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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这东西是我从西洋商人手里买下的,我看挺稀奇,不知道叫什么,也卖不出去。你要喜欢,我便宜卖你,三十文怎么样?”
三十文跟那只簪子比起,确实很便宜了,但一个玩偶,不值。
“不怎么样,三十文都能买一斤肉了。”卫云旗摇摇头,争取道:“十五文。”
“二、二十文呗。”摊主见他不好忽悠,讪笑着抬价。
“十文。”
摊主急了,慌忙摆手,并将小熊往他怀里塞,“哎别、别!就按您最开始说的,十五、十五行不行啊?”
卫云旗接过小熊,将十文递给摊主,坏笑道:“就十文,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唉,输给你了。”摊主叹息,无奈地瘫回座位,认栽,“卖。”
卫云旗美滋滋地收下小熊,没走,又道:“老板,还有没有类似的?有的话我都以这个价买了。”
听到这话,摊主眼睛一亮,站起身,从身后推车里拿出一只又一只各种各样的玩偶,依次展示。
“哎,有有有!您看,这些您都要吗?”
这老板进的货真不少,卫云旗随意扫了一眼,有小兔子、小狗、小鸟、小猫,甚至还有一只蛇。
卫云旗数了一下,又掏出五十文递给老板,并白嫖了一个麻袋,哼着小曲,将玩偶都背走了。
阮攸之跟在他身后,待走远,才好奇道:“这些是何物?”
卫云旗取出那只蛇,绕在阮攸之脖子上,得意洋洋的解释:“这叫玩偶,没什么具体用处,只是取乐的物什罢了。师兄,这个送给你啦!”
“玩偶?”阮攸之跟着呢喃了一遍,取下小蛇,在手里把玩了几下,笑了。
“倒是有趣。”
……
二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村庄时,阮攸之突然提出要进去看看。
卫云旗奇怪的很,一个村子罢了,还破败的很,有什么可看的?但阮攸之既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便跟去了。
刚进去没几米,看到一个熟人——迟晞,还有许久没见的傲时。
弟子考核时傲时被卫云旗阴了,晋升失败,如今还是杂役弟子,每天干着最苦最累的活。
此时,迟晞正蹲在地上,拿出手帕,细细替灰扑扑、身上还全是伤的傲时擦拭伤口。
傲时下山执行任务,似乎受了伤,疼的不住倒抽凉气,但看向迟晞的眼神很古怪,有情窦初开的懵懂、也有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很古怪、很复杂,让卫云旗很想打他。
“师姐!”
卫云旗走过去,刚想把迟晞从傲时身边拉走,阮攸之竟先一步窜了过去,轻柔地夺去迟晞的手帕,说:
“男女授受不亲,我来吧。”
然后,从表面看,阮攸之的动作依然轻柔,但卫云旗却瞥见了他手背暴起的青筋和傲时紧咬牙关、嘎嘣嘎嘣的声音,仔细听,好像咬碎了一颗。
卫云旗都发现了,迟晞自然也能看出来,但角度限制,她没瞧见阮攸之脸上微不可察的微笑,只窥见冷汗岑岑的傲时。
迟晞关切道:“傲师弟,很疼吗?”
少女亮晶晶的眼盯着自己看,要是男人,就说不出疼。
傲时也一样,伤口被反复按压,股股鲜血在看不见的地方流个不停,疼的他几乎晕过去,但傲时还是强扯出一抹笑,哆嗦道:
“迟、迟师姐,我,我不疼……”
“不疼就好,傲师弟,我下手没轻重,还怕弄疼你了呢。”这时,阮攸之笑了起来,眼里的敌意和戏谑一闪而过,然后,他用帕子使劲给傲时扎紧伤口,起身,对迟晞道:
“阿晞,我和云旗要回去了,一起?”
卫云旗也慌忙跑过来,和阮攸之一左一右,像保镖似的护在迟晞身边,掏出刚刚买了小狗玩偶,晃了晃,插话道:
“师姐师姐!你看我刚刚买到了什么好东西?这个送你!”
“咦,好可爱啊,还软绵绵的。”
迟晞接过玩偶,眼里的欣喜溢于言表,然后她又看向阮攸之,笑着同意了。
“好,我们一起回。”
她下山只是奉师父命采买东西,意外碰见受伤的傲时,见他穿着天寿宗弟子的服饰,便顺手帮忙包扎。
走出几米,几乎昏厥的傲时突然反应过来,喊道:“师姐,我……”
“闭嘴。”
没等他说完,卫云旗突然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手化成掌,在脖子上狠狠划了一下,威胁的意味别太明显。
在迟晞面前,他一直大大咧咧,性格跟狗狗似的,今儿,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厌恶。
走远后,她才偷偷举起小狗玩偶,挡在她和阮攸之中间,贴耳跟卫云旗说悄悄话,道:
“阿云,你不喜欢傲师弟吗?”
卫云旗也放小声音,嘟囔道:“师姐,你是没瞧见他看你的眼神,啧啧,一看就不是好人!”
“什么眼神呀?”
“就是、就是……哎呀,师姐你不懂,这是男人的直觉。”
“噢。”
“……”
看这俩人跟背着大人说坏话的小孩似的,阮攸之抿唇轻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不错,连重逢仇人的坏心情都淡了几分。
——
回到宗门,告别迟晞,正准备跟卫云旗也告别时,卫云旗却一把搂住他的胳膊,俨然一副要跟自己回令峰的样子。
阮攸之不解,“云旗,你不回六长老身边吗?”
“师父说给我先放三天假,现在才第二天呢。”卫云旗笑的得意,“还有,师兄,昨天你答应要陪我一整天的!现在才下午,我不管,你得陪着我。”
“好,陪你。”
阮攸之想抽回胳膊,说这样的姿势太亲密了,不合规矩,在凡间,只有夫妻才会如此。
可感性压着,又有些舍不得。
思来想去,耳朵越来越红,等缓过神时,他已经被卫云旗拽上令峰、回到房间了。
卫云旗松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只亮晶晶的青玉簪子,炫耀似的展示。
“师兄,你看!好看吧?”
“嗯。”
“是不是很衬你?”
“嗯?”
眼看这簪子就想往自己头上插,阮攸之神情错愕,侧身躲开。
卫云旗没站稳,一个趔趄,即将摔倒前,他将簪子横护在自己胸口,闭紧眼,准备迎接习以为常的疼痛。
小时候,父母早早去了,他是跟着乡下奶奶长大的,整天上山爬树,没少摔,膝盖上,至今还残留着一道疤,是磕在石头上、被尖刺划破皮留下的。
村里人烟稀少,奶奶年纪也大,无暇管他,当年,卫云旗哭了好久,最终还是一踉一跄、自己回去的,等回去,才等到一句关心。
关于奶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现在,甚至连奶奶长什么样都记不起来了。
后来,奶奶走了,也再没关心他的人了。
可今天,卫云旗没跌到地上,而是安安稳稳的落进一个怀抱,阮攸之扶好他,拍去身上不存在的灰,细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才柔声斥道:
“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失?怎么不说话,吓傻了?”
“……”
久违的关心在虚拟世界得到满足,卫云旗怔住了,抬头,望着阮攸之的脸,久久未语。
忽然,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倔强的擦去水珠,抬手,在阮攸之脸上轻轻掐了一把,似乎在确定什么。
指尖的触感如此真实,真实的有些陌生,卫云旗又贴掌到阮攸之胸前,寻找他的心跳。
砰砰、砰砰。
摸的时间越久,那颗心也跳的越快,震的卫云旗手有些许酸,恍惚间,又觉得是自己的心在跳。
卫云旗垂下手,眼角又湿了,他不解,明明面前的就是活生生的人,怎么会不存在呢?
如果,自己不去完成系统任务了,是不是就可以永久留下来了?
可他不忍心让男二入魔,代价太痛苦了。
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不见,快到连系统都没捕捉到。
半响,卫云旗重新堆起一个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师兄,话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呀?”
他的任务是攻略、不对,是洗白阮攸之,按理来说,也该他主动接近阮攸之,死皮赖脸的缠着对方,可刚开始,却是阮攸之主动找来的,不仅抱了他,还给令牌,让自己去找他。
一切都太顺利了,就好像,阮攸之在蓄意接近自己?
“……”
阮攸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能说实话,只能将心里的感受半真半假的诉出来:
“云旗,说实话,一开始见到你,我只是觉得你很傻、很天真,但也很善良可爱,这份心性难得,我想帮帮你。”
“后来,与你相处的时间越久,我越觉得你人很好,你是第一个单纯拿我当朋友看的,不图任何……”
他撩起卫云旗耳侧一缕发丝,掖到耳后,接下说的全是真心话了:
“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你存了一些不可言说的目的,我知道你并不傻,也能看出来,但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点点信任,我有自己的苦衷,但绝不会害你。”
“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人之一。”
第15章 夫人你也不想
“不可言说的目的?”
卫云旗咀嚼了一遍这番话,在听到阮攸之说他是带着目的接近自己时,有一丝失落,但并不生气。
如果是别人他早就走了,但对阮攸之,卫云旗总存有一分耐心,也许是因为了解阮攸之吧,他看过书,知道阮攸之的品性,性子温和,道德感很高,在入魔前是顶好的人。
他不相信,这样的人会害自己。见阮攸之如此诚实,甚至还有点开心。
“师兄,你的目的真不能说吗?”他拉住阮攸之的衣袖,摇了摇,脸上除了好奇没别的情绪。
阮攸之颇感意外,在他看来,卫云旗不跟自己决裂算好的了,坦白时,脑内的系统快把他骂死了:说他傻,骂他循序渐进、好好攻略卫云旗不香吗?偏要坦白?要死别拉上我一起之类的……
原本,他都做好任务失败的准备了,并打算灰飞烟灭前去把傲时杀了,同归于尽。
可没想到,心动值反而加了一千?这傻狼崽子怎么想的,被骗了还高兴?
真是,傻的无可救药了。
“你不生气吗?”
闻言,卫云旗挠挠头,眼珠一转,又将那只保护的好好的簪子递到他面前,坏笑道:
“一开始是有点不高兴,但比起听,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心,这段时间和你相处,我知道,你是个顶好的人!不会害我!”
“至于算计了我……没关系,其实,我很感激师兄,你帮了我那么多,如果我也能帮上你,还挺开心的。不过……”
卫云旗嘿嘿笑了两声,扬了扬簪子,说出自己的目的:
“不过嘛,我还是有一点生气的!师兄想让我消气,就必须把它带上!不然,我就三天、不对,一天不理你了!”
……
阮攸之接过簪子,细细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半晌没说话,眼眶却湿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酸酸甜甜,心也随着面前人一缩一张,堵得难受。
不过,还挺开心的,前世今生加在一起近百年,都没这么开心过。
“好,我答应你。”
阮攸之笑了,笑的舒畅,虽失了几分往日的端庄,但这样的他更鲜活夺目,也更像活生生的人了。
此时,卫云旗也不管什么任务、什么真真假假了,太累,太复杂了,只要过好现在就心满意足了。
真的又如何、虚假的又怎样,只要感到幸福,那就是真的。
阮攸之坐到梳妆台前,任由卫云旗捣鼓,他的头发太长、太滑,卫云旗挽了好几次才勉强成功。
“怎么样,还不错吧,哈哈。”
卫云旗笑的开心,全然忽视阮攸之越来越黑的脸。
他梳了个单侧半髻,用簪子随意勾了一圈插在发中,剩下的头发则都被拢到肩前,乖顺地垂着。
怎么说呢,这个发型——有点危险哦。
“夫人,你也不想……咳咳。”
不自觉,卫云旗嘴一瓢,开始玩梗,说到一半才想起这是古代,没人懂他的梗,又慌忙住口。
阮攸之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听见那句夫人,本就泛红的耳垂更烫了。
“胡闹。”
斥了一句,但没有将发簪取下,阮攸之站起身,低头,深吸一口气,笑盈盈的对上卫云旗的眼,认真问他:
“云旗,我好看吗?”
“好看啊!”
阮攸之的脸确实是绝色,不笑时像高山上的雪莲,高贵的让人不敢多看一眼;笑起来又似三月的浮柳,多瞧一眼,心就化了。
这个发型,又给他增了几分温柔,如春水,轻而易举便流进卫云旗的心田。
对视了一会儿,卫云旗忽得发觉,自己的脸也跟着烫起来了。真奇怪,明明看了这么久,都瞧习惯了,今儿怎又害羞了?
卫云旗想移开视线,念头刚升起,下巴就被钳住了。
“我好看的话为何要移开视线?莫非你在说谎?”阮攸之明知故问:“还是,害羞了?”
“我、我……我没有!天、天气太热了,我热的!”卫云旗怂了,挣开他的手,夺门而出。
“师兄再见!师父喊我回家吃饭了!”
……
卫云旗走了,阮攸之也收起脸上笑容,犹豫一下,还是取下了耳侧发簪,放在掌心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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