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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还处在上班时间,他怀揣着疑问,等打卡了才问容念,“怎么了?”
大家都没听进去男领导的话,容念倒是稍微听进去了一点。并非觉得老东西那套老掉牙的说辞多么有道理,而只是在思考陈安生会不会也是那么想的。
就算有挚友的陪伴,也还是觉得应该要成立自己的小家,享受爱人和亲人带来的温暖吗?
可是爱人和亲人也不怎么能带来温暖啊,像他的父母,常年都在外游玩,一年见不着几次,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各自有各自的玩伴,还一概瞒着他,以为他不会知道。
然而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撞见过父亲搂着年轻漂亮的陌生女人回房间的场景,也看到母亲在花园里和强壮的园丁相谈甚欢,并不拍掉园丁堪称逾矩的揩油的手,反而笑得越发妩媚,像是在怂恿园丁更过分一点。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各玩各的,这是属于父母的自由。他只是没搞懂,为什么父母在餐桌上和聚会上还非得饰演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明明两个人都对彼此毫无感觉了,就不能直接分道扬镳吗?
爱情,婚姻,都是虚假的、毫无意义的东西,是做给外人看的舞台剧。在舞台上表现得越是密不可分,在幕布后面就越是相看两生厌。
他觉得这样金玉其外的关系十足恶心,有如仆人恭敬地为主人打开金灿灿的餐盘盖,结果碟子上是看起来绵软,实际上早被虫子蛀空的面包。
说什么爱不爱的,自己讲那些山盟海誓的时候不会反胃吗?
像他和陈安生这样,就是最好的关系。因为是彼此的挚友,所以什么都可以和对方一起做,可以24小时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可以共享彼此的烦恼,可以在被窝里相拥而眠,可以互相帮助,解决基本的生理需求。
这是比所谓的爱情或者是婚姻要稳定上千倍的情感关系。
他也没法想象自己和任意的陌生女性牵手、相拥、接吻,乃至与对方一块迈入婚姻殿堂的样子。明明是互不相识、毫无感情基础的人,却要做那么多亲密的事,想想就觉得反胃。
况且,如果他真的成了家,那他和陈安生相聚的时间不就会因此大打折扣吗?他也得像父亲那样,在孩子长大一点之前,扮出一副好丈夫的样子,也得出席各种无聊的宴会,搞不好还要全程搂着妻子,方便一小部分有特权进入宴会的媒体拍照,也能让别人相信他和妻子是相爱的。
这么想下来,成家也太折腾了。可是陈安生或许不会那么想,因为陈安生的父母还算恩爱,不知道婚姻实际上就是一道不具有约束作用,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枷锁。
“那个老不死说的话根本就没道理吧?说什么人要成家才能获得幸福......”
陈安生抬眼看了一下,电梯有监控摄像头,不过领导应该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就去查监控,“不要这么称呼别人。”
容念等着他的下文,陈安生摁住电梯门,等大家都下电梯了,这才走出来,“他说的也不算完全不对吧。”
虽然很想给自己和容念一块催眠,说些“确实啊,人又不是非得成家不可”一类的糊弄话,可是事关容念的未来和人生,况且也不是他在这里旁敲侧击地哄骗几句,容念就真的会因此不去娶妻生子。
“娶到与你三观契合,各方面都聊得来,又相处得很舒服的人,再和她一起将全新的小生命抚养成人,那种体验应当是别的幸福都无法比拟的吧。”
陈安生说得很认真,容念没想走神的,只是恰好两人走出公司,广告牌的灯光反到陈安生脸上,让这张本就俊秀的脸多了几分柔和的漂亮。
鬼使神差的,容念脑海里冒出诸多温馨场景,他出去谈了商务,带着酒气和疲惫回到家,系着围裙的陈安生帮他解下领带放好,去厨房里为他端上解酒汤,在他醒酒的时候于一旁抱着他俩的孩子,温声细语地哄着,孩子很快就停止了哭闹,安稳地在陈安生的怀里睡着了。
因为是他俩的孩子,所以从小就长得很好看,继承了双方的所有优点,睡着的时候就像年画里的娃娃。
陈安生就小心翼翼地把被哄睡的小婴儿放回婴儿床里,过来和他温存,怕吵醒小宝宝,还特意忍住了声音。
而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人带进浴室里,两人一起洗澡,顺便将未尽的事继续做下去。
洗完澡出来,陈安生会帮他吹干头发,手法一如既往的温柔,令他昏昏欲睡。反正陈安生一定会接住他,费劲把他搬到床上,再与他抵足而眠,进入梦乡。
要是这样的话,成家确实是全天底下最好的一件事。
他想得入了神,好一会没说话,走到红绿灯路口,陈安生才转过头问他,“在想什么呢?”
容念原想和盘托出,又怕将陈安生孕育孩子的想象说出来会惹竹马生气,简洁地省略了诸多前因,“没有,就是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
成家很好,前提是对方是陈安生。
绿灯亮起,陈安生什么都没说,习惯性地牵着他过了马路。
容念感觉对方的手比往常要凉一点,连忙用两只手将陈安生的手都包紧了。陈安生没挣脱他,为此他心情大好。
第35章 35.帮情敌制造机会
有十几个实习生都是差不多时间来的这家公司,临走的时候大家自发地小群里提议来场AA制聚餐,相逢就是缘分,以后正式出来社会的时候说不定还会遇到,届时都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容念虽然被陈安生拉进小群里充数,却基本不看群消息,还是陈安生在小窗敲了他说了下班后要聚餐的事,大少爷才不大乐意地回复,“这有什么好聚的,以后又不会再见到了。”
“不管会不会再见到都要吃顿饭的,这是很基础的社交礼仪。”
对容念来说,社交礼仪完全就是人类吃饱了撑着构思出来的东西,多余,无用,不必要。
但要是他吵着闹着不去参加这种聚餐,陈安生可能会感觉他不懂事,无理取闹,所以就算看在陈安生的份上他也得参加。
陈安生看出来大少爷不乐意,可是职场里的举动不是根据乐不乐意来进行的,他起身去到茶水间,想给容念泡杯果茶,加多几块糖,让大少爷心情好点。
以往他一去茶水间容念就会跟过来,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和他黏黏糊糊地打闹,今天大概在耍小脾气,明明看到他的动向了,也还是待在座位上玩扫雷。
陈安生情不自禁地笑了笑,闹脾气都能闹得这么可爱的,世界上也就容念能做到。
茶水间里有个女生在踮脚拿高处的柜子里摆放的速溶咖啡,陈安生走过去,帮对方把整个盒子都拿了下来。
“谢谢。”女生接过咖啡,等着壶里的水煮沸,“那个,今晚的聚餐,你和容念......都会参加吗?”
“会的。”
女生不自在地摩挲着手,脸上浮起浅淡的红晕,“那......到时候,可不可以,让我坐到容念的旁边?”
在对方开口前,某种预感已经攥住了陈安生,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那些不敢直接去接触容念的女生就会找到他这里,拜托他转交情书和便当一类的东西。
也许是感觉这样拜托他有点走捷径的意思,女生们开口时都很羞赧、忐忑,害怕陈安生会拒绝,会让她们自己去和容念说。
然而陈安生从来都做不到去拒绝这些和自己处于相同境遇里的人们。他只是恰巧比较幸运,成为了容念的竹马,才有机会每天都和对方待在一块。
如果他和容念很晚才认识,他搞不好也会成为这种努力克服羞耻心去拜托容念身边的好友帮忙制造机会的一员。
知晓这些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决心才找到他的每个瞬间,他能做到的就只有满怀共鸣地应答。
“可以啊。”他把茶包放进陶瓷杯里,这是方才起身时从容念桌上拿的,他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杯子,不用说,就是大少爷的手笔,表明就算在公司里实习,也要和他用上这些情侣物件。“我会和他说的。”
女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轻易,惊喜得脸颊发红,“真的吗,太好了,太感谢你了安生!我从来这里实习的第一天就......但是我一直没有勇气,也找不到机会能和容念说话。我也没有想要怎么样,我只是觉得以后可能再也没法遇到他了,至少在分别之前,能和他简单说上几句话也好。”
和他一样处在单向暗恋中的女孩子,所想要实现的就只是这么简单的愿望而已。陈安生摆摆手,泡好果茶,端到了容念的桌上,回到自己的工位。
大少爷的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只喝了一口果茶,就给他发来猫咪贴贴蹭蹭的表情包。
等他晚上把对方安排到和女孩子坐在一起的位置,猫咪恐怕就要炸毛挠人了。苦中作乐地想象了一下容念脑袋上长出猫耳朵,猫尾巴不耐烦地甩来甩去的样子,陈安生勾了勾嘴角。
他知道,一旦他试图将容念推给别人,容念都会不高兴的,可是这种不高兴是不会恒久延续的。
就像小猫搬到了更大更宽敞更明亮的新家,起初会躲在沙发底下,床底下,任凭人怎么叫喊都不愿意出来,然而过上一两个星期,小猫就会在新环境里横冲直撞,也不乐意回到先前狭小的、昏暗的屋子里了。
凡事都有过程,他要做的就是让容念去经历这样的过程,随后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结果,而不是待在原先又破又脏的纸箱里,还误以为自己住的地方很不错。
容念一路黏着他到了餐厅,陈安生示意对方先坐下,自己去拿蘸料。
转身的时候,他给女生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可以顺势坐下。
这要是和田宥珊之类的熟人在一块,容念早就大声抗议了,但陈安生对他说过的,在人比较多的公共场合,不要随便给别人难堪,否则会伤到对方的自尊心。
两边都坐了人,他要再起身挪位置就显得像对这两人有意见,只能忍耐地坐在中间,等陈安生回来。
每次拿蘸料,陈安生都会调配两碟,一碟是他自己吃的,一碟是按照容念的口味来调制的。
他拿着蘸料回去,先将碟子递过去,再在和容念相隔三个座位的位置坐下了,大少爷自然不愿意,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向他撒娇,“亲爱的,你坐过来嘛,旁边都是我不认识的人,呜呜。”
陈安生抬起头,容念瘪着嘴望向他,目光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简直令他招架不住。
分明田宥珊不在场,陈安生却感觉耳边传来了对方幽幽的点评,“哎,慈母多败儿。”
为了不让容念当败儿,陈安生狠了狠心,也敲键盘回复,“怎么是不认识的人?这些都是一起实习过的同事。现在才换位,会给别人造成麻烦的。”
其实就站起身换一下位置而已,能麻烦到哪里去?他亏心地放下手机,多此一举地清洗起早就经过高温消毒的餐具来。
容念都动用了表情包和眼神撒娇攻势,却没得到陈安生一如既往的顺从和纵容,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当然知道,就算只是实习,他俩也算一只脚迈入了职场,不能像在家里或者在学校里那样,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事。
可是这不是随心所欲与否的问题,这是陈安生竟然如此狠心地拒绝与他接近的问题。
是因为他今天表现得很不想来聚餐?还是他路上有哪句话惹到陈安生了?
没有陈安生在一旁,他自己当然也能夹菜夹肉,他又不是没手,想吃什么自己心里也有数。
只不过所有菜的味道都变得很寡淡,很无味,简直像在水里浸过一遍一样。
容念味同嚼蜡地吃了能让自己饱腹的份量,看着陈安生若无其事地和其他同事闲聊,很想干脆把陈安生教他的那些道德礼仪都抛之脑后,大声叫陈安生坐过来,不要和其他人聊那么开心。
但那样的话,陈安生会更生气的。
身旁的女生好像在说着什么话,容念心不在焉,没太听进去,就时不时附和一句。
结果他发现,只要他开口应答女生,陈安生的眼神就会飘过来,又在被他捕捉前很迅速地飘走。
什么啊,这不还是超在意他的吗?
容念掌握了能让陈安生脑袋里一直有一根弦挂在他这里的诀窍,开始和女生闲聊起来。女生又惊又喜又羞涩的表情他不是没看到,也早就猜到了对方安的什么心,换平时他早就因为嫌恶而皱眉头了,但想到陈安生正在看向这里,心情就莫名其妙的很不错,神色也没太紧绷。
“你平常都喜欢做些什么啊?”
好无聊的问题,把这里当什么相亲场所了吗?容念沐浴着陈安生显而易见的余光,忍住哈欠,“很多啊,打篮球。”和安生一起。“打游戏。”和安生一起。“散步。”和安生一起。“看电影。”和安生一起。
真要盘算下来,这些事本身也都很无趣,只不过因为是和陈安生一块做的,能实时看到陈安生多种多样的表情,趣味性才大幅提升了。
说起来,陈安生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超明显地盯着这边看吗?不会是看他看入迷了,以至于意识不到吧?
虽然有点笨有点迟钝,但是也还是很可爱。就像那种醋劲很大的妻子,紧紧地观察着自己的丈夫的一举一动,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会立刻杀过来。
“......容念?”
“啊。”他懒洋洋地将注意力分了十分之一给正在讲话的女生。“你刚说什么?”
“就是,我这边有两张免费的电影票,是我叔叔给的,想问你要不要......”
“两张都给我吗?”
“什么?”
“两张都给我,我就可以和安生一起去看了。”
等看到女生通红的眼眶,容念才反应过来,他顾着留意陈安生的动态,一不小心把心里话不加包装地讲了出来。
应该要道个歉吧?就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还是说,如果他真的把人惹哭了,陈安生就会坐过来,像往常那样念叨他?
女生很快又整理好了表情,像是下定什么决心那样,从包里拿出两张电影票,交到他手上。
“你和安生一起去看吧!希望你们俩看得开心。”
结果最后还是给他俩送上了祝福啊,容念接过电影票,道了谢,正想向陈安生晃悠一下手里零元购的票,炫耀一下自己的魅力,抬眼就看到陈安生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变化的表情。
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感觉陈安生好像在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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