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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照野和余忻瓷走下舞台,看见江东凛和迟拓就在后台。
“抽到几号了?”
“13号。”
一共18组表演,13组算是中后场了。
江东凛估算了一点时间:“得一个半小时。”
笛照野忽然想到什么,说道:“对了,姜云朵那一组在第6组,她倒是好运气,刚才我去问导演,说乐器室不装监控,怎么就不装监控呢!”
江东凛脑海里略过刚才迟拓对自己捧脸的动作,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
“……毕竟有这么多组,摄像头都有些不够分配了。”
说完后转头看了一眼迟拓,发现这人在对自己莫名其妙的笑。
江东凛:“……”笑什么笑,笑的好看也不许笑。
不知道为什么,迟拓越是一副坦然的模样,江东凛越觉得心底不自在极了,好像有一个把柄被人家捏在手里了一样。
“行了,去你们的休息间准备吧,”江东凛避开迟拓的眼神,对余忻瓷说道:“等会表演之前,再检查一遍琴身。”他担心剧情的力量会让“琴毁”再次出现。
余忻瓷一怔,然后认真点了点头。
……
孟明嘉休息间里,非常奇怪的一幕。
在本场中,本该是孟明嘉和姜云朵的合作,但孟明嘉却一直在和泽恩攀谈。
姜云朵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大腿上,紧紧地握在一起,对于这种“忽视”已经习以为常。
“泽恩老师,您给我写的第一首歌,真的太适合我了,还有今天这一首改编的歌曲……”孟明嘉神色上对泽恩满是推崇,却不知道被他崇拜的男人,正在面临灵感枯竭的困境。
房间里开着冷气,泽恩穿着两件套的白T恤加短袖衬衫,双腿交叠着笑看向孟明嘉:“希望今晚你们的合作,也能如上场一样顺利。”
孟明嘉听出泽恩在cue姜云朵,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泽恩面子,转头对姜云朵笑道:“姜师妹,听到泽恩老师这么说了吗?那看来今晚我们得好好表演了。”
姜云朵还在自怨自艾,听到这话,立马站了起来:“孟老师放心,泽恩私下教过我……”
姜云朵并不知道,她这话一出,孟明嘉因为其对泽恩的称呼微微变了脸色,泽恩也因为姜云朵不经头脑的话,垂下了眼眸。
孟明嘉:我都得叫泽恩老师,你竟然直呼人家的名字,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叫你一句师妹,是因为我不想称呼一个资历浅显、实力不足的人为老师,若不是泽恩用歌曲交换……
泽恩:这种似是而非攀关系的话,也是你姜云朵的天赋吗?私下教过,他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如果直播间的主镜头在这里,这番话一出,自己的粉丝能把姜云朵撕烂。
“啊、这,泽恩老师没想到对钢琴也很有研究啊?”孟明嘉尬笑着没话找话,把这件事情带过。
泽恩点头颔首:“作曲离不开钢琴。”
两人又如刚才一样聊了起来,站在原地的姜云朵不知所措的揪着手指,她不明白自己又说错了什么,为什么两人都不和自己讲话了?
直到主持人通知第五组上台表演,第六组前往准备。
孟明嘉说的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水:“泽恩老师,我先上台了。”
泽恩脾气很好的说道:“我送你们过去。”
姜云朵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身后,等到了通道处,泽恩离开了,周围相比舞台和后台,灯光昏暗,前方响起热烈的叫喊声。
孟明嘉想了想,还是在上台前低头看了看姜云朵:“这是我和泽恩老师买的第二首歌,我不想留下遗憾,只要按照彩排时表演的水平就行了。”
姜云朵咬了咬下唇,声音嗡嗡好似蚊子叫:“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其实比起完全不懂乐理的人,姜云朵确实有天赋,在选秀期间玩乐了三个月,还能把钢琴技术捡起来,可以弹奏三五分钟的旋律。
让她创造新曲,她可能无能为力,但让她照本宣科,只要不失误,那就没问题。
可这几天彩排时,姜云朵被孟明嘉否认了很多次。
有时候是姜云朵弹得太快了,有的时候是她弹的太慢了,后来还用上节拍器调整节奏。
除了这个问题,孟明嘉也曾说过姜云朵的音乐没有感情,没有自我,只有复制粘贴的技巧,而且还不是高难度的技巧。
可这方面的问题,只能靠时间和姜云朵自己悟才能解决。
正因为如此,面对泽恩推荐的人,孟明嘉背地里腹诽了许多次:还不如泽恩老师来呢。
孟明嘉真的邀请过泽恩,希望他在中场为自己伴奏。
可泽恩给出的推辞理由却是他弹奏不出曲子中的深情感。
真奇怪,能写出这么深情的曲子,却弹奏不出来?
孟明嘉也没当真,认为这是泽恩婉拒自己的借口,苦哈哈的和姜云朵练了许多天,如今到了上场的时候,他不祈求姜云朵开窍、技术突飞猛进,只希望她别出什么错漏。
听到姜云朵宛如细蚊的保证,孟明嘉心里有种淡淡的不祥预感。
正在这时第五组表演结束,在主持人的宣布下,孟明嘉抬步走上前,姜云朵继续跟在他的身后。
孟明嘉试图放慢脚步,想让姜云朵走快点,与他并肩前行。
但姜云朵就是慢吞吞的,非要走在他身后。
孟明嘉:“……”服了,看没看前几组,他们都是一起走的!
已经在特殊观看位置的江东凛又见到这无比熟悉的一幕。
他用胳膊肘了肘迟拓:“你说姜云朵这是什么心理?”还给迟拓讲了一遍当初《练1》选歌组队时,姜云朵的老太太步伐。
迟拓目光锐利,从孟明嘉身上转到了姜云朵身上。
“内心是极度自卑者,却又会表现成极度自恋者,喜欢表现自己、伪装自己、彰显自己,没有真成就的情况下,还想被更多人知道在意,像是一个吹起来的泡泡,一戳就幻灭。”
一夜乍富的人会像是暴发户一样津津乐道着自己的富有;
缺情少爱的人会通过异性的吹捧展现她并非没有追求者;
人总是喜欢炫耀自己没有的东西。
这种思想的底层逻辑,便是自卑情绪。
江东凛捏了捏下巴,缓缓说着自己从姜云朵身上查到的资料:“她生母早年就和她的父亲离婚,在姜云朵三岁时就离开了家庭,她的父亲对她好也不好,在衣食住行上,从不短缺,却对于姜云朵自小的生活,管制很多。”
“在姜云朵高考结束报考杭市影视大学这件事情上,两人还曾大吵一架,但一向听话的姜云朵这次还是选择当一名艺考生,去年她父亲因病离世,我有时会恶意的想:姜父的离世,对她来说是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的悲怆,还是从桎梏中得以挣脱的怅然。”
——前世,听闻江卫鸿离世,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转过头,轻轻地掀起眼眸看向迟拓。
顺畅但僵硬死板的钢琴声传入两人的耳朵,两人谁也没有在意这场表演。
察觉出江东凛试探的心思,迟拓沉默一瞬,忽然笑了:“人性本来就很复杂,东凛不必多想,保持这份复杂就好。”
江东凛垂了垂眸:“日复一日的生活,最容易陷入虚无主义,这个道理高中哲学就教过了。”但知道和明白是两回事。
迟拓神情一动,对精神世界过度探索,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跨过那条实线,就会觉得活着和死亡的本质无异,从而产生存在没有意义的想法。
东凛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观念——只有可能,他只能被迫去思考这些,而做不了其他。
日复一日。
这个词就很不像江东凛。
迟拓手指不自觉点了点大腿,他好像有些猜到江东凛所经历的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噔!”
突然一下沉闷的钢琴声让两人一同看向台上。
原来是这首歌结束后,本应该顺势而为,将钢琴声也慢慢结束。
结果姜云朵这一按,明显是想在最后十几秒钟来一段solo。
刚才还沉溺于情绪的青年眉头舒展,露出被逗乐的笑容:“人怎么可以捅这么大的娄子?”
迟拓心想,如果姜云朵的存在,能让东凛重新获得对生活的意义,那也算是她做的一件好事了。
舞台上,孟明嘉脸色僵在一块,眼中的怒火快喷涌而出。
而背对着孟明嘉的姜云朵,却还在兴奋地弹奏着。
这一出,是她刚才灵光一现,想到在最后结束的时候,用钢琴声将歌曲前奏中的几段旋律重复一遍,会有一种有始有终的感觉。
姜云朵觉得自己经过泽恩的特训,好像真的已经进入到了音乐殿堂,闭上眼睛满脸笑意的沉浸其中。
“噔噔噔。”
最后一道钢琴声终于结束。
孟明嘉咬着牙,和姜云朵鞠躬谢幕后,一下台就把姜云朵骂了个狗血淋头。
姜云朵嘤嘤嘤哭着,她嘴硬着:“我看大家都很喜欢啊,他们都鼓掌了,而且我又不是瞎弹奏,这段旋律是这首歌的前奏,也是泽恩写的……”
孟明嘉气的浑身发抖:“评分的又不是这群不懂音乐的观众,是那群各大音乐学院出来的教授!你这纯属画蛇添足,以为他们听不出来吗?”
第一百章 跟车
姜云朵还在反驳。
孟明嘉心累不已:“就算你有这种想法,就不能在前几日彩排时和我说?让我有个准备。”
“我是刚才想到的,要是错过了岂不是可惜?”姜云朵嘟着嘴,觉得孟明嘉太过于死板,毫无创新精神,也不敢突破常规。
孟明嘉被气的狂翻白眼。
两人吵了将近半个小时。
直到笛照野和余忻瓷出现,发现拐角处的争辩,他们是正准备去通道处准备表演。
孟明嘉叫住两人,已经被气昏了头,问道:“两位老师刚才看见了吧?你们觉得我们这表演最后一下,是不是有些多余?”
其实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最起码,孟明嘉不该向“竞争对手”问出有损于“合作对象”的问题。
余忻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姜云朵:就是这人对自己的专属钢琴动手动脚?还宣扬是为了公平?
笛照野本就讨厌姜云朵,想都没想,直接说道:“是啊,姜云朵你怎么总爱画蛇添足?哦,差点忘了,《雨中的爱》是不是你创作的,还没有盖棺定论呢。”
之前笛照野就说《雨中的爱》画蛇添足太多,说的就是词不配曲。
刚才还在嘤嘤嘤哭泣的姜云朵阴沉着脸,一道冷冷的目光盯住了笛照野。
“笛照野,我同你一样,是这个节目的参与嘉宾,是你同台的对手。”
姜云朵心想,她已经不是低人一等的练习生,不需要再受笛照野的嘲讽,希望笛照野对她放尊重点。
笛照野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总觉得姜云朵的眼神透着一股子邪魔劲,刚才竟让他惧了一下。
一旁看戏的余忻瓷突然笑了:“姜小姐,你的对手是我,为何不敢看我?”这个节目就是歌手对歌手,乐队老师对乐队老师。
姜云朵目光闪烁。
她知道沈昱则的白月光是余忻瓷,甚至在这两者关系中,沈昱则是爱而不得下位者关系!
自己在沈昱则面前作来作去,欲拒还迎,居然都是这个女人玩剩下的。
正因为如此,她内心极度不平衡。
本就灵魂覆盖着自卑的人,更像是阴暗的爬虫。
什么“希望公平”,她只希望被她动了手脚的钢琴,最后毁了余忻瓷,毁了这场表演!
沈昱则不是喜欢余忻瓷,把自己当成她的替身吗?若是他心目中的白月光,人生中最后一场表演稀里糊涂,他还会把她当成白月光吗?
泽恩还说余忻瓷是钢琴大师,若是手指出问题了,钢琴大师的尽头也到此为止了吧?
姜云朵努力镇定抬头看向余忻瓷,与她对视着,有些狼狈胆怯的说着:“余小姐,我哪有不敢看你,只是妆花了脸。”
余忻瓷看着她粘结在一起的眼睫毛,晕染成一团的眼线,还有泪水冲刷出的一道道白痕,微微一笑:“那姜小姐快去收拾一下吧。”
姜云朵尽力昂首挺胸:“是,两位也快去通道处准备吧。”
笛照野嗤笑一声,跟在余忻瓷身后离去。
看着余忻瓷优雅的背影,姜云朵咬了咬下唇,这样的人,哪怕钢琴技术退步,沈昱则会就此不喜欢她吗?若是她能消失……
姜云朵恍然惊醒。
就算进了娱乐圈,她使用一些歪门邪道,也不曾想过要人性命,可刚刚她竟然生出了让余忻瓷消失的念头!
她脸上露出几分恐惧,脑海里却越来越清晰的想着:如果这些讨厌的人都消失了,她的人生是不是就会顺畅许多?
仿佛木偶人一般回到休息室,看见连接现场的大屏幕上,正放着笛照野和余忻瓷上台的身影。
笛照野站在了舞台中间,一束光从头顶打落,他手里拿着话筒,侧方是一家钢琴,余忻瓷缓缓坐下,她的背只有薄薄的一层,纤弱却具有力量感。
砸下去。砸下去。砸下去。
姜云朵在内心不断重复着,可是美妙的音乐声响起,也不曾出现她预想的一幕。
‘怎么可能?’姜云朵有些难以置信:‘没准等会就砸下去了!’
可是等啊等。
这首《学不会》都快结束了,也不见意外发生。
反而是孟明嘉在一旁感叹道:“看来今年笛照野的歌王成就,势在必得啊。”
拥有这样一首歌曲,还和世界级钢琴大师同台表演,笛照野前几年的沉淀,在今年得到了回报。
他们这一群歌手,上这个节目,不就是冲着更大的舞台、更好的歌曲、更高的成就而去。
孟明嘉有为笛照野感慨,也有为自己觉得心酸,还为华语乐坛觉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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