的手却忽然被人捉住拉过去。
秦渡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只做工精美但土土的小盒子,拇指一捻打开。
“毕业快乐。”他凝望着柳静蘅紧张的侧脸,从盒子里拿出一条银色的链子,慢条斯理戴在柳静蘅手腕上,声音极轻似袅袅青烟,“纵有千古,横有八方;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柳静蘅抬了眼眸,浅色的瞳孔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星星点点。
纵然这句话是从反派嘴中说出的,但他还是觉得美的诗情画意。
柳静蘅的黑眼珠僵硬地探过去,手腕上多了一条银色手链,细卓的搭扣环环相扣,轻绕于腕间,阳光照耀下独韵流转。最中间是个细长的六边形,镶嵌着通透轻清的白色玉髓,泛着莹润的油脂光泽。
“谢、谢谢……”柳静蘅对珠宝没什么研究,更不懂价值,但就像他说的,自诩是个道德感极强的人,收到礼物,哪怕不喜欢也要表示感谢。
想了想,笨拙地直起身子把脸凑过去,轻轻咬住秦渡的耳垂,含糊不清的再次道谢:
“谢谢泥。”
秦渡轻轻翕了眼,宽大的手掌轻托着柳静蘅的手,小指指尖缓慢地摩挲着他的手背、腕间冰凉的手链,声音微哑:
“不客气。”
否决了那么多奢饰品珠宝后的秦渡,随校领导参观校园时,在毕业生的手作摊位前看到了这条廉价简单的小手链,五十五元的价格同那些出身高贵的大品牌比来,是云泥之别。
可他喜欢手链中间那枚六边形的玉髓镶嵌,就像柳静蘅那对颜色淡淡的瞳眸,澄澈通透、一尘不染。
秦渡买了一对,一条戴在柳静蘅手上,另一条藏在自己一丝不苟的衬衫袖子下。
*
好事的学生真的很好事,直接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发了网上。
刚发了新专辑的某歌手经纪人气地骂娘:
“又!又他妈抢热搜!哪个把眼睛忘娘胎的杂种干的?!”
“哦,是Rilon集团的代表啊,那没事了,祝福你热搜如芝麻开花节节高。”
毕竟国民老公的影响力确实不是一般二般小糊咖能比的。
热搜第一:
#秦渡聊天记录曝光[沸]#
该词条15:32登顶第一,短短半小时时间,干出了十几万的转发评论和点赞。
【Rilon集团不愧是电子行业的龙头虎眼,连挑对象,都是人机级别的。】
【说好的财团最终结局都是强强联姻呢,合理怀疑Rilon集团这波热搜实则是过几天就要公布最新研发的仿生机器人……】
【内容过于魔幻了……翻到以前的视频,试图研究出人机哥的优点在哪。】
【网友是爱泼冷水的,人家选择谁跟你们这群妖怪有啥关系,一个个还点评上了,乌鸡鲅鱼。】
【说真的我觉得有点恶心,老男人心术不正,字里行间都在引诱式pua,把一个脑子不灵光又涉世未深的单纯男大玩弄于鼓掌间,到最后你还会看到老男人吃了吐的热搜。】
【看得出网民纯恨了,就是看不得人家好,天天说什么配不配的,人机哥不是挺好的,当下这社会还有这么单纯天真的人,命好也是八字里带的。】
部分网民酸得不行,又不肯承认,虽未明说,字里行间都在表达柳静蘅出身普通配不上大财团,一口咬定秦渡这种身份能看上他就是玩,玩腻了就扔。
还有部分网民,学习不怎么样,扒人信息倒是谁也赶不上。
通过对蛛丝马迹的分析,前方来报:
【之前晋海大学的学生拍到H牵着一条小白狗在学校周边遛弯你们还记得吧,真相来了,这狗曾经参加过美国国际宠物博览会的竞拍,最后被人以四百二十万人民币的价格拍走了,我反复对比过两张照片,花色、眼间距、体型等,确定H牵的就是那条四百二十万!】
【我之前在云釉山爬山,看到一个长得很像秦渡的男人,当时还以为只是长得像,大家帮我瞧瞧,是不是秦渡本人。[照片]】
照片中,秦渡如一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背着草包废物柳静蘅向山顶攀登。
【妈呀,竟然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你就说这是不是真爱吧,愿意砸钱哄人开心,还愿意抽出时间陪人锻炼身体,金钱陪伴均有的情况下,我真不信这就是玩玩。】
【[呵呵]看得出网民穷酸爱幻想了,但凡认识一两个有钱人都写不出这种剧情,那我就等着哪一天Rilon集团公司代表迎娶一个父母早逝的平庸草包,这俩人要是将来不能结婚,今天评论区这帮霸总文梦女我挨个踢。[开心]】
不出意外,这条热搜被Rilon集团的公关部砸钱洗了个干干净净,网友再想搜,只是雁过无痕。
但该看到的,全看到了。
秦老爷子抱着手机来回踱步,最后大手一挥:
“继续买热搜,热到让秦渡无地自容,无言反驳!”
李叔:“要不老爷您还是自己买,我不敢在秦总头上动土……”
看到热搜的秦楚尧:???
不是,小叔不是一早卯着劲儿打蕴青的主意嘛?柳静蘅又是怎么回事?挡枪的?对,肯定是挡枪的,小叔不可能这么没眼光。
等等,佩妮价值四百二十万???怎么办,我刚才还趁人不备一脚给它踹飞了。
此时,楼上。
柳静蘅捏着水笔,一笔一划,在纸上练着小楷:
【我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怎么办;
他真的伤害了他的母亲么;
我做不到,无论父母如何待我,最基本的人性还是要有的;】
写字时,柳静蘅的心一直是安宁的,但此时,意有所指的文字,每一个笔画都如荆棘,把本就破破烂烂的心刮得更是面目全非。
“哼唧~”耳边忽然传来撒娇的小声儿。
柳静蘅迟滞半晌,低头看过去,佩妮不知从哪捡了一朵凋落的晚香玉,得意洋洋地叼在嘴里。
柳静蘅下意识伸出手,佩妮嘴巴一松,晚香玉掉入掌心。
相较于其它花,晚香玉的香气更为馥郁厚重,后调带着一股淡淡的奶味,正是这种别具一格的馥郁芬芳,使它的花朵更具一种强势的气质,盛开于魅惑的夜间,也有一种肉.欲伴随着辛辣的特殊气味。
所以它的花语为:危险的快乐。
柳静蘅捏着小花,回忆着晚香玉的花语,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秦渡的脸。
看似清冷疏离、矜贵优雅,实则暗藏危机,连世人定义为最伟大的生命,在他眼中也不过浮云过眼。
柳静蘅换了个姿势欣赏花。
纵然秦渡为原文中十恶不赦的终极反派,但他对自己的好也是不可否认的,衣服、宠物、山顶的风光,这些代表金钱和时间的东西,他也毫不吝啬全部给予他。
柳静蘅疲惫地翕了眼。越想脑子越混乱。
“汪!”佩妮摇着屁股叫了一声。
柳静蘅堪堪睁眼,对上佩妮期盼的目光。
他叹了口气,离开椅子往地上一坐,伸出双手。佩妮收到暗示,支棱起圆滚滚的小身子,努力抬起粗短的前爪,像是动画片里的小狗那般灵活,与柳静蘅来了个击掌示好。
柳静蘅被憨态可掬的佩妮逗笑了。
他抱起小狗,亲亲它的宽嘴套,刚要放下,却眼尖的发现,佩妮胸腹处绒毛较为稀疏的位置,红通通的,像是被什么硬物击打过,周围一圈泛着不太容易察觉的青紫。
柳静蘅扒拉开毛毛仔细检查,眉头深深敛起。
佩妮受伤了么?看样子伤得很严重,会不会波及内脏,该怎么办?
他难得利落地站起身,抱着佩妮一路小跑。
迷茫的时候,似乎会下意识寻找他最看不起的反派。
刚走到书房门口,屋里传来秦渡和秦楚尧的谈话声。
“既然毕业了,你也该对自己的人生有个清晰规划,我很好奇,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秦渡的声音听起来冷冷淡淡。
“小叔,我学业不精,关于人生规划我想在读研期间慢慢考虑,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看起来像是很有耐心的人么。”
此话一出,不仅是秦楚尧,躲门后偷听的柳静蘅也跟着冷汗落下。
每次听到秦渡这种反问式语气,就会觉得这人是真不好接触。
直到秦楚尧保证三天之内会写出一份关于未来十年内的详细规划,秦渡这才大发慈悲放他一马。
秦楚尧心气不顺,一出门看到抱着狗的痴呆草包,狠狠瞪了他两眼。
柳静蘅:秦楚尧冲我抛媚眼,我要不要找程蕴青告状呢。
“你打算今晚为我站岗?”秦渡含笑的语气打断了他的思绪。
柳静蘅这才想起要紧事,抱着佩妮进了门,开门见山:
“你看看,佩妮受伤了,会不会伤及内脏。”
68/119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