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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色一凝,谢时昀立即用朸掰住他的下颚,强迫他松开齿关,声音低冷:“咬自己做什么,还想这样自尽吗?”
他又去看俞辛的双眼,才发现那双清冷透彻的瞳孔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十足黯淡,细看眼尾还覆上了很薄的一层红。
静了静。
谢时昀往后退开,别过视线,拉起被褥遮住俞辛的偗体,神色恢复寡淡:“我会让医生马上过来,自己先忍一忍。”
站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谢时昀下颚线无声绷紧,扯过纸巾为俞辛擦拭过唇上的血迹:“不要再咬自己。”
第14章 哄人
方医生很快赶来,为俞辛挂上了缓解药性的点滴。
整个过程当中,俞辛一直很安静,平静地侧躺在被窝里,仿佛一具失去生机的木偶。
摊在被褥外的右手手背插上了细长的针管,悬挂在高处的药液缓慢地滴落下来,与墙面时钟的秒针摆动成相同的频率。
时间过去许久,久到三瓶点滴将近打完,俞辛开口,嗓音带上些太久没说话的哑意:“谢时昀。”
身后一片安静,只有他自身绵薄的呼吸声轻轻地充盈至耳边。俞辛以为房间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垂落眼睫,下一刻却听见有均匀的脚步声在缓缓靠近。
“还愿意说话,比我想象的要坚强些。”
低沉的嗓音轻描淡写地响起来,谢时昀问他,“想说什么?”
俞辛望向窗外,眼底的情绪像极一片清冷冷的冰河:“我要见黄利。”
谢时昀什么也没有过问,依旧是沉稳的语调:“可以。”
心底的屈辱与恼意始终难以平复,俞辛掐住手心,又说:“我要……报复他。”
谢时昀不咸不淡地颔首:“想怎么报复?”
俞辛垂下目光,沉默片刻:“给他套上麻袋,让我揍。”
打人时给对方套上麻袋,是俞辛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从前他在酒吧兼职,每每遇到企图对他下手的好色之徒,俞辛都会选择时机跟踪对方,套上麻袋再拐进最近的巷道里报复一番。最初遮住对方脑袋是因为害怕被认出,以至于丢了工作,后来却是发现,在他看不见对方的人脸时,打人的动作便可以更加无所顾忌。
几秒钟过去,身后没有传来谢时昀的回复,俞辛正欲回头,便觉脚下一凉,是谢时昀掀起了被窝一角。
以为谢时昀又想对他做些什么,俞辛瞳孔缩了缩,条件反射般自床上坐起身来。他警惕地看向谢时昀,但谢时昀这一次并没有碰他,只是看了看他脚底的伤口。
“等你的伤痊愈。”将被褥盖回,谢时昀说,“你想怎么解气都可以。”
俞辛便不说话了。
谢时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视线落在他唇瓣裂开的伤口上,缓声道:“生气了连自己都咬,你是兔子精吗?”
意料之中的未得到俞辛的回应,谢时昀将方医生留下的药膏放到枕边,淡声问:“自己涂,还是我来?”
静了几秒,俞辛别过双眼,只说:“不用你。”
谢时昀眸色深了些,几不可察地颔了颔首,语气微微发沉:“行。”
他没有再留下,起身出了房间。
段铭一直在外面等他。
察觉到谢时昀此刻正处在低气压,段铭有些犹豫是否要汇报谢时澈的事情,男人看他一眼,沉稳发问:“什么事?”
段铭这才道:“谢时澈送来消息,说约您在五公里外的餐厅见一面。”
谢时昀往外走,声音淡漠地给出回答:“不见,让他滚。”
段铭一边应是,一边观察男人的脸色。他很少见到谢时昀情绪不好,或者说,在谢时昀的人生当中,嫌少有事情能够影响到他的心绪。
从幼时生活在疗养院,到长大一些被领回谢家,承受谢奉韦高压喘不过气的教育手段,再后来进入谢氏独当一面,谢时昀总是一副对任何事情不屑一顾、漠不关心的模样。
但现在……想到俞辛,段铭开始为谢时昀感到忧心。
谢时昀若只是对俞辛的肉体感兴趣还好,那么强取豪夺霸王硬上弓囚禁play没之类的没有什么不可以,可偏偏,谢时昀明显不忍心真的伤害他。
再加上,还有谢时澈这个热衷于给谢时昀添乱的人在。
段铭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万分忧愁地走着神,就听谢时昀再度吩咐:“找个人跟踪谢时澈。”
段铭一愣:“先生,您的意思是……?”
谢时昀神色已经恢复平淡,口吻不疾不徐,一如往常:“也该让他们分手了。”
中药事件发生以后,俞辛与谢时昀之间的气氛总是变得很微妙。
俞辛比从前更不爱说话,脸色大多数时候都很冷淡,除了偶尔独自去沙滩上吹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
谢时昀知道他这是心里的气还没消散。
俞辛不理人,谢时昀也便放任他不管,两人能够见上面的时间,慢慢地变成只有在一日三次的餐桌上。
段铭为谢时昀干着急,但面对不吃軟更不吃硬的俞辛,也只能是毫无办法。
傍晚的海滩染上金黄的暮光,美丽的海上风景在此刻愈发浪漫。
俞辛又一次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赏日落。
几天过去,他脚上的上已经基本痊愈,只是久站或步行太多路时还会有些疼痛,他想蓄着精力彻底养好伤,以便到时候在黄利身上彻底解气,这才暂时仍未放弃轮椅。
兀自走着神,身后突兀地传来活泼灵动的脚步声,俞辛回头,是一个小女孩在向他跑来。
女孩四五岁,扎两个小辫子,穿一身漂亮的碎花连衣裙,脸上笑盈盈的,显出可爱与活力。她跑到俞辛身边,笑着问他:“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俞辛看着她,思绪忽然有些恍惚。
他来到这座城市已经将近一个星期,虽是可以通过谢时昀给的备用机查看监控知晓俞回的身体状况,但他到底不在俞回身边,暂时也不清楚谢时昀什么时候放他回去,他总是免不了要时常忧心。
还有谢时澈。
男友与谢时昀同处一家,权势相当,不会丁点找不到他的踪迹,但一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出现,很有可能是遭遇了谢时昀的阻拦。
“哥哥。”
稚嫩的声音再次叫住他,俞辛回神,被女孩拉起左手:“你别生气了。你长得好看,笑起来一定更好看。”
面对小朋友,俞辛眉目还是舒和了几分。
女孩一笑,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变出一束花来,向他递去:“哥哥,这花漂亮吗,送给你哦。”
俞辛视线滞了滞,拿起花看了看,女孩仿佛任务完成似的,立即头也不回地跑了开。
已经很显然,女孩是谢时昀叫来的,送花也是谢时昀的授意。俞辛敛起目光,盯着那花看了一会儿,然后掉转轮椅,往别墅的方向回。
进屋时,谢时昀恰好在客厅。
似乎是在处理公务,男人的面前摆放着一台电脑与若干文件,听见动静,便抬眸朝他注视过来。
俞辛的视线却越过他往后,凝落在谢时昀身侧的阳台上。阳台正对着海面与沙滩,站过去能够清晰地望见那一片的所有场景。
谢时昀一直在监视他,就像他身边总是存在数位保镖一样。
他移回目光,与谢时昀对视上。
两秒后,腿上的花束被轻轻拿起,又很快被重重落下。
垃圾桶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第15章 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脚上的伤彻底好全是在两天后,俞辛摆脱了轮椅,当天午后,黄利便被套上麻袋送到了俞辛的面前。
面对这种状况,黄利显然万分恐惧与慌乱,但被两名保镖擒住了身体,任是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嘴巴大概是已经被封住,自喉咙里不断地发出模糊不清却显出惊恐的呜咽声。
谢时昀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神色淡漠,一副对接下来无论将要发生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姿态。
段铭站在他身侧,向俞辛做了个手势:“俞先生,您随意。”
俞辛敛过目光,迈步往前几步。
在看见黄利身影的那一刻,曾经身体由药物支配、受請峪折磨的感觉便再度犹如汹涌潮水般弥漫至脑海,那对他而言是万分的不堪和屈辱,俞辛眼眸一凉,不再犹豫,举拳便狠狠地向男人的腹部砸去。
黄利顿时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一声闷哼尚未结束,便又迎来了第二拳。
俞辛眼神冰冷,紧紧咬牙,手下没有丝毫留情,一下又一下、一拳又一拳地施加在男人身上。
直到他累得停下来。
黄利已经被揍得痛苦不堪,腰腹像虾米似的弓着无法站直,双腿疲软得几欲倒地,却还是被人强硬地摁着肩膀,被迫原地站着。
打人的人此刻呼吸也粗重了几分,俞辛抬手看了看自己因为揍人太过用力而变得略微红肿的指关节,忽听谢时昀寡淡的话语:“这就解气了?”
俞辛回过头,谢时昀不紧不慢地自椅上起身,几步来到他身前,视线在他手上落下片刻,抬手缓缓在黄利腹部左侧往上的部位点了点,语气却有些凉:“要打在这里,才是五分力气十分效果。”
话音落下,利落的拳风袭击过去,凶猛地击砸在黄利身上。
谢时昀眸中冷淡,手上用了十成力气,这一击直接让黄利吐出一口鲜血来。
但还并未结束。
谢时昀指尖移动,又换了一处方位,嗓音依旧沉冷:“这里,被外力伤害后的痛感要比其他位置持续更久。”
说完,又是毫不留情的一下。
这样的教学持续了整整十分钟,俞辛沉默安静地看着,黄利的呻吟却已明显有气无力,处在强自支撑的状态。
“最后——”
谢时昀说着,眸光却向右偏转,落在俞辛一副“认真学习”模样的侧脸上:“攻击这里对男性的伤害最大。”
俞辛的目光仍旧投放在谢时昀的右手上,却见这次谢时昀的手掌并未移动,但几秒后,谢时昀骤然弯起膝盖,往上重重一丁页。
黄利一声痛苦呻吟,身体一僵竟是直接给痛昏迷了过去。
俞辛不待反应过来,谢时昀眸光淡淡地看他一眼:“记住了吗?”
问完却没有等待俞辛回答,谢时昀转身向后走去,接过段铭带来的手帕,一边擦拭双手,一边神态冰凉地吩咐:“送回去,请个医生看看。”
段铭应是,谢时昀似是想起什么,步伐一顿,漆黑目光自俞辛身上缓慢撩过:“想学拳吗?”
几天以来,俞辛第一次与谢时昀在餐桌之外的地方有了交流。
他被谢时昀带到了一家拳击馆里。
换好运动装出来时,谢时昀已经在外等他,两人身上穿一套同款运动服装,身形的差距便越发被显现出来,俞辛站在镜子面前,悄然地抬目打量一眼谢时昀。
虽是身高相仿,但谢时昀的身体明显要比他健硕许多,裸露的手臂与小腿显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被贴身衣料包裹住的腰身紧实有力,完美呈现出成熟的男性力量。
这也难怪自己打不过他。
这样想着,右手臂忽而被人握了起来,俞辛转过眼眸,谢时昀正抬手为他戴上拳击手套。
一只戴好,谢时昀自身后来到他身体的另一侧,一边动作,一边看他,嗓音不紧不慢:“以前打过不少架。”
俞辛淡声回道:“差不多。”
谢时昀替他将拳套粘紧,撩起目光,在镜中与俞辛对视,话语也是淡淡:“你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大多数时候应该都是他们惹了你,你单方面报复。”
这一点谢时昀倒是猜中了,他鲜少与人正式打架,多是被惹恼后采取偷袭手段。
见他沉默,谢时昀再度随意开口:“学会以后有想报复的人吗?”
俞辛仍不言语,镜中的目光却有所回应地落在谢时昀脸上。
若不是实在打不过,俞辛早早便与他打出个胜负来。
“我吗?”
谢时昀罕见地略一挑眉,而后微微颔首,似乎觉得饶有兴味,“可以,我等你来打败我。”
作为一名此前从未接触过拳击的零基础学者,俞辛对学习拳击的认真程度不亚于高三课堂面对每一场数学考试。
谢时昀站在他身边,自每一处细枝末节纠正他的动作,在教完一系列基础动作后,直接示意俞辛可以开始打沙包。
这似乎发展得太快,俞辛甚至不确定他的动作是否已经做到位,他出声质疑:“你确定吗?”
谢时昀活动一下手腕,对准沙包便是重重一拳:“打人的时候力度和速度要大于技巧,你从前打人的招数,不是也用了许多次吗?”
“所以——”俞辛悟了几分,走过去,“你带我来这里,就是让我锻炼力气的?”
“你体质比我差上许多。”
谢时昀看他一眼,眼底意味莫名:“多锻炼一些也没有坏处。”
俞辛抿了抿唇,并未再出声。
谢时昀为他挑选的沙包适用于他的体形,看上去只比谢时昀的小上半圈。
俞辛听了谢时昀的话,一拳又一拳并不间断地往沙包上打,但他体质基础太差,不过打了十分钟,双臂已经酸惫不堪。
额上和身上已经出了不少汗,呼吸也愈发粗重,俞辛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他一次性突破极限,继续坚持了两分钟,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他躺倒在地面,移过目光看向一边的谢时昀。
谢时昀也出了汗,但仍旧是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俞辛想起段铭站在他身边的场景,似乎即便是作为保镖之首的段铭,能力也不一定比得上谢时昀。
心里突然便冒出来一个想法。
他自地面坐起身,叫住谢时昀:“我想现在和你打一场。”
谢时昀停下动作,左手扶住仍在晃动的沙包,与俞辛四目相对:“那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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