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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房子里,有一条无形的三八分界线划分了他们两人的领地。
楼下是朱琳的地盘,楼上属于许鹤年的势力范围。
两个人往常谁也看不上谁,也饶不着井水犯河水,但是自从朱琳怀孕后,不知是什么原因,她居然也玩起了母慈子孝的游戏,借着关心他的由头,干预他的生活。
就比如,许鹤年看着自己床上新换的明显带有朱琳喜好的森系绿茶风床单被套,抚了抚额,转头朝林奉道:“奉二叔,你帮我把床上的被套拆下来换成其他的吧。”
林奉闻言刚要动作,许鹤年又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了下来。
“算了,不拆被套了,全部重新换一套吧。”
“好的,少爷。”
林奉离开房间,去楼下喊张姨上来换。
许鹤年坐在椅子上,发现自己房里的东西不只是被套床单被换了。
他有一瞬间想要将屋子的所有摆设都砸个稀巴烂,然后膝盖上突然落了什么重物。
许鹤年回眼看到小猫攀上了他的膝盖,跟他大眼瞪小眼,觉得有些好笑,心中郁结的暴戾情绪也瞬时消散了。
他给猫揉了揉毛,心道他好像有一点感受到了养猫的意义。
*
乌冬躺在少年的膝盖上,被顺毛舒服的都有点不想变回来了。
他在心里做了个比较,发现当他作为乌冬的时候,在家里总是一个人;而他变成猫的时候,有人会给他顺毛,还给他做猫饭吃。
这样一想,乌冬更不想变回来了。
然而,然而。
人都说山间无岁月,好像对于一只猫也是这样。
他从变成一只猫到现在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日子,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差不多要变回来了。
乌冬抬头看了眼少年,心里在倒数离别。
最迟明晚之前,他就会离开这里,离开少年,然后重新回到他住的那座冰冷的建筑物。
如是想着,心中的不舍尤为更甚了。
然而有些美丽偏偏要靠遗憾得到。
而更残酷的是,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到光明。
第二天早上,乌冬醒来的时候少年不在,光头大叔也不在。
他想他们应该是去少年新住的地方了,因为昨天卧在少年怀里的时候,他听到少年打电话让谁快点将他新住的地方收拾出来。
想到此,乌冬忽地竟有些期盼去少年一个人住的地方瞅瞅,但他想到像不定时炸.弹一样随时会被引爆的变身,叹了口气,将期待按了下去。
结果一个同光头大叔一样西装革履打扮的男人来了房间哄着他进猫箱时,乌冬潜意识里以为男人是得了少年吩咐要将他带到少年新住的地方,所以一点都没折腾乖乖进了猫箱。
但是男人的动作半分不像少年的温柔,反而粗手粗脚暴力的很,提着猫箱的时候动作晃动的幅度大得很,使得乌冬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坐过山车。
然后从过山车上掉了下来,因为男人将箱子连带着猫一起随手抛进了汽车后备箱。
乌冬被摔疼了,有些生气,却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外面突然下起大雨,乌冬在车上待了许久也不见得停,他才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他在猫箱里面挣扎着,想要出来,然后车突然停了。
男人从车上下来打开了后备箱,提起猫箱将其丢到了地上,然后上车开车走了。
乌冬被这突发的意外弄得有些懵怔,直觉得自己是被丢弃了,但潜意识里面又不愿相信。
过了一会儿,他听着车又开回来了,刚刚那一点不知是期待还是侥幸的心理瞬时被放大了。
乌冬立在猫箱里面,看着男人折返了回来在他跟前放了几盒被打开了的罐头,又将猫箱的拉链拉开了,然后开车离开了。
乌冬凝神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了雨幕之中,只觉得一颗心又空又沉。
第三章
乌冬不死心,等了一会儿,也没见那车开回来,终是接受了他被丢弃的事实了。
乌冬叹了一口气,从猫箱里走了出来。
说也神奇,他变身前夕,都会有很强烈的预感,现在也是一样。
他想着自己差不多要变回来了。
不知道算不算作因祸得福,男人专门开车将他丢到了很远的地方,又因着下大雨,所以现在乌冬在的地方半天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但是乌冬为了保险起见,顾不得下着大雨,还是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等着变回来。
他干脆蹲坐了下来,这样变回人的时候,姿势才不会那么尴尬。
乌冬蹲了一会儿,感受到浑身上下涌过一阵酸麻,不由地伸展了身体,然后瞬时的时光,他又是人类少年乌冬了。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冲进了雨幕。
此地不知道离得城市有多远,但幸好因为地处偏僻,只有一条公路通向了远处,所以不用纠结方向的问题。
乌冬淋着雨走着,但他其实更想要在雨中奔跑,或是为了发泄,或是为了早点跑回家,却因着他身上的伤并没有好全,所以只得放慢了步伐走着。
但是雨中漫步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乌冬被淋湿了,冷意袭满了全身,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这凉意是从心里泛起的还是因为雨水的冰凉。
乌冬往城市走的时候,另一边的许家也不太平。
许鹤年等着派的人将小猫接到他一个人住的地方去,结果等来的却是小猫跑不见了的消息。
他听到消息后马上回了家,看到朱琳面对他问话时闪躲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许鹤年气极反笑,“所以你是说猫是自己跑走了,顺带将猫箱也一并拖走了?”
朱琳闻言顿了顿,然后把她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至于猫箱不见了的问题则是一口咬定了不知道。
许鹤年没有耐心在问下去,抬眼对林奉示意道:“把朱正带上来吧。”
林奉领意而去,片刻后,他带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出现在了客厅里。
林奉得了许鹤年的指示,将朱正嘴里的布条扯了去。
朱正缓了缓,然后忙不迭地把朱琳吩咐他把猫丢了的事情一股脑抖落出来了。
朱琳看到朱正,神色明显慌乱了半分,她对着朱正使劲使眼色,结果朱正看也没看她,反而一股脑将她供出来了,气的她恨不得将朱正的嘴巴缝起来。
然而现在在怎么气朱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没用了,朱琳顶着许鹤年没有一点温度的目光,又换了一套说辞。
“哎呀,你看我这个记性,果然是一孕傻三年,因为我听说怀孕养猫不好,所以我叫朱正把小猫送过去,结果没想到他自作主张把小猫丢弃了…”
朱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朱琳满脸的不敢相信。
朱琳却看也没看他,伸手在肚子上轻轻抚了抚,继续说道:“鹤年,抱歉啊,虽然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是很大部分也是因我造成的,要不我给你赔一只新的,刚好齐家的那只布偶猫生了崽,我给你讨一只来?”
许鹤年听她说着,突然轻笑了声,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无。
“不用了,我跟我爸不一样,我最喜欢念旧,猫也是一样,所以猫我是一定会找回来的。”
“至于你,”许鹤年手指虚指了朱琳的肚子道,“我劝你手不要伸太长,毕竟在孩子生出来之前,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不是吗?”
朱琳被他的话语吓得立时护住了肚子,许鹤年却只嘲讽地笑了笑,然后把朱正松绑了丢在了这里,让朱琳自己处理。
他让林奉开车往朱正说的地点去找猫。
车子刚刚开出城的时候,许鹤年看到从路的另一边走来一个失魂落魄的少年。
少年浑身上下都被淋湿了,脸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因着他过于苍白的肤色显得更加明显。
许鹤年看着少年,莫名想到了他的猫。
他收回目光,按下心中郁结的心纠,出声让林奉将车开得更快了些。
乌冬走了许久,久到雨停了乌云散去,天边升起晚霞,他才终于回到了城市。
城市的路网四通八达,错综复杂,好在乌冬从衣服口袋里搜出来一些钱,刚好够他支付回家的车钱。
乌冬浑身上下都被淋湿了,他站在车边将衣服上的水使劲拧干了才上了车。
司机是个看着约摸三十多岁的女士,一点也不担心他会把车座弄脏,反而不知从哪里搜出来一条毛巾,递给了他:“孩子,擦擦吧!”
乌冬愣了愣,哑着声道了声谢,然后接过了毛巾。
他拿毛巾只擦了擦脸,然后将毛巾攥在手中不发一言。
司机大姐瞅着他的动作,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车程中,司机大姐大概是被他浑身的伤口吓到了,又因着乌冬出现的地方跟他去往的目的地距离有些远,自然而然生了一些联想,旁敲侧击乌冬是不是被家暴了。
乌冬有些感动,简单解释了一番,结果下了车,司机大姐转手给他抄了个电话号码,说是乌冬如果再被家暴,可以打她写的这个电话号码。
乌冬道了谢,接过纸条,回家后将纸条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面。
他想这种一时兴起的善意可真是磨人,以为是救赎,其实不过是一时的温暖。
乌冬洗个澡,随便点了份外卖吃了,然后早早地上了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天的经历都算不得好的原因,乌冬夜里睡的很不安稳,一会梦见他被骑摩托那两个人折磨的半死,一会又梦到他被丢弃的时候,那人变成了少年的脸。
乌冬于半梦半醒间,一时间竞有点分不清那股在心中郁结不开的酸涩是梦里的反应还是真实的感受。
他翻了个身,跌入了更深的梦魇里。
*
许鹤年他们一行人在朱正说的地方只找到一个猫箱和几盒打开了罐头。
许鹤年想将猫箱放回车里,又因着它被淋的全部湿了,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将猫箱和罐头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在养猫了。
许鹤年上了车,眼睛盯着车窗外发呆。
车子重新回到城里的时候,他莫名又想起了先前在路上见过的少年。
再次想起来时,不知为何,他竟觉得少年带给他的感觉莫名有些熟悉。
回到家第二天是星期一,是许鹤年转学到一中的日子。
他从自己一个人住的地方醒来,吃过早饭,林奉刚好开车来接他去学校。
他到了学校,办完手续,又跟校长唠嗑了一会儿,才回了新班级。
班主任李老师给他指了班上唯一的空位让他坐下了,然后示意大家安静等着上课。
许鹤年的位置是在中间那组的倒数第三排,他的同桌不知为何没来上课。
他转学第一天,早上第一二节课是语文课。
教授他们语文课的王老师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讲课的风格特别诙谐幽默,所以他的课上同学们都比较放得开。
王老师课间在教室里转悠的时候才发现有同学没来上课。
他随手翻开了一本桌上的书本,看到书本内页写的名字,有些意外。
许鹤年无意间也瞥到了他同桌的名字——乌冬。
听着蛮特别的名字,也仅此而已。
许鹤年大腿一迈,想要去隔壁班找沈迅他们。
结果他的座位跟前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许鹤年?”
第四章
来人说话的语气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隐隐约约还有一丝震惊之余的欣喜。
许鹤年抬眸,发现跟他说话的是一个女生,他看了好久才认出来面前的女生是跟朱琳交好的齐家夫人的独生女——齐云。
虽然跟朱琳交好的是她妈,许鹤年也不至于给她连坐了,但也生不出来什么愉悦的心情。
他点了点头,算作应了。
没想到齐云却半分看不懂他的言色,径直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居然真的是你?我之前听朱阿姨说你会转来一中,当时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呵呵,那你开心吗?”
齐云似嗔似怒看了他一眼,看起来还想说什么,听得上课铃响了,只好念念不舍的回了座位。
许鹤年被她矫揉的眼神看得一阵说不出来的烦闷,所以第二节课一下课就跑去了隔壁班找沈迅他们几个。
沈迅他们见着他也是同齐云一般的意外。
哦不,比齐云更加震惊。
“你那是什么见鬼的表情?”
“可不就是大白天见鬼了。”沈迅下意识顺着许鹤年的吐槽接了话头去,抬眼看到许鹤年和善的目光,舌头一捋,不动声色换了个话题。
“这位艳鬼兄弟,哦不,这位大帅比,请问你之前一句话也没跟我们提,结果一声不响地就转来了一中是想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吗?
“美得你…好吧,算是这样吧。”许鹤年看着沈迅脸上一副受伤的表情,明知道他是装的,还是没忍心把更残酷的话往下说了。
本以为沈迅会停止给自己加戏,结果听到他承认,反而是一副受惊吓的表情。
“崽啊,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良心话啊?你不会是被魂穿了吧?”
“滚!”
许鹤年忍无可忍,在沈迅头上拍了一下。
“好了好了,阿迅你不要贫了。”方涿捉住了沈迅欲反击的手,抬眼看向许鹤年,问道:“鹤年,你怎么就突然转学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
“阿年,你的表情看着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不过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对了,阿年,有时间我们大家聚聚?其他人都不知道你转来了,刚好给他们一个惊喜。”方涿了解许鹤年的脾气,知道他不肯说,别人怎么问都没用,便放弃了追问。
“我看不是惊喜,是惊吓…”
沈迅冒头贫了一句,结果被方涿瞪了一眼,委屈巴巴闭嘴不说了。
“改天吧,我最近搬了新家,忙着收拾。”许鹤年不觉得一起玩的人都算作是朋友,如果不是朋友,那么聚不聚就没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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