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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是两年,渠黎展开了求婚计划。
余忻瓷对婚姻多有排斥,大概是因为她的父母相敬如宾了一辈子,她怕自己也会是这样的结局。
可渠黎用一次又一次的求婚向她承诺。
这么多年,渠黎在余忻瓷这个坎上,学到的不是爱,而是谦卑、责任、和承诺。
这是他从一个幼稚的少年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人,最重要的证明。
第三次求婚时,余忻瓷接过了戒指。
*
我叫渠黎,生于21世纪的第一年,年少时性情好玩,吃吃喝喝,无忧度日,胸无志向,得过且过,奈何生了一个聪明的大脑,每逢大考,灵光一现,侥幸过关。
于是我越发轻狂,任性妄为,惹出诸多事端,令长辈失望,受好友劝诫后,才一番醒悟。
都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我却知道,被我伤害过的她,不会因为补偿而放下心中芥蒂。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迷茫之际,只能埋头苦学,呕心沥血,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多年已过,再见故人,我才隐隐意识到,我们的缘分从这刻才真正开始。
感谢时间,让我成为更好的人。
她接过戒指的那一刻,我已觉人生美满。
身为医者,我深知生育之苦对女子的伤害甚重,她那般清瘦,我都唯恐照顾不好她,于是认真沟通过后,我们选择加入丁克一族。
偶尔她会看着弥弥和青岚的孩子,面色温柔。
我问她是不是想要孩子了,她摇了摇头,对我说:有你就好。
这话也是我想说的。
后来我们去了很多地方,瑞士看雪,爱丁堡淋雨,北欧过圣诞节,巴黎迪士尼看烟花,伦敦街头拥吻,冰岛的船上追鲸鱼……我想,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条路要走。
深夜有感而发,瞒着爱人写下,发于朋友圈,配文:
月藏在云里。
余忻瓷藏在渠黎心里。
第二天被好友们联合暴打,举报我半夜不睡起来虐狗。
……
【余忻瓷主视角前世番外离心力be1】
*
余忻瓷以为自己会很讨厌十几岁时的那段经历,可当她在国外待了一年又一年,她才意识到,那是她贫瘠人生中,最复杂、最动荡、最美好、最记忆深刻的往事。
那个时候,她刚从国外的贵族学院转学至惊风初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早熟,藏着与众人格格不入的棱角,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叫陈弥浪,认识的第一位学长叫江东凛,对话的第一个学姐叫迟青岚,产生冲突的第一个人,叫渠黎……
余忻瓷至今都还记得,渠黎从她手中的照片里,走入到现实中,是个天气很好的日子,她抱着一叠书从办公室回教室,看见少年撅着个屁股,在窗户口探头探脑。
他似乎天生亲和力很强,笑嘻嘻的就和低一届的学弟学妹们自我介绍上了。
余忻瓷看不下去他那个失礼的姿势,用圆珠笔戳了戳对方的后背,明明是隔着笔身,却好像碰到了少年刚刚成型、青涩又坚硬的背部肌肉。
她微微一愣。
少年转过身来,毫不介意的问道:“同学,你是这个班的吗?你们班最近是不是来了个转校生,叫余忻瓷?”
伴随着少年磁性清润声音而来的,是那张令人惊艳的脸。
余忻瓷感觉到自己捏着圆珠笔的手紧了紧,她像是九岁时登上千人舞台弹琴,紧张了一下。
“是啊,你找她?”
“对,她是不是还没来?”少年冲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唇珠微动,给人一种气血很足的感觉。
余忻瓷知道他没认出自己,又有些好奇,他什么时候才会认出自己。
她会忍不住猜想,是渠伯父他们没有将自己的照片给渠黎看吗?还是……渠黎根本没有看过自己的照片。
她问他有什么事。
渠黎倒是在这个时候礼貌绅士了,说着要和本人说。
可是下一秒他知道自己就是余忻瓷,竟然是头也不回的跑了。
余忻瓷等了很多天,等渠黎说的“有事情和自己说”,但她没等到。
她认识了同样是转学生的宋喜,知道总在江东凛身旁沉默寡言的少年迟拓,甚至还和那会不爱说话的林珀聊过几句。
唯独错过了能言善道的渠黎。
有一天,余忻瓷在图书馆碰见了迟拓,她问:“东凛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迟拓和江东凛总是形影不离。
迟拓指了指某个书架:“他去找书,让我这里等他。”
余忻瓷点了点头,她觉得这才正常嘛。
随后轻轻一瞥,看见迟拓桌前摊开的书本。
她的视力太好,能完完整整的读出那段句子。
——如果你想得到某样东西,你得让他自由,如果他愿意回来,他是属于你的,如果他不愿意回来,你就从未拥有他。
余忻瓷如梦初醒。
她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从未婚夫变成前未婚夫,余忻瓷问自己:后悔吗?
很久以后,她的答案依然是“不后悔”。
可当她再问自己:“甘心吗”。
她好像无法再斩钉截铁的说出心里的答案。
转校-出国-离开,在惊风学校的两年,轰轰烈烈,惊心动魄。
余忻瓷又变成了余家培养出来的名门贵女,手指沾染的是艺术的气息,偶尔的时候,她会坐在落地窗边,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当时的痛楚和滞涩。
她和那人之间的话题,自此只剩下弥弥。
可是,有一天,那人发来消息:
[弥弥的病又加重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离心力番外(下)
【余忻瓷主视角前世番外离心力be2】
*
[弥弥的病又加重了]
余忻瓷决定回国,再看见病床上的陈弥浪后,她摸着她的头发,叹息道:“弥弥,你怎么越长越小了。”
陈弥浪对着她虚弱的笑,余忻瓷却感觉自己的眼泪在掉。
门口传来开门声,她用纸巾拭了拭眼角,看见长开了的渠黎,嘴唇红润,鼻梁高挺,眼睑落下一层青灰色。
“好久不见,渠医生。”
“好久不见,余老师。”
两人冷静的打了一声招呼,之后的日子,余忻瓷每次来,都会在最后几分钟,看见渠黎来给陈弥浪喂药。
但陈弥浪,身体还是日渐虚弱下去。
直到有一天,再也无法睁开眼。
余忻瓷往上抹了抹眼泪,她以为自己最先接受的,会是弥弥的离开。
万万没想到,最先出事的是应如适和迟青岚。
#《天机》剧组爆炸导演身亡#
#迟青岚自杀身亡#
既应如适离世后没多久,渠黎再次推开病房的门,看向正在探望陈弥浪的余忻瓷,颤抖着声音道:“青岚走了。”
轰的一声,余忻瓷仿佛听见悬挂的大石头狠狠砸向地面的声响。
数不清的泪从她眼中夺眶而出,她以为到了二十四五的年岁,不会再像儿时一般哭的那么悲惨。
那个拉着她的手、亲自教她化妆改眉的女生走了,再也不会有人在校园的食堂里,夹着一个小鸡腿递给她,语重心长的说着“太瘦啦多吃些”,也不会有人在惊觉她与渠黎之间的混乱尴尬时,蹦出来打着圆场……
余忻瓷静静地坐在病床边,握着陈弥浪早已无力的手,一言不发的落泪。
*
葬礼过后,这场爆炸被定义为“意外”。
余忻瓷不想接受这个后果,她去询问江东凛,却收到一个复杂的眼神。
江东凛第一次劝她:“忻瓷,过段时间,你出国吧。”
余忻瓷不解,她看着江东凛背过身去,抬起手按了按紧锁的眉心,忽然觉得,这个曾经是大家心目中主心骨般的人物,瘦了好多。
宽大的西装撑在他空落落的骨架上,徒增萧索。
“等、等我结束工作,再说吧。”
余忻瓷没和江东凛说,她收到了一个内娱的综艺,无数音乐人同台竞技,与歌手共同合作,竞争冠军之位。
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工作而已。
她也仅仅是作为乐手,为歌者弹奏,弹奏音乐人的心血。
可余忻瓷没想到,“意外”来的那么快,被钢琴砸断手指的时候,钻心的痛让她苍白了脸,鲜血浸在黑白琴键上,以往让她倍感亲切的音乐伙伴,此时成了吞噬她光明星途的怪兽。
她的手毁了。
渠黎没能治好她。
余忻瓷不怪他,她隐隐的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么重要的乐器,那么重要的比赛,怎么会刚好在她手上出事。
节目组的道歉、赔偿,都不足以换来她的未来。
鱼死网破后,她被节目组买了铺天盖地的黑料,一会说她在节目录制中耍大牌,将质量最好的钢琴占为己有,一会说她孤高冷傲看不起节目里的其他嘉宾……
无非是转移大众视线,想甩锅给自己罢了。
余忻瓷冷冷地看着事态发展,却发现第二天,这些黑料尽数消失。
与此同时,江东凛找上她,对她第二次说了那句话。
“出国吧,忻瓷。”
跟在后面的渠黎低下头去:“……也许国外有医生,能治好你。”
余忻瓷觉得心里苦苦的,又有些想笑:“但是你不是已经替我做过手术了吗?”
“我医术不精,没能治好你。”
她收敛了笑容,看着渠黎泛红的眼角,又看了看无言的江东凛。
“好……”
余忻瓷不明白,为什么江东凛致力于让自己出国,连渠黎也对这个决定默默赞同。
明明弥弥时日不多,明明大家再聚不易,明明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不舍……
但余忻瓷向来是不爱给大家添麻烦的。
她会好起来,一点一点的好起来,查清楚那两场“意外”的真相。
*
之后几年,余忻瓷一边接受国外医生对于手指康复的治疗、锻炼,一边通过国外朋友的消息获知着国内的情况。
偶尔的时候,她会收到渠黎发来的消息。
从微信消息,到短信消息。
[弥弥身体衰败的速度慢下来了,也许我能救活她]
[我又见到了夏焱,他还问你去哪里了,我说你出国了,他让你好好参加比赛]
[林珀会参加今年的奥运会,你在国外也能看见比赛吧]
[最近暑热,小凛都瘦了一圈,你要注意身体]
[我居然在一个恋综上看见小喜子了]
[生日快乐。——11月11日凌晨0点01分]
[……]
他说的一贯都是好消息,最初还会发送照片,后来慢慢的变成了文字往来。
余忻瓷随着他的话,一点点了解友人的过往。
不知何时,自从迟拓去了研究所杳无音讯后,微信里那个加着所有人的群,再也没有人发过消息。
也是,向来话多的笛照野在多年前与江东凛闹掰,退了群,活泼开朗的青岚只留下一个微信号在群里,连会跟风讲话的夏焱,性子似乎也阴郁暗淡了许多……
余忻瓷坐在窗户边,看着属于法兰西的落日,一点点沉下。
她想不明白,长大的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
*
“余,经过这次手术,你的手指大概能恢复到之前的百分之九十……”
“谢谢Nike。”
“不客气的,余,你知道我的心意。”Nike对着余忻瓷温和的笑了笑,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对她的欣赏。
从他见到这个东方美人时,就尝到了一见钟情的滋味,只可惜,余对他,仅仅只有感激。
连好感都称不上。
这么多年,Nike也算是见到了不少余忻瓷的追求者,每一个都铩羽而归,没有人撬开过这座美丽冰冷“瓷器”的心。
后来,Nike在看见余忻瓷手机里对某个人的备注时,他突然顿悟。
[12.1]
或许很久之前,余忻瓷心里便住着一个人。
什么不婚主义,什么你不是我的type,都是借口罢了。
等到Nike走出病房,余忻瓷翻看着自己的手指,低声笑了笑,喃喃:“渠黎,你还真被国外的医生比下去了,是不是得急了?”
渠黎这人,看似吊儿郎当不着调,看似对自己所划领域万分看重。
五年,这双手,她治了五年。
用五年的时间,向渠黎证明一件事——国外还真有医生能治好我的手。
余忻瓷觉得自己好似又回到了十几岁,一手推着渠黎,从与她生疏尴尬到愧疚加心,她就是这般耐心的猎人,会让猎物自己跳进陷阱里。
短信飞了大半个星球。
直到几天后,余忻瓷才收到回复,如果可以,她宁愿不曾收到这样的信件。
[忻瓷,见信安康]
[这条短信是为定时发送,当你收到信件时,请第一时间查看你的国际邮箱,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
明明已经快痊愈的手,却指尖发抖的打开了电脑网页,登录邮箱,找到了一个压缩文件。
[聪明如你,应当已经猜出我此时身处险境,十死九生,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包括我的后事]
余忻瓷骤然捏紧了手机,心底仿佛破了一个大洞,是石头,之前的石头,将她的五脏六腑都要砸碎了。
[东凛不见了,国内很危险,但幸好我通过特殊途径联系上了迟拓所在的研究所,并且给他也留了一段话,我不知他何时才能回来,担心所搜集的证据,在外人手中被销毁,你务必、一定、必须要保留好邮箱里的东西,等迟拓回来,交给他]
[弥弥如今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意识,我不知她还能撑多久,幸好我会比她先走一步,到了地下,我也会照顾她的,还有如适和青岚,她们先在应该已经快上小学了吧,这下好了,我得叫她青岚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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