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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员将录像从头快进播放了起来。
录像不长，从二人踏入农业园开始，到他们找到一处虫洞钻进去，最后停在他们突然的互相攻击，二人身上的杂物在打斗中遗失，一只带有细细毛刺的黑色节肢鳌足覆上耳麦。
在一声酸液腐蚀金属的巨大刺啦声中，画面中断。
“你们怎么看？”
宣久看着他们打斗看得心惊肉跳，没有回答，最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他们两个打斗时，那只虫子又重新将其他被困的人卷成虫蛹包裹了起来，吊在洞穴顶部，没有被波及到。
宁封让研究员将录像停在那两人眼瞳变为竖直的画面上，随即画面播放，两人互相认为对方是敌人。
精神控制，虫子。
他将这两点在脑海中联系起来，不确定地说，“像是荒野的虫群。”
“跟我们想的一样，目前有记载的虫类怪物有很多，但是具有这么明显的精神控制特征只有一种名为卡根的虫子。”
研究员调出资料向他们介绍起来，“卡根，完全控制荒野中一片禁区的虫群。”
宣久凝神翻动着资料。
进入卡根禁区的人几乎没有走出来的，寻常拾荒者、雇佣兵也不会主动踏入禁区。
但是资料上显示卡根会设置陷阱主动引诱人类走进禁区。
使用的方法就是意识控制，控制其他人类，由人类捕猎人类。
“研究院推测卡根有一个集体意识群，意识群由卡根首领控制，人类一旦进入卡根的意识群区域便会逐渐被同化，被首领控制。”
“在卡根意识区域待得越久，被控制得越深。”
“画面上，他们二人一直都是有目的有计划地向虫穴找去，不难看出他们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被诱导、被控制。”
“而我们可以推测出那只卡根的意识区域应该已经完全覆盖农业园了。”
许维明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颓废，“这才是真正的精神污染。”
扭曲意识，改变认知，无形中你已经不是自己。
而让他们措手不及的还在于，只会待在荒野禁区的卡根竟然不知不觉间出现在了城内。
卡根虽然捕食人类，但不会离开他们的家园，能出现在城内只能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个人是谁他们都有了猜测。
游乐园前脚出现事故，后脚农业园也爆出污染。事实上，如果不是他们提前得知了游乐园的异常，最先被发现的应该农业园的卡根，实验室的目的不言而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曲随找对了人，对抗精神污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就可以免疫污染。”
但是如果精神污染浓度过高也会导致精神崩溃。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许维明视线定定落在宣久身上，难道真的要把任务压在临时工新人身上。
宣久读懂了他的意思，站了起来，他的目光永远是温和地，嗓音也是轻缓地，“那还是我去吧，让我们放过一直在加班的秦秦姐吧。”
不是他也会是其他精神系异化者接手这个任务，换了其他人他也不放心，而且他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许维明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的是，这次行动只有你一个人。”
“因为现在每一个靠近农业园的人都有可能成为卡根。”
宣久略微睁大了眼眸，明白了他的未尽话语，只要靠近就有可能受到污染，那被留在园外的异控局小队和被当成虫蛹吊起来的人呢？
第17章 任务中
宣久垂下眼睑，慢慢收回视线，没有亲眼见证一切都不能下定论。
宁封将耳麦递给他，“这次不能不带了。”
宣久接过，将耳麦在耳朵上固定好，“队长也不去吗？”
宁封摇摇头，“我不能去。”
目前还不能确定农业园的精神污染浓度，宁封贸然前去一旦被卡根控制意识，他的能力被卡根利用将会给污染的清理带来很大的麻烦。
他又点点自己耳朵的耳麦，“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宣久见他没有别的叮嘱，就要收拾东西准备赶去农业园。
时不我待，按照研究员的分析，在里面待得时间越长被控制的越深，他比较担心陷在里面的人。
一名异控局人员气喘吁吁推开会议室的门，将一个封装严密的盒子递在他面前。
看得出来是加急赶过来的，宣久连忙接了下来。
许维明示意他打开看看，“时间有限，没法对你进行专门的培训，这是一件污染物可以辅助你直接看到精神污染。”
一副无镜框单片眼镜，眼镜坠着极细的银链，看着像是挂在脖子上或耳朵上的。
【你将得见虚幻的真实，人话就是可以看见精神世界。】
许维明细细打量一眼宣久，带有混血的立体骨相，眼窝深邃，完美适配单片眼镜的佩戴需要。
“可以了。”许维明摆摆手，示意宣久可以出发了，“任务目标清理掉农业园中的全部虫子。”
“……其他的，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宣久应了声，将眼镜挂在了脖子上，正要试戴。
宁封倏然握住他抬起的手腕，“有副作用，必要的时候再戴。”然后拉着他的手腕向门外轻带了一下。
目的地是异控局楼顶的天台。
因为赶时间，宣久直接乘坐直升飞机落在了农业园的极外围。
农业园周围提前做了清场，没有其他活人，四周静谧无声，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照亮通往通往园区的道路，昏黄的路灯下有飞蛾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玻璃灯罩。
宣久将镜片卡在眼窝中，眉骨下压，镜片紧贴左眼，他抬眼向飞蛾望去。
在他的左眼视线里，周围像是有无形的扭曲力场，就连浅黄的光线似乎都在变形，飞蛾周身发出淡白的光芒，隐约可见扑闪的飞蛾虚影与飞蛾实体亦步亦趋。
【没有被污染的精神体。】
视线缓缓移动，落在其他小飞虫身上，它们都带着本体虚影。
等宣久走到农业园外，那里围聚着异控局小队成员和一部分穿着工服的农业园工作人员。
他们早已被异控局要求原地待命，不能走动，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镜片还未摘下，宣久向他们投去了视线。这也是他的任务之一，判断园外的人是否已经感染了精神污染。
卡根的意识群本身就是一种精神污染区域，除了被控制以外，还会被意识同化，在精神上发生异变，生长出属于虫子的甲壳质外壳。
只是一眼，他就愣住了。
层层叠叠的人影混乱交织，细细的触角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虚影并不清晰，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形，但是可以看见在人形轮廓上，生出了属于虫子的突刺骨骼。
不用系统提醒他也知道这是已经受到精神污染的情形了。
见到宣久，小队队长快步小跑过来，停在他面前，敬了个礼，沉着的嗓音显得有些严肃，“第三支援小队队长楼诚，请指示。”
但在宣久眼里，随着楼诚的动作，其他停在农业园外的人视线跟随着他，他们都察觉到了宣久的到来。
已经变异的人影缓慢地转过身，属于头部的位置一动不动，宣久恍惚中有一种错觉，他被虫子特有的无机质复眼牢牢地盯上了。
宣久与他们对视，与眼前的楼诚对视，戴上眼镜的副作用逐渐突显，他能看见精神世界的人影，同样的那些精神怪物也能看见他，他们几乎是咆哮着冲过来，宣久一动不动。
没有受到身体伤害，那些无形怪物围聚在他身边，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扭成一道道波纹，窒息的无力感从喉间蔓延至全身，强烈的恐惧挣扎着撕扯他的精神力。
宣久垂下眼，深呼一口气，尝试平复因为感受到恐惧而极速跳动的心脏。
地面上楼诚的影子跟随主人沉默而坚毅地站着，良久影子动了，昏黄的灯光将他的漆黑影子拉扯得有些细长，像是一种梭子状竖直瞳孔。
他见过这种非人的瞳孔，在曲随和沈灼羲的录像上。
他强忍着精神力被撕扯的剧痛跟随影子抬起眼。
楼诚见他怔怔地，许久未给出指示，他自发地去将其他小队成员组织起来，挺直脊背一排排站在宣久面前。
“支援工作随时可以进行。”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被污染了，依旧还在忠诚地执行着任务。
许所长说卡根会利用人类捕猎人类，这就是它使用的方法吗？他以为仅仅是控制人类当做傀儡，布下陷阱。但其实它的方法比他想的要高明地多，被控制的人在心底依旧相信自己是人类，遵循着属于人类的行为准则。
又让他怎么称呼他们为怪物？
宣久张了张口，挤出一道干涩的声音，“继续原地待命。”
“是。”楼诚干脆利落应下了，小队成员也被解散。
宣久看着他们动作，有的检查自己的武器装备，有的擦拭着枪口，压抑着跃跃欲试的低声讨论顺着微风溜进他的耳朵里。
“诶，你说园内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高等级异化者来了一个又一个。”
“谁知道，再厉害的怪物也得吃一个小爷的手榴弹。”
“得了吧，大少爷别被吓得吱哇乱叫干扰队友就好。”
在小队另一侧，身穿农业园工服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来遮阳的工帽被他们握在手里，悠闲地左右挥动着，为他们送来一缕凉风。
“都晚上十点了，怎么还没结束，我女儿还说今晚下班回去给她买……叫什么雪花酥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
污染检测一般等异常事件处理结束统一进行，在此之前他们都要在隔离处慢慢等待。
“再不结束今晚就在这喂蚊子吧。”
“嘿，奇了，蚊子怎么不咬我们？”
有蚊虫盘旋在他们周围，那个人眼疾手快拍了一只蚊子。
“随便吧，不结束我就回园区睡觉。”说话的人抽了灌木丛的一片树叶嚼了起来。
“嚯，你还真敢，不是说里面有怪物吗？”接话的人并未对他吃叶子的行为感到奇怪，他自己也撕来一片叶子，放在嘴里，一点一点啃食着。
“那有什么，我在这干了十几年了，那些蚂蚁蛐蛐产几颗崽我都知道，真有怪物也严重不到哪儿去。”
深度的精神污染不知不觉影响行为模式。
工作人员受到的污染要更严重，在他们身后虚影扭曲着，像虫类一样趴在地面上，身体两侧生出多足节肢，已经看不出人形模样。
那些人或忠于职守或意气风发，有的家庭幸福有的对生活充满希望。
但是宣久立于他们之间，一阵轻盈的风穿过，只觉得此处只余他一个人。
他好像突然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残酷，从情绪深处覆满一种无计可施的茫然，普通人的性命如此微不足道，在有的人眼里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沉重粘稠，好像裹着湿重的棉衣、拖着无力的步伐一个人孤独地行走在虚幻的世界。
“宣久，摘下镜片。”宁封落在D4区的一栋高建筑上，从远处俯视着农业园。虽然无法看清具体，但是从耳麦里传来宣久凝滞的呼吸他也能猜测眼镜的副作用已经被放大了。
眼镜不仅仅能让佩戴者被精神体攻击到精神力，还能无限放大佩戴者的负面情绪，承受能力差的更有可能会深陷在情绪中，导致精神崩溃。
宣久深吸一口气，跟随耳麦中沉静的呼吸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宁封，精神污染可以被清理吗？”
宁封沉默一会儿，他不知道宣久是否有摘下镜片，只能挑极少数成功的案例给他讲了，以免宣久再度陷入负面情绪中，“可以，中央研究院有一个污染物，可以剥离受污染的精神，我已经联系了中央研究院将污染物紧急调过来。”
宣久调整了镜片的位置，不用想也知道没那么简单，他只是戴上能看见精神世界的污染物，副作用已经难以承受了，更别提利用污染物清除精神污染了。
但是他想了解的不是具体方法只是想要一个可能性。
他只是挑了其他话题闲聊，以分散自己起伏的心绪，“队长这么厉害？”
中央研究院，一听就很遥不可及。就像他还未离开过D区，每次听到明光城A区就觉得遥远，有一种要办签证经过面试官严格的审查才能进入的感觉。
“不是我，一些家庭关系。”
宣久提步向农业园工作人员走去，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宁封的话，“嗯？队长是中央城的人？”
宁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有所猜测，对宣久的闲话有问必答，“嗯，我是自请来到明光，因为明光城D1区污染爆发后没有高阶异化者驻守。”
他停在那两个正在啃食树叶的人身前，在他的左眼，他们异变的精神体跟随主人的动作正一点一点蚕食周围的人精神体。
宣久散出两根精神丝线，刺入那二人身体，丝线被污染的精神体灵活躲过，他只是控制了那两人的身体。
随即，他的鼻尖嗅到温热的血液，在闷热的夏夜格外腥甜。
异化由内向外，那两人身体凭空生长出几丁质的突刺，穿刺皮肤的黑色骨刺撕裂他们的血肉，红色的血液泅湿褐色的泥土。
丝线收束，暂时遏制住怪物攻击他的坚硬节肢，他抬腿踢上怪物的鳌足，借力向后翻了个身，同时一束束丝线控制周围其他人，带着所有人远离了怪物身边。
宁封显然也听到了凌乱的打斗声，他按了按耳麦，声线很沉静，“宣久，不要有压力，没有人苛求你完美完成任务。”
第18章 普通人 禁止恐惧
被宣久丝线甩开的工作人员摔在柔软的泥土上，滚了一身泥，不等爬起来就要破口大骂。一扭头，看见两只怪物。
怪物的骨骼咔擦作响，剥落血肉淋漓的人类皮肤，骨刺突出，竖在新生的硬质外壳上。趴在地面的怪物，身躯上挂着破烂的、依稀可见是农业园工服的布条。
他们喉管像是突然被人扼制，张了张口，最终撕破喉头的是恐惧的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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