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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想回家,军队的士气也很重要,想必众臣也不想看见不打自降的结果吧。”
虽然霄隋说的是平铺直叙的大白话,却说到了每个人心坎里,大臣们都默不作声。
原本有些怯懦的少年,在此刻有些耀眼,李修的注意力第一次放在霄隋身上。
霄时云倦了乏了,他走下龙椅拍了拍霄隋的肩膀。
霄隋不明白皇叔的意思,他说对了还是说错了?
直到他听见皇叔破地天荒的夸了他,不是批评不是指责,而是说:“很好。”
朝堂下的殿门大开,大雁展翅飞向九霄云端。
那道高挑的帝王身影,独自从群臣中穿过,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一个脸庞面生的年轻公公,严肃的宣布:“退朝——”
北境的血液换了,在历史的长河中,有一些人走,有一些人来,人们走走停停,谁都没有留下什么。
霄时云走进天牢,光影在他身上分割开,一半衣服被光笼罩,一半隐没在黑暗中,他朝着牢房的尽头走去。
当初白逸被关过的那间。
下朝后有暗卫来禀报他,天牢尽头关押的那个老头,消失了半年又回来了。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离开,又是怎么进来的。
霄时云并没有感到恐惧,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相信鬼怪的人,可若是鬼怪能救回白逸的命,又有何惧?
“想救他吗?”
“怎么救他?”
两道声音在同一时间重合,霄时云停在了牢房门外看见了老头儿。
老头儿盘腿坐在地上,摆弄着盘围棋,没人知道他的棋盘从哪儿来的。
一阵风吹开了牢房门,像是在请客人进来。
老头儿摸着胡子笑着说:“坐吧,跟老夫下盘棋,下赢了就告诉你怎么救他。”
霄时云指尖捏起一个黑棋,在他对面撩袍坐下,棋子在他手指间把玩着,“黑棋先下。”
白子呈被包围的趋势,黑棋的棋风猛烈寸步不让,很快白棋就被逼到了禁界线边缘。
“朕要赢了。”霄时云的黑子悬迟未落。
“哦是吗,你看啊这棋局就像人生一样——”
霄时云骤然抬手掀翻了棋盘,黑棋白棋飞溅出去滚了一地,他面色阴沉的说:“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救白逸?”
老头儿看着霄时云嗤笑出声,“想救活他,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什么代价朕都付的起。”霄时云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
“可是他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你再也找不到他了,老夫也无能为力。”老头儿无奈的说。
想见白逸,想听见他说话的声音,想触摸他有温度的皮肤,这些执念没日没夜的缠绕着霄时云。
他睁开眼睛是白逸研磨的影子,可他还来不及好好看看他,那些影子就消失了。
闭上眼睛是白逸的尸体,那些血怎么也捂不住,擦不干净。
“他到底怎样才能活过来!朕要怎么样才能见到他!”霄时云五官狰狞,他抽出剑抵在老头脖子上,很快见了血。
“你不说朕就杀了你,三……”
老头儿依旧叹气,“我也没办法啊。”
“二。”霄时云装出和善的谈话氛围,在这场僵持的博弈中,分崩离析。
“非要用这么极端吗,你会后悔的。”老头儿皱着眉说道。
霄时云的耐心告罄,他把刀捅进老头儿的肩膀里,阴狠的放下一句话:“耍朕的人都死了,你也不例外。”
“小子,端正好你的态度再来找老夫吧。”
天牢里很快燃起一场大火,整座天牢化为了人间地狱。
火势从尽头的牢房最先点燃,窒息的黑烟充斥着牢房。
帝王穿过甬道,回眸看着着身后的火海,没有留恋的离开了这里。
天牢外早就下起了暴雨,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侍卫给他撑起的伞被倒春寒的狂风吹断,瞬间飞进雨幕中。
霄时云的肩膀头发被淋湿,周身溢着寒气走在雨中,他隔着雨幕看见了一道人影,顿时感觉后背发麻。
是死在那场大火里的老头儿,他撑着伞,气定神闲的站在天牢外的街道上,身着飘逸的白袍背着手,等他过来。
老头儿等霄时云杀意腾腾过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个和蔼的笑容。
“别害怕,老夫可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万一是大罗金仙呢。”
他本就是为了他们而存在的,待到这错乱的时空回到正轨,就是他消失的那天。
“你到底是谁?”霄时云在离他三米处停下,有些不愿相信的事,只有在亲眼见过后才有信服力。
老头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捋着胡子说:“放轻松,刚才只是个小考验,看来你确实很想见到他,那就告诉你救他的法子吧。”
“说。”霄时云重新恢复镇定,只要能见到白逸,什么都不重要。
“现在北境的国力强盛,正处于上升期,你的列祖列宗怕是都没有你的功绩,老夫要你放弃这皇位,放弃江山天下。”
霄时云盯着他的脸,半晌说:“好。”
他拆了帝王的金发冠,摘了象征帝王身份的玉佩,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了泥泞的地上。
“我今晚就写退位诏书,只要能见到他。”
以前是他执迷不悟,错过了很多和白逸在一起的时间,现在他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霄时云迫切的问。
雨水连成了一条条密线拍打在地面上,浩大的雨幕阻断了远处那些侍卫的身影。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老头儿继续为难他说,“不是想见到他吗,给我跪下磕两个头。”
霄时云站着没动,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流下,他睫毛颤了颤盯着面前的人。
“只是让你跪下,就做不到了?那你就见不到白逸。”
白逸是他的死穴,只要跟他有关,倾尽所有都可以。
帝王的膝盖弯了,一条腿跪在肮脏的地上,玄黄的龙袍沾了泥水,另一条腿也缓慢的跪了下去。
骄傲的头颅低下,额头抵在了地面上,近乎卑微的说:“求你……救他。”
久居的上位者,如今变成了最卑微求人的那个角色。
老头儿垂眸悲悯的看着他,把伞向跪在他面前的人倾斜了几分。
“救他可以,但是他醒了之后会忘了你,还救吗?”
忘了他……霄时云心脏颤了颤,怎么会忘了他呢,难道要他装作不认识白逸,然后就当做陌生人吗?
他苍白的吐出一个字,“救。”
如果真的忘了他,那就再认识一次,不管用多少年,永远等他记起来的那天。
老头儿接着说出没说完的话,“他会忘了你,你们从此以后就是素不相识的人了。”
“他会与你相隔万里,你们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会成家立业,会有他爱的人。”
“这样,还救吗?”
霄时云收到最长的一封信是白逸写的,信里说,祝他以后遇见更好的人。
信的结尾写:“霄时云我爱你。”
他确实不怎么懂爱一个人,但如果真正的爱是祝对方幸福,他会放手,他只求白逸活的开心。
如果只是忘了他,再也见不到他,就可以让他不再受到伤害,那就当做镜花水月的一场梦也好。
因为爱你,所以我希望你像大雁一样,永远自由,离开曾经的栖息地,也能跋涉千里。
霄时云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救他,我只要他活着!其他的再无所求。”
他抬起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只要他活着,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好。”老头儿的声音飘荡在雨幕中,打着的伞不知何时落在了霄时云的脚边。
第67章 终章相遇
悬崖的木屋上,老头儿喝下最后一杯茶,飘飞的衣角融入风中。
橙红的朝阳为云海镀上金光,日出东升穿云而出。
老头背着手走到悬崖边,在生命簿上画下最后一笔正字。
他们来自不同的时空,当初他算出的天机,是让他们双方同意,就能回去。
可天机奇变,回去的规则变了。
他是个引路人,自然不能告诉两位渡劫的小友,若是相爱,可抵万年。
白逸的游魂迟迟封在那具没有气息的身体里,不过是在等另一缕魂魄的到来,一起回去。
若是不够相爱,灵魂怎么经得起穿越时空的撕裂。
封在身体里的灵魂最久待不过一个月,就会灰飞烟灭。
只有两条魂魄没有距离的相爱契合,才能回去。
白逸的抉择,以及他给霄时云开出的条件,都是考验而已。
老头儿收起生命簿,站在悬崖边,任由身体向后倒去,跃入层层云海。
想来这一路的生死纠葛,都是冥冥之中早就安排好的劫。
而他的存在,也是这劫数中的一环,是时候收官了。
江山易主,霄时云在圣旨的边缘盖下退位的玉玺,帝位传给霄隋。
李修被封为摄政王辅佐霄隋,十七被提为千户,护驾霄隋左右。
霄时云回到景乾殿,躺在少年僵硬的身体旁,轻轻搂住少年。
殊不知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正在渐渐的透明。
黑夜中拨云见月,月中的月亮逐渐圆满,乌云散去,最后露出最后一角盈缺的地方,补齐了圆月。
他们跌入无尽的梦境,眼前陷入漆黑。
“喂,教授叫你回答问题呢,白逸别睡了。”舍友戳了戳白逸的肩膀。
“杀、杀……”白逸被人叫醒后一惊,椅子连带着身体倒在地上。
他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环境,脑子空白,他动作迟钝的从地上爬起来。
讲台上的教授年过五十,带着无边的银框眼镜,温和儒雅的开了个玩笑。
“这位同学是做梦,穿越到武侠小说里当杀手去了吗。”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头一次遇到有学生在他课上睡觉,把椅子都睡倒在地上的情况。
白逸听见所有人都在哄堂大笑。
教室朝东,六扇玻璃窗外绿树成荫,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进教室,夏日的蝉鸣声此起彼伏。
不,这里不是北境,这里是实验楼的东阶梯教室!
白逸无措的站在阶梯教室中间,语言匮乏的应道:“呃……对我……我刚从战场回来,不是,我开个玩笑,教授我想去厕所。”
他抓起桌子上的手机跑出了阶梯教室,不出意外他可能会被挂在校园网上,但身后的笑声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霄时云呢?霄时云不会没跟他一起回来吧!
白逸在太阳底下竟然出了一身冷汗,瞬间腿都软了。
霄时云不会真没回来吧?白逸止不住的心慌,他扶住墙靠了会儿,手指飞速翻出金融系的课表。
他们下午没课,先回宿舍看看他在不在吧,白逸拔腿朝一公里外的宿舍楼跑去,比送外卖的都急。
进了宿舍楼,两部电梯外挤满了周一返校的大学生。
白逸没有犹豫冲进楼梯间,两级台阶当一阶迈,仅仅用了两分钟爬上八楼。
他猛的推开宿舍门,把两个正在打游戏的室友吓了一跳。
白逸摘了其中一个室友的耳机,喘着气问:“霄时云今天回宿舍了吗?”
室友摇了摇头,“没看见啊,可能还没返校吧,都好久没看见他了,他应该去实习了吧。”
白逸掏出手机给霄时云发微信,问他去哪儿了,怎么没来上学。
他等了两分钟没人回,急的他给霄时云打了两个语音,依旧没人接。
完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霄时云没穿回来。
他蹲在地上掉起了眼泪,两个室友不明所以的问白逸没事吧。
白逸抹去脸上的眼泪说没事,他扶着床站起来,去敲宿管的门。
宿管刚打开门,白逸就抓住宿管的手急切的问:“您知道霄时云去哪儿了吗?他是不是请假了啊,您能联系上他吗?”
“霄时云?他好久都没来住宿了,他请假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宿管抽出手,皱着眉头说。
这个学生怎么回事这么着急,是霄时云借他钱没还?
他不想参与这些学生的事,关上了宿管屋子的门。
白逸茫然的低头走出宿舍楼,他绕着学校走了个遍。
逢人就问四处打听,有没有人认识霄时云,知道他去哪儿了。
校园甬路两侧的梧桐树风华正茂,拖着行李箱返校的人来来往往。
白逸穿着件白色的大T恤,背着对钩的红书包,停在路中间。
学校这么大,人这么多,我该去哪里找你?
过往的种种,难道要让我当做是场梦,然后忘掉吗?
霄时云,求你了,让我见你一面吧。
他继续给霄时云的手机打电话,占线繁忙的提示音不断重复响起。
“sorry,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ubscriberyou……”
白逸明知是这个结果,却还是不死心的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打到他的手机欠费停机。
他手指缓慢的摁了红色的按钮,挂断电话,手机掉在地上。
下午还有一节三大构成的课没上,十三点零五,在5s实验楼。
白逸捏着手机,垂着肩膀走进操场。
红色的橡胶跑道,茵绿的草坪上,正在举办着一场热烈的大四毕业典礼,有很多新生凑热闹围观。
五颜六色的气球飞向湛蓝的天空,银白色的飞机从云端穿过,飞跃过他们的头顶。
人流涌动,有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单肩挎着书包,站在人群中。
一道炙热的视线遥远的定格在垂头丧气的白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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