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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另一个自己那点纠结、怀疑和崩溃的小心思。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转而带上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同情、怜悯、幸灾乐祸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眼神。
他怜悯地看着黑爷,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踏入火坑……啊不,是即将被压得永世不得翻身的难兄难弟。
是啊,这个世界的自己,以后大概率也是被哑巴张吃得死死的、被压得动弹不得的命!想到那个画面,他就有点想笑。
但笑着笑着,他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走向,似乎和他那个世界不太一样。
这个世界的闷油瓶,看着可比他那个世界的哑巴要冷硬得多,对身边的黑爷,似乎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的、超出队友界限的容忍和亲近。反而是对那个叫吴邪的小子……
黑瞎子的目光扫过一旁还在和伙计拉扯、气得跳脚的年轻吴邪,又看了看始终守在吴邪附近、虽然冷着脸但注意力明显在吴邪身上的闷油瓶……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万一……万一这个世界的闷油瓶,最后没和黑爷在一起,反而是被吴邪这小子给叼走了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黑瞎子就感觉浑身不得劲,仿佛自家地里水灵灵的大白菜要被别的猪拱了!哪怕白菜和那头猪是平行世界的也不行!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前的黑爷一眼!这个不争气的家伙!连个闷油瓶都拿不下!白瞎了这张和自己一样帅的脸!
黑爷正沉浸在巨大冲击和自我怀疑中,突然接收到“自己”那充满嫌弃、责备和“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的眼神,整个人都懵了。
黑爷:“???”
不是……你他妈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了我半天,现在又用这种看废物的眼神瞪我?几个意思啊?!
第157章 番外(五)
营地条件简陋,所谓的淋浴房也不过是用几块帆布围起来,上面吊着几个水袋的简易棚子,不过大家都是出来卖命的,要不是还有阿宁在,连淋浴房都不会有,有水擦擦就不错了。
吃完晚饭,张起灵便拿着毛巾朝那边走去。
黑瞎子立刻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亦步亦趋地跟上,叉着腰守在淋浴房门口,墨镜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偶尔经过的伙计,那架势,仿佛谁多往这边看一眼都是在觊觎他家哑巴的“美色”。
张起灵回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荒郊野岭的,而且都是男的,至于吗?
黑瞎子理直气壮:“那可说不准!我家哑巴天香国色!男女通吃!防人之心不可无!”
张起灵:“……”
懒得跟他争辩,掀开帆布帘子走了进去。
水声哗哗响起。
这时,闷油瓶和黑爷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他们俩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疑虑——虽然身手、长相都对得上,但万一张家族长的麒麟纹身不对呢?
黑瞎子一看他俩过来,立刻警觉起来,张开手臂拦住:“哎哎哎,干嘛呢?偷看别人洗澡?要不要脸?”
黑爷笑嘻嘻地打哈哈:“都是大老爷们,看看怎么了?”
闷油瓶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直勾勾地盯着淋浴房的方向,意图很明显。
里面的张起灵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水声停了一下。片刻后,水声再次响起,但很快就彻底停止了。
帆布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掀开。
张起灵走了出来。他没有穿上衣,只是用一条干燥的毛巾随意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黑发。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洁白紧实的胸膛和腹肌滑落,没入腰间的裤沿。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整个上半身,从胸前到后背,再到手臂,那幅威风凛凛、栩栩如生的墨色麒麟纹身因为刚刚接触过热水,正清晰地显现出来!每一片鳞甲都仿佛蕴含着力量,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在营地篝火和昏暗灯光的映照下,充满了原始而神秘的美感,仿佛某种古老的神祇降临凡间。
然而,戈壁滩夜晚的冷风一吹,那纹身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淡、消退,最后只留下一些浅淡的、仿佛水墨晕染般的痕迹,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但这已经足够了!
闷油瓶和黑爷都看得清清楚楚!那纹身的形态、出现和消退的方式,都与张家族长独有的特征完全吻合!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而黑瞎子急了!他一把抢过张起灵手里擦头发的毛巾,手忙脚乱地就想往他身上裹,嘴里嚷嚷着:“哎呦我的祖宗!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感冒了怎么办!快裹上快裹上!”
他虽然动作快,但张起灵刚才赤着上身出来的那一幕,还是被周围不少伙计看在了眼里。
顿时,口哨声、起哄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哇哦——!”
“哥们儿身材不错啊!”
“啧啧,这身材,牛逼!”
“脸长得俊,身材也这么带劲!好看得嘞!”
那些目光中有纯粹的欣赏,也有带着暧昧和戏谑的。毕竟一个气质清冷绝尘、容貌俊美、身材又极好的男人赤着上身站在荒野里,这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
黑瞎子气得跳脚,恶狠狠地瞪向那些起哄的伙计:“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都把眼睛给我闭上!”
他一边骂,一边飞快地把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到了张起灵身上,仔细地把扣子一颗颗扣好,恨不得连领子都给他立起来遮住脸。
伙计们看他这副紧张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有胆子大的直接调侃道:“黑哥,这么护着呢?碰一下都不行啊?”
“废话!这我的人!能给你们白看?”黑瞎子梗着脖子回怼,完全不在意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
他这一脱外套,里面只穿了件紧身的黑色背心,结实的手臂和部分胸膛露了出来。这一下,他自己身上那些新鲜出炉的、暧昧的红痕和隐约的牙印,也在火光下暴露无遗!
“喔——!”伙计们的起哄声瞬间达到了高潮!
“怪不得护这么紧!原来是自己享用过了!”
“可以啊!战况激烈啊!”
“这痕迹……啧啧,另一位也是够凶的……”
各种带着颜色的调侃纷至沓来。
黑瞎子老脸一红,赶紧想把外套抢回来穿好,却被张起灵轻轻按住了手。张起灵瞥了一眼那些起哄的伙计,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让那些笑声低了下去不少。
而站在一旁的黑爷,此刻彻底确定了那个可怕的未来。他痛苦地一巴掌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都垮了下去,内心一片哀嚎:完了!实锤了!我他妈真的是下面那个!没眼看!简直没眼看!
而闷油瓶就站在他旁边,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面无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起哄、还有黑爷的崩溃都与他无关。只是如果有人能仔细看,或许会发现他帽檐下的目光,在扫过黑瞎子身上的痕迹时,极其快速地闪烁了一下,无人能懂那一眼中包含了怎样的情绪。
第158章 番外(六)
营地里的喧嚣渐渐平息,伙计们各自散去休息,只留几个守夜的人影在远处晃动。清冷的月光洒在戈壁滩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闷油瓶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对面的张起灵。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虽然拥有相同的容貌和身手,但内里的气息却截然不同。那不是伪装,而是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枷锁的松弛感。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向身边那个聒噪的黑瞎子时,里面没有他惯有的空茫和隔绝,反而带着极淡的纵容。
这绝不是一个记忆残缺的“张起灵”该有的状态。
闷油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的记忆……”
他话还没问完,旁边的黑瞎子就迫不及待地抢答,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和得意,仿佛恢复记忆的是他自己:“那当然是想起来啦!我们家哑巴现在可是完完整整的!”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在闷油瓶和黑爷的耳边!
恢复了?!全部记忆?!这怎么可能?!
天授,几乎是每个张起灵都无法摆脱的宿命!他们早已习惯了在迷雾中摸索,在遗忘中前行。可现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竟然打破了这宿命?!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涌上两人心头。闷油瓶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瞳孔微微收缩。黑爷更是惊得墨镜都歪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但这地方显然不是深谈这种惊天秘密的场合。
黑爷眼珠一转,立刻觍着脸,笑嘻嘻地就想去拉张起灵的手腕,想把他拉到更远处没人的地方仔细问问:“哥们儿!大哥!亲哥!这儿不方便,咱们去那边慢慢聊!仔细说说!这怎么做到的?有啥秘诀不?”
他的手还没碰到张起灵,就被另一只更快的手“啪”地一下打开了。
黑瞎子像护食的恶犬,一把将张起灵拉到自己身后,没好气地白了黑爷一眼:“干嘛呢干嘛呢?动手动脚的!这我的哑巴!要拉拉你自己的去!”语气里的占有欲浓得化不开。
黑爷吃痛地收回手,看着被严密遮挡起来的张起灵,心里惋惜得要命。可惜了,这个张起灵看起来好说话多了!刚才都任由自己拉手腕了(虽然没拉到)!哪像自己身边这个,碰一下就跟要杀人似的!
他不死心地转头,看向身边浑身冒冷气的闷油瓶,厚着脸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也想去拉闷油瓶的手——
结果手指尖离对方还有十公分远,就被闷油瓶一个冰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神给定在了半空。那眼神里的警告和嫌弃几乎凝成了实质:你敢碰一下,手就别要了。
黑爷:“……”悻悻地收回手,内心泪流满面。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他只能无奈地冲着蜜月版两人招手,压低声音:“行行行,你的你的!不碰!咱们去那边没人地方总行了吧?”
说着,他率先朝着营地外围一片巨大的、月光照不到的岩石阴影处走去。
闷油瓶毫不犹豫地跟上。黑瞎子撇撇嘴,但也希望闷油瓶也能恢复记忆,过上正常的日子,就拉着张起灵的手,也跟了过去。
四人来到岩石后,确保绝对远离了营地的视线和听力范围。这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清冷的月光。
刚一站定,黑爷就迫不及待地、眼睛发亮地看向张起灵,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快说说!到底怎么做到的?你怎么恢复记忆的?天授还能消除?!”连一旁的闷油瓶,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紧盯着他。
第159章 番外(七)
面对黑爷急切无比的追问和闷油瓶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专注目光,张起灵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平静地伸出手,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那枚古朴而神秘的青铜铃铛。
铃铛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表面的纹路仿佛蕴含着某种亘古的秘密。
张起灵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眉头紧锁、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迷茫的“自己”。他指尖微动,以一种独特而古老的韵律,轻轻催动了青铜铃。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直抵灵魂深处的铃音响起,如同投入古井的碎石,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这铃声对黑瞎子和黑爷来说,只是觉得心神微微一荡,有些奇异。但对于站在正对面的闷油瓶来说,却不啻于一场脑海中的风暴!
无数破碎的、被尘封的、被强行抹去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涌入他的脑海!青铜门后的漫长孤寂、与九门的约定、一次又一次的遗忘与追寻、每一次醒来时的空茫……以及,最近这一次,他是如何走出青铜门,如何“恰好”被吴三省的人找到,如何被引导着再次卷入这一切……
所有的记忆,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彻底归位,清晰无比!
闷油瓶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手指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冰冷!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怒火!
“好……好得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暴怒,“九门……真是好样的!”
那黑金古刀,本就是他自己的东西!上次被吴三省用他自己的刀作为“报酬”,“雇佣”失忆的他去保护吴邪!这次更绝!趁着他刚刚走出青铜门、记忆混乱脆弱的时候,再次引导他,让他“巧合”地救下吴邪,试图让他和吴邪培养出感情羁绊!最终目的,恐怕还是想让他再次带队,为九门的人进入张家古楼保驾护航!
一次次利用他的失忆,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饶是闷油瓶这般情绪极少外露的人,此刻也被这持续了数十年的算计气得浑身散发冷气,眼神锐利得能杀人。
黑爷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闷油瓶情绪波动如此剧烈,明显是气狠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闷油瓶的脸色,趁着对方还在消化记忆和愤怒,没完全回神的空档,舔着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小声问道:“那……那哑巴……你想起来……有没有想起我啊?”
闷油瓶闻声,猛地转过头,那冰冷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黑爷脸上。
黑爷被他看得心里一咯噔,差点想后退。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和陌生并没有出现。闷油瓶眼中的暴怒和冰冷,在接触到黑爷那张带着紧张和期盼的脸时,竟肉眼可见地缓和、融化了许多。
他想起每一次失忆后,在茫茫人海中,总是这个戴着墨镜、笑得一脸不正经的家伙,想尽各种办法找到他,把他从各种危险或尴尬的境地中“捞”出来。想起在格尔木疗养院那昏暗恐怖的实验室,是这家伙不顾危险,拼死把他从汪家手中救了出来,背着他一路逃亡。想起很多次,在他对这个世界全然陌生、充满戒备时,是这家伙把自己带回家好吃好喝养着,死皮赖脸的凑过来插科打诨,帮他一点点重新建立起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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