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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司崇皱眉打断他,“你很累了,需要先休息一下。”
“还好。”晏川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但齐明并不是没有感觉,他只是在遭受错过和背叛后,觉得自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他不想再去思考这个问题,自私地希望有人陪伴他就可以……”
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司崇用行动来回答,向他靠近,但又想到刚刚晏川的话,在距离唇还有一点的位置停下了,没有完全触碰,只是虚虚的很珍重的亲了一下。“不用帮我理角色了,你早点睡吧,我走了。”
在司崇要撤离的时候,晏川却拉住他的手,然后直起身搂过他的脖子,主动把嘴唇送上去。
像千百次排练过一样,司崇很自然就抬手搂上晏川的腰,越吻手收得越紧,直到两具身体贴在一起不带一点缝隙地磨蹭。
晏川本来就因为哭消耗了很多体力,现在又被掠夺尽了氧气,很快就在这个姿势支撑不住,整个人都要往下滑。
突然,司崇把他整个人抱起来,往床上走。
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在拥抱时,晏川环住司崇的腰,紧紧抓住他的肩,在意识濒临涣散的时刻,含混地贴着他耳边说,“俄尔普斯,不要回头……”
回头的俄尔普斯,是陷入对爱情的不确定,他不知道伴侣是否会坚定地跟随在自己身后,不知道自己拥有的爱情是否只是幻觉,所以他要回头,要切切实实的看见,要千百次的确认,才能放心地继续往前走。然而一旦回头,爱情的基石—信任也就此崩塌。就好像这世间的所有情侣一样,陷入爱情时却惶惑,面对伴侣时却猜疑,不知道他爱我是否像我爱他一样多,是否我的真心会成为他的负担、旁人的笑料。
不要回头,俄尔普斯。
你的爱,永远不会被无视,永远不会成为负担。
它比得上这世间所有珍贵的东西。
不用担心,我爱你正像你爱我一样多。
晏川紧紧的,紧紧的抱住怀里的人,让他嵌入自己的身体。
你要带着我走出这片深渊。
……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得像一首催眠曲。
晏川已经洗过澡,换上了睡衣,然后被放置在簇新松软的被子里,他的四肢软而沉重,整个人昏昏欲睡。
他是被司崇抱进浴室做的清理,因为结束时他腿软到无法站起来,却像餍足的猫一样趴在主人身上不愿意下来。
时钟已经过了凌晨两点,明天还有早戏,经过了精神和体力的极大损耗,他该睡了。
但晏川却强打精神,还不愿意闭眼。
水声停了。
一个身影走出来。
“你想好答案了吗?”在司崇从浴室出来时,晏川突然开口问。
这让原先旖旎的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
“不是还早吗?”司崇表情僵了一下才回答。
“只是提醒你,怕你忘了。”晏川说。
司崇默默去地上捡起衣服准备穿上。
“不要走了。”
“什么?”
“这么晚了,走来走去不是很麻烦吗?”晏川裹着被子往旁边挪了一点,空出床上一半的位置。“这张床又不是睡不下两个人。柜子里还有一床被子。”
司崇手里还拿着衣服,看着床上裹成蛹的人,眼神逐渐困惑,“我好像有点看不懂你在想什么。”
晏川整个人往被子里面缩,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现在是让你睡觉,又不是让你做快问快答。”
司崇转身去橱柜里拿了新被子,在晏川身边的位子铺上。
“有一点,你得早点起来去你自己的房间,否则你助理叫你起床时会发现。”晏川突然又探出头叮嘱。
“知道了。”司崇在晏川身边躺下,侧过身看向他,然后撩开他的头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是秘密。”
晏川迅速地往被子里一躲,像怕水的猫一样敏捷,眼睛闭上,“好了,睡觉吧。”
“嗯,晚安。”司崇看着他闭上眼睛,才扭身关了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和好哈
第61章 杀青
经过沈致的那场闹腾,后头的拍摄速度明显加快起来。
他们经历了误解、吵架、和好,逃过了洛昇曾经所在研究院的抓捕,得到了白露的理解与帮助。洛昇很幸运在齐明真正爱上他以后,也没遭遇什么要命的灾难。所有人都觉得也许所谓诅咒终于结束了对齐明的纠缠。又或许洛昇不是人类,所以逃脱了诅咒的范畴。总之,一切看起来都在走向圆满。
整部剧的最后一场戏并不是影片的最后一幕。
暗黄逼仄的浴室。
齐明和洛昇坐在浴缸里,半温的水流淹没至他们的胸前。身上布满伤痕的洛昇奄奄一息,手腕上有外翻的狰狞伤口,象征实验室编号的黑色油墨印记随着皮肉割损而被破坏。齐明从后拥抱着他,额头抵着他的后背,柔软的黑色头发散乱地搭在洛昇削瘦的肩膀上。
充满破碎与温情,没有其他人打扰,两个人像两只受伤的动物,从彼此身上汲取舔舐伤口的能量。
等所有戏都拍完,大家聚一起吃了顿散伙饭。
丁璃喝醉了,她卸下导演的担子,终于像刚出社会的小姑娘一样,露出软弱,肆无忌惮地哭了两声,“妈的,不就拍部剧,怎么这么累啊!半路还给我硬是塞了个编剧进来,我要是自己有钱自己投就好了!管别人什么意见!”
哭完以后,她擦干眼泪,调整过来,给自己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啤酒,一脚踩上椅背,举高杯子对所有在场的人说:“我不知道这部戏评价会怎么样,但这是我的第一部戏,我以后还会有很多部,我会一直拍,拍到我眼花看不清监视屏,腿跑不动取景地为止!希望我们还能再度相聚!”
“敬丁导!”
所有人都向她举杯。
吃饭吃到后半程,已经不是在吃饭,而是三五成群地搭着肩说话叙旧情,叙着叙着,免不了情绪化,谁活这么大没有点遗憾?人无论到了几岁都还是会受伤。平时说多了矫情,也就这种时候能放松一下。
包厢里有K歌设备,嗓子好的已经扯了话筒开始唱歌。
晏川很安静,酒精并没能触发他什么情绪化的反应。
丁璃在晏川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怎么了,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唱?”
晏川微笑了笑,跟她碰了个杯,“太吵了。”
举杯喝酒的时候,眼神飘到了角落,司崇坐在那里。他穿着身很潇洒的白衣服,配上微蜷半长的头发,立体深刻的五官,几乎有点出尘脱俗的味道。他正与别人碰杯敬酒,虽然被许多人围着,但郁郁寡欢,像有心事。
今天是他们约定的最后一天。
“你真的很适合干这行,尤其是进入状态的时候,不管怎么拍都十足有故事感,你光做你自己就已经像幅画了。”丁璃放下杯子。“应该很多导演给你说过吧?”
“不是,我刚拍戏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连台词都要一个字一个字扣。”晏川垂下眼睛,“不止一个人说过我是很笨的人。”
“那是他们不会拍。我最喜欢拍你的眼睛,”丁璃抬起手,用手指比出相机的姿势框住晏川的脸,“你的眼神不会隐藏,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情感。有些人的眼神天生就是深情的,看只鹦鹉都像是在看情人。但你不一样,你需要内心情感作为驱动。如果对比拍摄前期和拍摄后期的话,你的眼神变了太多。这有时会让我担心演这部戏,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丁璃放下手,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像你这样的演员对我们导演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但好演员总是比一般人更有共情力,更情绪化,更容易被影响。我不希望你陷入一段不属于你的人设错觉。”
丁璃的话让晏川想到了宁舒华,她也跟他这样说过。
他们都说他入戏太深了,他也曾经这么认为过,但后来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晏川离开饭桌,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想独自在阳台吹会儿风。
过了会儿,玻璃门打开,他侧身去看,是司崇。
“你出来干什么?”晏川问。
司崇手上拿着件外套,给他披上后背,“你刚喝了酒,身体对冷热没知觉,现在夜里这么凉,被风一吹,小心闹头疼。”
晏川抓着衣角,“你就是为了给我送衣服出来的?”
“我不是答应过你,等戏拍完了,要告诉你答案吗?”
晏川抬着下巴点了一下,“嗯,你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等戏拍完吗?”
晏川嘴一抿,“你不是说是为了报复我,让我忐忑不安的过完这最后一个月吗?”
“说是这样说,但真实原因不是这个。”司崇像喜欢看晏川这种不服输的反应,嘴角翘了翘,“起码你并不像真的因此在难受。”
“那是为什么?”
“是你自己说的,在拍戏过程中,如果再谈感情,你就要退出这部剧。”
“噢,”晏川迟钝地想起来,“好像是这么说过。”
“要跟你谈这个,就逃不掉以前的事。我怕谈崩了,你兔子急了又咬人,真逃了。”
晏川瞪圆眼睛,“你才兔子呢,说事就好好说事,怎么还带骂人的?”
司崇轻笑出声,“你不觉得兔子很可爱吗?”
晏川眯起眼打量他,“你不再因为我要离开的事生气了吗?终于想通了?”
司崇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陈旧的红绳,跟他手腕上带着的那条一模一样。
晏川愣在原地,语气迟疑,“我那根?你怎么找到的?”
“你那天扔掉以后,我去垃圾桶里找出来了。”司崇淡然地说,并不在意去翻酒店的垃圾是多么狼狈的事,“但它太旧了,又被你扯断了,所以把它复原花了我很多时间。我也不太会做编绳这种事。”
晏川这才发现,手绳褪色的丝线中掺杂着几缕新鲜的红绳,尤其是断口的位置,和原来的颜色大相径庭,“你自己编好的?”
“嗯。”司崇点点头,“因为记录片请假的那段时间,顺便去找了专业的编绳老师。但毁掉的东西,的确没办法和过去一样复原,断掉的位置永远都在。”司崇轻轻抚摸着断口处。
晏川用力交握住双手。“何必多此一举?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上次是你给我带的,这次该轮到我送你了。”
晏川警惕地把手往身后藏,“你是什么意思?”
司崇握着红绳,“你想去英国,我不拦你。但我想让你把这根红绳带上。”
晏川被他气笑了,气他又在顾左右而言他,“司崇,我接个工作,还要把人卖给你了吗?你说戴我就戴?如果我不高兴,你就不让我去了是吗?”
司崇说,“我没有权力不让你去,但我可以陪你去。”
他突然变得异常认真,“晏川,我想跟你从头来过。”
从前晏川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有过很多次是司崇在对他说这句话。他们回到那个夏天,司崇站在他面前,然后跟他说要从头来过。他在梦里哭了又笑了,醒来时,却只剩下冷清。
然而等一切真的在现实中重现,他竟然没有曾经做梦时幻想的喜悦。或者说,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好像被关在瓶子里的恶魔,在第一年的时候会想要给放它出来的人很多很多财富,但在很多很多年后,他不再感恩,甚至开始怨恨。
“你爱我吗?”晏川问。
司崇点头。
“你喜欢我哪里?”
“全部,你的一切。”
“如果我不是演员晏川,你也喜欢吗?”
司崇点头,“这跟你是谁没关系。”
“骗子,”晏川摇头,“如果我不做演员了,我们连再见的机会也不会有。你压根没有给我第二条路走。”
“不是这样的。”司崇快速反驳。
“你是想说,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你还是会在这里跟我说在一起是吗?”
“是的?”
“那为什么一开始要分开?”
“因为……”
“因为你想让我做演员对吗?”晏川打断他,“因为你害怕我会因为你失去机会对吗?”
司崇失语。
晏川突然哽咽起来,说话变得激动,“但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想的那种人?什么明星,我很多次都不想干了!我一个人在Z市,没有朋友没有熟人,很多东西我不懂,粉丝给了我很高的期望,但我觉得我配不上,我总是出错,我做的一点都不好,每天压力都特别大,晚上睡不好,整宿整宿的失眠,连找个人说话都找不到。我有时很想放弃这一切,可我不能这么做,因为你在这里,因为我很想你,哪怕只是跟你的名字一起在台上被念出来都让我有种我们还在一起的错觉……”
晏川靠着栏杆,说话的声音颤抖,锈迹斑斑年久失修的栏杆发出危险的嘎吱声,但他没有发现,“我原本只是想在一个隐秘而安静的地方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能当演员很好,不当演员只是偶尔表演也很好。我喜欢你,你不回应我也没关系,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可以不做明星,但你不能回应了我又反悔,不能让我以为得到了后又把它收回去!”
司崇有些惊恐地看他离阳台的边缘越来越近,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说话轻得像害怕吹散一朵蒲公英,“我知道了,好了,晏川,你先不要再后退了。”
晏川停下来,深呼吸,夜晚的风把他燥热的脸庞一点点吹冷,他低头抽了抽鼻子,声音破碎哽咽到几乎分辨不清在说什么,“你不是我,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来不相信我,凭什么代替我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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