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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明动作一顿，有些许错愕地看向了黎闲。
对方这一下可以说得上是快准狠——直接捅进了陆野心脏的位置，并且毫不留情地把美工刀的刀刃全部没入了对方的胸口。
陆野的喉间随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四肢在抽搐了一下后开始逐渐脱力，眼神也渐渐涣散起来，在几个呼吸间便彻底丧失生命，瘫倒在了地上。
黎闲直起身子，因为身上原本就被那名跳楼居民的鲜血溅透，所以陆野的血液在迸溅到衣服上后也很快与原本的鲜红色混杂在了一起，只有些许迸溅在口罩上的血滴彰显着他刚刚都做了什么。
林时明松开陆野后缓缓皱起了眉头，不确定对方这番举动究竟是包含着什么意图，还是单纯被蜜影影响所致。
黎闲收回美工刀后似是紧张地喘了几口粗气，花了几秒钟时间才重新冷静下来，开口对林时明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梦境。”
他其实早该想到的。
为什么通关提示迟迟不响，为什么季斜会不见踪影，为什么无论是手环还是电网都在气态蜜影爆发的那一刻统统失效——
因为这里并不是现实。
而季斜、还有养殖场里的这些动物，都因为不会受到蜜影的影响，所以没有进入到这场梦里。
毕竟蜜影不就是趁着人们处在睡梦中时，从他们的“梦”里偷偷溜出来的产物吗？
“所以现在只要死掉就可以苏醒了——我们的通关思路也没有错，只是还差这最后的临门一脚。”
黎闲看着林时明的双眼解释道，他相信对方肯定能很快理解自己的想法，并且立刻付诸行动......
但对方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了下来，没有露出一丝一毫惊喜或了然的神色，反而看起来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直到黎闲的心中逐渐犹豫了起来，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问道：
“是想的有哪里不对吗......？”
林时明摇头：
“不，应该就是你说的这样。”
但这番肯定反而让黎闲更加摸不到头脑，既然自己说的没错——林时明又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说起来林会长似乎从进入副本开始，身上就有着一种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淡漠感，因为两人没有组过队，所以黎闲便以为这是对方向来的作风......
但好像、不是这样？
蓦地，黎闲脑内闪过了一句林时明曾经说过的话——
“所以我一直在推动气态糖果的研发，目的是为了达成你们的通关条件。”
当时因为听得入神，所以黎闲没太注意对方的用词，但如今回想起来......
“你们的...通关条件？”
第363章 正门
黎闲在念过这句话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时明看了良久，对方没有作出任何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时明的通关任务......和他们不一样。
并且极大概率是两项相互对立、无法同时完成的任务。
黎闲回忆起刚刚进入副本时的场景，副本介绍刚刚结束，就有一名玩家抱怨道——
“‘解放’是什么意思？这个通关任务也太含糊了。”
所以林时明在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任务的特殊性，而系统的目的就是利用通关任务的对立，与两人之间存在的信息差来杀死黎闲。
但面临这种你死我活的局面，林时明的选择是......
协助自己这边通关。
黎闲默默攥紧了拳头，把视线从林时明脸上转开后深深埋下了头，细碎的发丝垂落在额前，神色晦暗不明。
林时明以为对方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于是抬手轻拍了下黎闲的肩膀：
“没关系的。”
简短地说完这几个字后，林时明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也有些词穷——面对必然到来的死亡，他心中倒没什么恐惧或愤懑，存着自己大部分积分的道具能顺利留存下去，公会相关的事务也都已经安排好，在自己死后也很快能回到正轨。
一切都已经提前安排妥当，但林时明却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需要交代，在思索片刻后，他发出了一声带有些许自嘲意味的轻笑：
“帮我给程信带句抱歉吧。”
“不要。”
黎闲以最快的速度回绝了林时明的请求，接着抬起脑袋看向对方：
“这句话应该你自己带给他。”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林时明想象中的纠结或者悲痛，反而是一片清明：
“林会长，你应该看过我的第一个新手‘石河村’副本吧？”
话题转变的过于迅速，以至于林时明一时间不理解黎闲究竟想表达什么，但还是在稍微回忆过后点了点头。
于是黎闲继续向下说道：
“当时的通关任务是‘把新娘的尸体放进棺材’，而我的身份就是‘新娘’。”
“一个任谁看来都注定会死掉的身份。”
“但当时我连对副本的基础认知都不具备，所以心里想着的只有一句话——”
“只要是‘游戏’，就绝对不会在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还是一点没错，毕竟我成功活下来了，并且一直活到现在。”
林时明大概理解了黎闲想表达东西，但心中却没有多少松动：
“这不一样。”
他是有“活着”的机会的，只不过主动放弃了而已。
可黎闲还是摇了摇头：
“我说的不是一个人活下来的概率始终存在。”
“而是‘所有人’都活下来的可能性也一直都有。”
“连逃杀本这种以相互残杀为目的副本都只是在以利益进行诱导，没有强制给玩家制造你死我活的对立局面——这就说明系统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这次也是一样，可能我们的任务乍一看上去完全没有共存的可能性，但一定会有某种让两者同时达成的方法。”
“所以林会长，告诉我你的通关任务是什么。”
“我......”
林时明一时语塞，因为黎闲的观点确实无可反驳，这让他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些许动摇。
“我的通关任务是......‘获取范哲的信任，并帮助他完成净化负面情绪的理想’。”
在这一刻，他抛弃了“自己一定会死”的想法，主动走出了为自己设计好的死胡同。
与“解放”这种含糊其辞的说法不同，林时明的通关任务明确且详细，似乎没有留下一丝给人钻空子的余地，甚至连“解放”的真实含义，都是林时明在揣测到系统试图让玩家自相残杀的意图后，通过自己的任务反推出来的。
现在先不提“完成负面情绪净化”这件事，光是“获取范哲的信任”，在他彻底背叛后就已经几乎无法实现了。
两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不过与之前不同，这回他们不再想着如何“死”，而是怎样“活”。
一个想法在黎闲的脑海中迅速成形，虽然还不够完善，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但却已经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再拖下去...范哲说不定会在某个时候忽然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现实。
他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讲述给了林时明，两人稍加讨论后立刻敲定了方案，接着探讨起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范哲现在应该在哪里躲着......你觉得会是什么地方？”
因为林时明对范哲的了解与接触比自己更多，所以黎闲向对方问道。
习惯给自己留足后路的人，应该也会考虑到小区失控的可能性，偷偷建设出一个隐藏房间作为躲避地点也不奇怪。
问题是这个地方会在哪里。
小区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存在暴动的居民，进行地毯式搜索也不现实，只能提前选定好目标。
林时明沉吟片刻，先排除了一条选项：
“那栋白顶建筑不太可能，我特意在里面搜索过，没发现有什么隐藏的房间。”
黎闲心中默默把这个地点打了个叉，接着开始思考起了其它位置。
范哲给自己准备的后路，应该同时具备“安全”“隐蔽”“坚固”“密闭性强”这几个特点。
所以人流量大的地方以及半开放式的建筑都可以排除。
居民楼、种植园、便利店......小区内的所有建筑在黎闲脑海中一一闪过，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哪个都不符合标准。
应该还有什么可供推测的方向才对。
黎闲不断推敲着脑海中的逻辑链条，然后在某个时刻忽然灵光一闪：
“......方便脱身”
除了安全隐蔽一类的特点外——这个地方同时还应该还便于他逃跑。
那就是......
“小区正门。”
林时明与黎闲目光交错，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个答案。
第364章 迷失
两人得出结论后立即动身，离开养殖场后向着小区正门的方向一路跑去。
那里不仅距离出口最近，还停着小区内唯一的交通工具——公交车。
如果范哲有从小区里逃跑的意图，那这辆公交车也会是他最趁手的工具。
去往正门路途的前半程还算顺利，但在两人走到了差不多能远远望到正门的距离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叫喊声。
他们迅速躲到了距离最近的建筑之内——除了手环之外，梦境中小区的所有电子设备似乎也都失效了，安检门不再发出声响，需要权限才能进入的区域也没了限制，入口大敞四开，任谁都可以随意出入。
因为死亡人数的增加，小区环境从一开始的嘈杂已经转为了寂静，黎闲不清楚现在活着的人还剩多少——但目前看来可能不超过十人。
他悄悄把头靠近了玻璃，顺着刚刚声音的来源方向望去。
两名玩家——一个工装男、一个发卡女正被另外两个手持武器的健壮男性穷追不舍。
两个健壮男人都身穿着保安服装，手中拿着的并不是什么木棍铁锹，而是正儿八经的警棍，或许是因为经验充足、再加上武器趁手，所以在这场暴动中活到了最后。
他们不知道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共识，没有相互攻击，反而像是暂时联合了起来，把目标锁定在了慌忙逃窜的两位玩家身上。
二对二的局面，就算对面有武器，玩家在能够使用道具的情况下也不一定会占据下风，但可惜此时他们的恐惧被气态蜜影不断放大，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的勇气，只是一味地大喊大叫、抱头鼠窜。
如果小区内还存在其他人，应该都会被他们的喊叫声吸引过来，所以现在这里的活人只有——黎闲、林时明、范哲、以及这四个相互追赶的玩家与居民。
窗外，两名玩家的身影越跑越远，两人在奔跑中慌乱地挑选着逃窜路线，最后把目标放在了大敞四开的小区正门。
黎闲与林时明见状迅速离开建筑，不近不远地跟在几人后方。
发卡女与工装男的逃跑速度很快，一路上都与两名居民保持着距离，没有被成功追上，但黎闲心中反而为此生出了些许不安。
被居民抓到——被杀死——脱离梦境回到现实，这是一套最简单、但也最难完成的流程。
意识到了就可以轻易过关，但意识不到......
活到现在的玩家多多少少都会有自保的手段，而居民的暴动就算规模再大，也只是限制在“普通人”范围内的械斗，完全没有诡怪那般凶险。
所以“活下来”反而比“死去”要更简单。
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梦境里存在真正的“死亡”吗？
如果一直没有发现这里并不是现实会怎么样？离开了这个小区又会怎么样？
黎闲回忆起那个在翻越到垃圾场后声称要完成“解放”的任务，于是便一步步跑远，背影迅速缩小消失的玩家。
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现象是关于梦境的暗示，但或许也代表着......
迷失？
思索间，发卡女与工装男已经顺着出口跑了出去。
小区被高墙围成了一个封闭的圆，而大门打开后高墙仍然顺着出口向外延伸了一段距离，围出的形状俯视来看接近于一个圆形的烧瓶。
两人的体力似乎已经所剩无几，但也只能拼尽全力逃出这最后一段被围墙环绕的区域，其中一人还脚步踉跄着撞到了身侧的墙壁。
而他们的背影也在这短短几十米的路程里迅速缩小、缩小......直至消失不见。
黎闲猛地明白了这个梦境的险恶之处。
如果自己没能识破这里不是现实，成功活下来后又迟迟无法通关，在情绪渲染的加持下，最后也一定也会选择离开小区。
到时候是生是死......可就难说了。
在后方追赶的两个居民在目标消失后便放弃了追逐，转身想要重新回到小区内部，但中途却似乎看见了什么，在墙边停下了脚步。
林时明推了推眼镜，黎闲也眯起眼睛向那个位置看去——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当时工装男因为步伐不稳撞上了右侧的墙壁，而原本严丝合缝的墙体在经过那一下撞击后，出现了条黑色的缝隙。
两名居民显然也注意到了异常，手持武器向着缝隙一步步靠近。
而黎闲此时正躲在公交车后方，紧盯着他们的行动。
男人伸出右手，作势要推开那扇隐藏的房门——
然而他的手掌还没有接触到墙壁，黑暗的缝隙中便猛地伸出了什么东西，接着只听“唰”地一声，弩箭直直穿透了那人的胸口。
门板被猛地踹开，范哲手持一把约半米长的复合弩，毫不犹豫地射出了第二发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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