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尔弗雷德皱起了眉。“替我把地板擦完，我去趟校长办公室。”
他说完便不顾身后两人的抗议径自离开。
“太妃糖饼干。”邓布利多办公室的口令对阿尔弗雷德来说总不算难猜。他示意门口的滴水兽安静一些，门开后，二楼两人交谈的声音渐渐清晰。
“我只是觉得他有必要了解那些咒语，并没有鼓励他使用。”格林德沃的声音平静，“我也给阿尔伯特和阿利安娜介绍过不可饶恕咒，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邓布利多没有正面回应他，沉默片刻才开了口。“他的阿尼玛格斯是夜骐，守护神也是。跟你的一样。”
“你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那孩子……跟你太像了些吗？”
阿尔弗雷德心里一颤，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沿着环形阶梯走向二楼。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已经原谅我了。”看不见表情，阿尔弗雷德分不清格林德沃声音里是愤怒或是无奈，于是加快脚步靠得近了些。
“我没有怪过你。”邓布利多叹了口气。
对面的人沉默一瞬，突然上前揽住他，唇角触碰眉眼的前一秒被他下意识低头避开。
格林德沃哂笑一声，似乎早有预料，“那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语气中的刺痛和怒意听得阿尔弗雷德心里一沉。他从未见过两人以这副态度交谈。
“爸，”金发少年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对面两人同时一愣，“父亲确实跟我说过不能轻易使用不可饶恕咒。”
格林德沃原话是“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阿尔弗雷德至今记得父亲说这句话时，异色的眼瞳深处像是起了雾。
“是我自己选择动手。”他只希望两人尽快停止争吵。
邓布利多没有开口，仍旧低垂着眼回避面前人的视线。格林德沃最终放开了他，快步离去时衣摆被步幅扬起，蹭过阿尔弗雷德身边。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邓布利多靠坐在办公桌上，似是有些无力。
“所以，你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即便是这种时候，邓布利多仍然敏锐地捕捉到阿尔弗雷德说的是“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而非“是他自己的错”。
邓布利多语气中并不带责备的意味，显得十足真诚，阿尔弗雷德便也跟他说了实话。“我并不完全认同您对我的教育方式……不是指在使用不可饶恕咒这件事上，这点我认错。我只是觉得您有时候太过软弱忍让。”
邓布利多偏头凝视着他，湛蓝的双眼中仍旧没有责备的意味。
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 “是，我知道您的意思，不管对方是西弗勒斯·斯内普还是小巴蒂·克劳奇，您总告诉我他们并不拥有我所拥有的一切，所以我应该对他们报以理解与怜悯。”
“但如果是这样，”金发少年加快了语速，“那刚记事就被狼人咬伤的莱姆斯呢？我第一次在尖叫棚屋见到他时，他宁可咬得自己手臂上满是血痕也不想出去伤人。还有从小被教育血统至上的西里斯，父母只拿他当家族荣誉墙上的摆饰，没有给过他任何正面引导，但他依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如果我对您眼中的‘弱者’一视同仁一味忍让，那他们呢？那些值得的人，我又该怎样面对他们？”阿尔弗雷德犹豫片刻，终于压制不住憋了一下午的委屈，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您这性格，如果不是父亲这些年始终在旁边护着，不知道还要受魔法部或校董会多少气。我们只是在必要时出手维护你而已。如果没有他在，您又怎么可能保持这副宽厚温润的脾气，每天跟我强调‘怜悯弱者’……”
邓布利多突然笑了起来，阿尔弗雷德及时住了口。
“所以在你看来，我现在的性格是让你父亲惯出来的吗？”中年教授似乎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观点，笑起来时微微眯起的蓝眼睛格外明亮。
“我现在的性格的确跟他有很大关系，不过，绝对不是因为他的‘维护’。”
那是因为什么？阿尔弗雷德明显感觉邓布利多不想再谈这件事。便也没有多问。果然，对方很快转移了话题。
“我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阿尔弗。迟早有一天，你会意识到我所教给你的一切，并不是每种情况下都适用。”邓布利多渐渐收敛了笑意，语气依然平静。
“我所教会你的一切，正直和善良，爱与信任，并不能帮你渡过某些难关，甚至可能陷你于险境。甚至……可能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仍旧凝视着他。
“你的一生太长。有太多人，太多事，会让你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阴暗与不公平。他们会教会你心思深沉，行事谨慎，乃至心存戒备……但是，只有我，阿尔弗雷德，只有我会告诉你正直善良，爱与信任，勇气和希望。”
金发少年一时有些发愣。
他想起格林德沃曾对詹姆说“过于信任朋友或许会让你付出生命”，而詹姆下意识回答“不信任朋友是可耻的。”大概，波特夫妇也一再对詹姆强调那套“正直善良，爱与信任，勇气和希望”。
他不想说他们错了，毕竟，他和詹姆，他们至今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少年。
“回去休息吧。”邓布利多拍了拍他的肩。
阿尔弗雷德这才回过神来。“您今晚不回纽蒙迦徳吗？”
邓布利多脚步一顿，径自走向办公室楼上的宿舍。
窗口照进的月光倾斜的角度越来越窄，已经是深夜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有求必应屋和校长办公室都在7楼（有的出版社翻译为8楼，因为英国的7楼等同国内的8楼，他们把地面那层叫ground，我们的二楼是他们的first floor。但罗琳说7是magical number，所以也有出版社保留了7楼这个翻译），因此卢平从霍格莫德回来可以路过校长办公室。
2、我有时在想，波特夫妇如果活到了詹姆成年之后，会不会觉得自家儿子太没心没肺了些。但又觉得，那对夫妇怎么也不像是会告诉儿子要提防朋友的人。我个人是认可这种教育方式的。还是那句话，成长过程中，太多人太多事会教会孩子人心险恶世间阴暗，但只有你会告诉他正直善良，爱与希望。
第79章 番外二 柳条（七）夜骐与凤凰
“霍格沃茨的安全什么时候归魔法部管了？还是……他们觉得学校里有狼人是件大事？”
莱姆斯略显忧虑的声音让阿尔弗雷德回过神。他随着莱姆斯的视线看向窗外，金斯利和克劳奇等人正穿过长桥走进学校。
“别担心，反正你不会被开除。”詹姆头也不抬，继续闭着眼睛补觉。他身边的西里斯睡得比他还沉。
两个好友明显没睡醒，他又一早上都在考虑要不要跟邓布利多道歉，阿尔弗雷德开始庆幸这节是梅乐思教授的黑魔法防御课，而非麦格教授的变形术。毕竟是课间，梅乐思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我倒是有个猜想，不过现在不敢确定。”坐在莱姆斯前排的莉莉开了口。打人柳事件后，她对莱姆斯亲近了许多，也就无可避免地和他们几个交流得多了些。“不是你的原因……我怀疑他们在筹办一项已经停了几个世纪的比赛。” 阿尔弗雷德注意到她的课本下面压着一本厚重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什么比赛？为什么停办啊？”听见莉莉的声音，詹姆立刻蹭起身，似乎对这一话题很感兴趣。过大的动作幅度惊醒了身边的西里斯，后者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
莉莉没有理他，转回身去低头翻笔记。阿尔弗雷德怀疑她正憋着笑。
“很遗憾波特先生吵醒了你，布莱克先生。不过我们现在要开始上课了。”台上的老教授声音沉缓，“既然刚才我已经讲过呼神护卫的要点，就请大家依次试试。”梅乐思教授挥动魔杖后，教室里的桌椅迅速挪开，腾出一片空地。
阿尔弗雷德向来在梅乐思的课堂上遵守纪律，这个上百岁的女巫总让他想起巴希达。因此，他老老实实地第一个使用了咒语，银白色的夜骐惹出几个同学艳羡的惊呼。
教室里陆续出现了别的守护神，劫道者们早已知道彼此守护神的形态，便也毫无惊喜。直到莉莉·伊万斯抬起魔杖，银白色的牝鹿轻盈而活泼，踩着环绕四周的桌椅跳回主人身边，好奇地与詹姆的牡鹿远远对视一眼。
“有趣，真有趣。”上百岁的老教授笑了起来，眼角温和的纹路像水面的涟漪般晕开。
“是什么让您感到有趣，教授？”莉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在我的执教生涯中，成对的守护神并不少见，但我每次看见它们时依然感到欣喜。”梅乐思的目光在詹姆和莉莉身上游移片刻。“我上次看到成对的守护神，还是隆巴顿先生和艾丽斯的。”
人人都知道那对精通草药学的学长学姐在校期间就成了一对眷侣。
女孩们心照不宣的笑意伴随男生们的起哄声。莉莉下意识看向詹姆，隔着满教室闪烁银光的守护神，那个有着凌乱刘海的少年突然冲她傻笑起来。
此时的莉莉·伊万斯还不知道，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在使用呼神护卫时总会想起这一幕。正如她不知道，她身后不远处，脸色苍白的黑发少年垂下了魔杖，放弃探知自己守护神的形态。
几人走出教室时，詹姆脸上仍带着那副飘飘然的笑，阿尔弗雷德则终于决定去跟邓布利多认错。“我爸在办公室没？”他低声问莱姆斯，后者确认无人注意后打开了活点地图。
“在，办公室里人不少，邓布利多教授，巴蒂·克劳奇，金斯利·弗利……”
阿尔弗雷德不等莱姆斯把话说完就向校长办公室跑去。黑魔法防御课教室在地下室，校长办公室则在七楼。金发少年等不及那些不断变化的阶梯停稳，一路隔空跃上石阶时惊得路过的低年级学生纷纷侧目。
“你会摔断腿的！”维奥莱特的画像冲他大声喊道，她旁边画框里的两个年轻女巫咯咯笑着。
“不会，我父亲当年从窗台跳下去也没摔伤。”少年头也不回地窜过她身边。
赶到办公室门口时，阿尔弗雷德顿住了脚步。门开着，邓布利多和金斯利站在门口。隔了半条走廊，格林德沃负手站立在他们对面，身边站着巴蒂·克劳奇。阿尔伯特站在两派人之间，显得有些为难。
看见向他走来的阿尔弗雷德时，邓布利多略显黯淡的蓝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阿尔弗雷德隔开了金斯利，尽量把声音压到只有他和邓布利多能听见。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差点中钻心咒的是小巴蒂·克劳奇先生。”邓布利多的音量也不高。
阿尔弗雷德这才注意到邓布利多身后办公室里的低年级斯莱特林学生。
小巴蒂·克劳奇的成绩优异程度不亚于阿尔弗雷德，年纪不大却心思沉稳。打人柳事件之前，他从未有过违反校规的记录。比起张扬随性，无视校规的阿尔弗雷德，这个行事规矩的低年级学生怎么看都更无辜一些。
只有阿尔弗雷德注意到，他与自己对视时，向来情绪内敛的琥珀色双眼中满是挑衅。
“我只打算跟你道歉。”阿尔弗雷德的语气冷淡下来，下意识往格林德沃的方向退了几步，这使他站到了处于中间的阿尔伯特身边，后者无奈地轻微摇头。
“我不需要他道歉，教授。”小巴蒂的语气诚恳，“或许格林德沃先生并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缺乏同理心，无法对弱者感同身受而已。”他用的称呼不是阿尔弗雷德，而是格林德沃先生。
“闭嘴。”克劳奇终于忍不住喝止了他，小巴蒂这两天的言行让他感到陌生而恐惧。又似乎，他并不曾真的了解过这个传承了自己姓名的少年。
“那我让你还手，”阿尔弗雷德冷笑出声，“你也对我用一次钻心咒，这样够感同身受了吗？”总之他没打算道歉。
“我不会用不可饶恕咒。”小巴蒂的语气依然透着无辜。
“那就说服我爸动手，你不是正在这样做吗？”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笑意有些刺眼，看向邓布利多时惹得对方轻微失神。他连这股倔强而狠厉的冲动劲都跟年轻时的格林德沃如出一辙。
“好了阿尔弗雷德，”邓布利多的声音依然平静，“没人能挑动我对你的信任，我不会对你出手的。”金发少年瞬间收敛了脾气。
走廊对面的人却忍不住嗤笑出声。可惜他不曾享有这份信任，他也曾以为邓布利多永远不会对他出手。
“那我来。”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抬起的杖尖指向阿尔弗雷德。整个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用不可饶恕咒这种事总是我来做比较合适，对吗？”
小巴蒂几乎屏住了呼吸。他确信，如果必要的话，他父亲巴蒂·克劳奇可以毫不犹豫地对他使用钻心咒，但他不相信格林德沃会对阿尔弗雷德做出同样的事。
阿尔伯特也不相信，却仍下意识将阿尔弗雷德拉到自己身后，这一动作惹得格林德沃眼中的自嘲更加明显——红发青年的选择和当年的邓布利多一模一样。
“父亲……”阿尔伯特动作一顿，正想开口辩解，邓布利多打断了他。
“我同意。”中年教授的话惹出一片抽气声，“如果这是你能想到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那我同意你动手。”
时隔多年，对方异色的眼瞳中依然毫无半点悔意，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在自责而已，格林德沃甚至不觉得当年对阿不福思或者他使用过不可饶恕咒是件值得他计较的事。
湛蓝的双眼微微泛红，眼中的怒意看得周围的人心下一惊。他们显然不曾想象过邓布利多发怒的状态。
接骨木的杖尖仍指着阿尔弗雷德。阿尔伯特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身后的人主动推开了他，眼中毫无惧意。容貌相仿的父子二人凝视着邓布利多，他们都在逼他做出反应。
咒语随时可能出手。邓布利多将视线从阿尔弗雷德身上移至格林德沃眼中，努力维持声音的清晰平静。“冲我来。”
42/57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