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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秦钊和唐枫。
李胜不认识他们,也不想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毕竟他那个穷家也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
“这位……李先生?”
李胜脚步一顿,听笑了。
这人怎么说话文绉绉的,平时别人叫他要么直接叫名字,要么叫狗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称他为先生。
“诶~先生在呢。”李胜脚跟一转,回到二人面前,“找先生什么事啊?”
“请你看个东西。”言罢,秦钊抬起右手,在李胜眼前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李胜怔在原地,依附着时间轴的记忆瞬间分崩离析,无数片段在他脑中划过,无序又杂乱。丧失了时间感后,李胜亦不知道今夕何夕,呆呆的看着他们,须臾,眼中露出了一抹凶光。
“狗娘养的杂碎!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老子砍死你!!!”
他虚握着右手指向二人,又上前一步,眼睛里充满了狠厉,仿佛他们再不听话就要真的动手似的。
唐枫看着他的右手,皱眉。
这是标准的握刀姿势,按照距离来看,是土匪很常用的那种砍刀。
如果不是他现在整个人处于错乱状态、没察觉到手里缺了什么,那这把所谓的砍刀,刀锋处刚刚好架在秦钊的脖子上。
这动作真的太熟练了,仿佛直接刻在了记忆中。
唐枫:“他应该真的当过土匪。”
秦钊也看出了这一点,而且事已至此,他也不介意让事情再有趣点。
“不交。”
李胜被彻底激怒,大吼一声,挥舞着手中那把不存在的刀砍向秦钊。
唐枫带着秦钊后撤,但距离并不远,仍旧处在李胜的视线范围内,不是为了逃跑,只是单纯的继续激怒他。李胜果然上了勾,他大叫着冲了过去,可唐枫将距离控制的很好,不多时就重新把他引到了街上。
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忙着看货,有人忙着和顾客讲价。
李胜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静,他再也看不到秦钊和唐枫,又失了心智,于是转而开始攻击其他人。
一时间,好好的一条街被他搅的人仰马翻。
“杀!杀光你们!!!”
“这里是我的了,以后我吃喝不愁看哪个还敢瞧不起我!”
“把钱都交出来!”
李胜不知道从哪个摊子摸来一把刀,周围对他避之不及,然而这些人的反应还不一样。有的是确实害怕,惊恐溢于言表,有的则相对淡定,只是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待着,既不阻拦也不害怕,冷静的仿佛是在看戏。
李胜把周围摊子砍了个稀烂,再次举起砍刀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进入了另一个错乱的时间中。
片刻后他猛然看向某个方向,“是你们搞的鬼!一定是的!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的!来啊!就算是鬼老子也照砍不误!”
秦钊:“小枫,你跟着他,小心一点。”
唐枫:“你呢?”
秦钊:“我留下来看看这些人的反应。”
唐枫依言跟上,镇上也有一些人追了上去。
“李胜到底怎么了?”
“谁知道呢,喝酒喝疯了吧。”
“快把他拦下来,不然他还得去砍人。”
“没看他跑的多快吗?谁拦得住啊!”
众人一路追着他跑到了斑竹林,李胜嘴里一直喊着“杀光”“杀死”之类的话,拿刀左砍右砍将身周砍得乱七八糟,但果然不出唐枫所料,他的目的不是这里,而是再之后的乱葬岗。
“一群死鬼也敢和我斗!我杀得了你们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李胜拼命砍着最近的那个坟包,一刀又一刀,仿佛要宣泄掉所有的怒火。
大家看他这次没砍人也就没上前拦着,砍坟包就砍坟包吧,只要不砍人就没事,再说,他现在像疯了似的,万一拦着再伤到自己怎么办。
但其中有几个人变了脸色。
他们看起来都和李胜年纪差不多,互相对视一眼从人群中走出来,而后齐齐将发疯的李胜制住,双手反剪在身后,按倒在地,抽下李胜的布腰带,熟练的将他牢牢捆好,又捡了把烂叶子塞在他嘴里,不让他继续喊叫。
李胜在地上不停扭动身体,最后他们忍无可忍,一手刃劈在他后脖颈处,直接将人劈晕。
唐枫藏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一幕若有所思。
会咬人的狗不叫,真正有实力的人也不会咋咋呼呼的到处宣扬。这些人的动作实在太熟练了,从捆李胜打的绳结,再到劈人的动作,如果发疯的人换成这些人中的任何之一,恐怕会比李胜做的更狠更绝。
如果李胜以前当过土匪的话,这些会是他的同伙吗?
既然是同伙,那刚才李胜在镇里伤人的时候为什么不出手?
唐枫的目光又落在了这些坟包上。
这只能说明,其他人伤了他们觉得无所谓,而这些坟包才真正触及了他们的禁忌。
成功让李胜安静下來后,一个脸上有黑痣的男人往深里走了几步,看看附近的坟包,再走几步,再看,如此反复,直至把所有坟包都检查了一遍。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看向众人的目光中也添了几分狠厉,“你们谁动坟里的东西了?”
另一人和他解释,“估计是扎彩铺子的学徒,那个什么狗屁祭祖要开始了,老头说纸人里得放人骨,让他们挖来着。”
但这个解释并未让黑痣男的脸色缓解,似乎顾及这里人多口杂,没再继续往下说,“你们先把李胜带回去,我去找大……去找镇长。”
镇长家在镇子东面,规模比钱府还要大一些,但这里给人的感觉比钱府还糟。唐枫看得出这里的东西都很值钱,可似乎就是为了凸显自己有钱似的,刻意把这些值钱的东西毫无章法的拼凑在一起,辣的眼睛疼。
唐枫算好了位置,一次次将自己移动到了房梁上。
黑痣男来的时候镇长刚刚喝完药,他这人看着脾气特别不好,脸上横肉丛生,眉心带着几道深深的沟壑,目测岁数比黑痣男大,按照镇上寿命上限估算,应该马上就到六十岁。
“大哥。”黑痣男双手抱拳,朝着镇长作礼。
镇长坐在软塌上,用新茶漱口后随口吐在地上,又抹了把嘴巴,“什么事?”
黑痣男:“狗胜出事了。”
镇长听完前因后果后眉头皱起,“找到原因了吗?”
黑痣男摇头,“没有,但这还用找吗,肯定是因为那些东西。”
镇长抿着嘴,眼眸微微眯起,“呵,死了都不安生,他们想闹就继续闹,等仪式过后,看他们还能怎么办。”
黑痣男:“大哥说的是,不过狗胜在街上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有人猜。”
镇长:“随他们去猜,还是那句话,仪式过后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全都特么的消停了。”
黑痣男:“听大哥的,可是……扎彩铺子那边用不用知会一声?今天好多外来的都看到了狗胜在砍坟,那些学徒早晚都得听到这件事,我怕他们知道后害怕逃走。现在只有他们能扎纸人,一旦逃走,咱们可就功亏一篑了。”
镇长:“有道理,这样,你亲自跑一趟。”
他把黑痣男拉到身边,附耳叮嘱了什么,唐枫在房梁上根本听不到,只能作罢。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晚饭过后,他们刚刚收拾好桌子,扎彩铺的掌柜就把他们叫到一起,特别严肃的宣布了一件事,“今天街上有个疯子砍人,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从明天起,你们就在院子里做活吧,我会把各家各户的人数性别列成个单子,等你们做完后我再通知人家来取。”
众人没有异议,等老头离开后,趁着夜色,宗傀操控着小木偶跳出了院墙,沿着墙边边走边找。
结果就在铺子后门斜对面的胡同里,发现一男人抱着把砍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铺子的方向,似乎正在盯梢、生怕他们跑了似的。
第65章
后半夜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将各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柳原挑挑灯芯,让光线更明亮后,继续低头在纸上画着一条条不规则的线条,又过一刻钟,绘制完毕,他把图案推到桌子正中间,“就是这个了。”
这图案和上次唐枫在钱家房梁上找到的一模一样,据钟涛解释,他们去过的各家都有,只不过位置都很隐蔽,找起来颇费功夫。
那边讨论着关于这个图案的看法,唐枫则拿起来对着烛光仔细看,眉头紧皱。
“怎么了?”秦钊把切好的桃子推到他面前,“先吃点补充一下糖分。”
唐枫缓缓摇头,视线却始终没离开那张纸。
柳原:“纸都快让你瞪出个窟窿了,你到底看什么呢?”
唐枫没有回答,伸出右手手心朝上。
柳原:“干嘛?要和我握个手?”
秦钊无语,“他是要你手中的炭笔。”
柳原气的翘胡子,“要炭笔你直说啊,我又不是秦钊,我怎么知道你要干嘛。”
唐枫懒得理他,接过炭笔后又抽了另一张纸,先是花了一个圈,再涂几笔线条,看看柳原的图案再画几笔,就这么反反复复,最后又画出了另一个图案。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柳原也看出来了门道,他分别看看两个图案,然后将两张纸重叠在一起,纸张并不厚,而且透光,他将重叠好的两张纸对着烛光看,发现唐枫画的这个图案,完全是从原本的图案中拆解出来的。
柳原:“这可不得了,唐枫,你是怎么想到要把图案拆解的。”
唐枫揉揉酸疼的肩膀,“不是我想的,而是这个图案就在祠堂里刻着,我前几天刚见过。”
“那可太奇怪了。”柳原困惑,“我起初怕你们听不懂,所以才对你们说这图案是辟邪的,错是没错,但其实并不准确。”
柳原再次将线条拆解,“这图案其实和钱家的风水局类似,乍一看是辟邪的,但唐枫把这部分拆解出来就好分辨了。”
接下来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然而众人各个神色迷茫眉头紧皱,兰花草听得脑袋疼,“我们相信柳会长,柳会长还是直接说结论吧。”
柳原:“……”
他难得好心说这么多,结果就没一个听懂的,真是白费力气。
柳原抖抖唐枫画的那张纸,“他们是在害怕这个东西。”
唐枫:“一个图案有什么好怕的?”
“太无知了!”柳原好不容易损唐枫一次,必须得把握住机会,“往小了说这就是个图案,往大了说,这可能是个图腾。”
图腾是氏族血统的标志,在有着图腾崇拜的地区,图腾甚至被人们视为自己的祖先和保护者。
唐枫没理会他的嘲讽,“他们在怕自己的图腾?”
柳原:“对啊,不然没办法解释这个问题。”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有一个比较疯狂的想法。”许久,秦钊说道。
“兰姐说柱子的父亲是二十年前来的,但在别人的口中,柱子一家却是这里的原住民。所以我认为我们可能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不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思源镇的才叫原住民,而是对我们这些相对后来的而言,在这之前来的,都被他们称为原住民。”
“而我们现在可以确信的是,二十年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屠杀,根据小枫的调查来看,李胜以前做过土匪,黑痣男他们那群人,甚至包括镇长在内全都是一伙儿的。”
“我觉得乱葬岗葬着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原住民,二十年前的某天,一群土匪闯入了这里,展开了一场屠杀后抢夺了思源镇。”
“而后他们在这里定居,甚至把家人接过来一起居住,久而久之,他们彻底变成了这里的主人。”
兰花草:“那就解释得通了,柱子当时一直称这里有诅咒,镇上的人又对图腾避如蛇蝎,看来他们是认为是那些死去的亡魂在作祟,所以才想了办法来压制。”
柳原:“有道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唐枫在祠堂里见到的那个阿公应该是真原住民,土匪做事向来赶尽杀绝,没必要留他一个活口。”
“可能是和祭祖有关。”唐枫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秦钊,秦钊眼中也带了些无奈。
柳原:“这谈正事呢,你俩好好说话,少眉目传情。”
唐枫只好把那天晚上溜出去不小心听墙角的事说了,“真不是故意瞒着你们,是当时觉得没什么用,所以才没说。不过现在来看,那个女人口中的老鬼应该就是阿公,不知道阿公用的什么手段,他们应该是没办法,不然不会留他。而这次祭祖……估计就是针对他的。”
这次的副本任务真的很糟心,如果可以的话,唐枫真的不想帮助这些土匪去对付阿公。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纸人的用途,但肯定和阿公有关。
唐枫叹了口气,心情不太好。
他闲闲扫视一眼,不经意瞥见钟涛,发现钟涛状态有点差,似乎有些提不起精神,“钟老头,岁数大了可以按时休息,反正你也不发言,有你没你没区别。”
但下一刻,钟涛闻言抬起眼皮,哪里有半分困倦的感觉,目光仿佛能把人戳出个窟窿,“不劳你费心。”
唐枫翻了个白眼。
得,好心当做驴肝肺,自己在这儿操的什么心。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幕连成了片,直至天亮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本来他们打算把扎纸人的材料搬到院子里,地方宽敞还空气流通,干活也舒服,但看现在的情况,计划全都泡了汤。
郑萍萍做好了早饭,今天的早饭还是白粥,对一夜没睡的他们而言,热乎乎的白粥进了胃,的确舒服不少。
吃完早饭,他们准备一起去仓房干活,秦钊和唐枫走到最后,可走着走着就脱离了队伍,甚至还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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