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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着门把手一动不动，他能感应到身后的人审视的视线，良久，脑袋上的枪还没收回去。他将门把手一拧到底，轻轻推开了侧门。
抵在后脑的枪缓缓脱离。
“你好，我是曲随，你身后的是宁封，皆隶属于异控局例行巡查小队，主要排查潜在的未登记异化者和可能的污染。”还有有人像是突然出现在他身侧，无奈的声音响起，“队长有权对潜在的异化者进行测试，如果你有异议可以随时向事务局监察处提出控告。”
宣久放下胳膊，抬脚走出侧门。
宁封垂下手腕，墨黑手套包裹的食指在银亮色特制手枪上有节奏地轻点着。
宣久给他的感觉太像异化者了，而且他的手腕并没有带抑制器。
手枪是克制异化者的，只要被特制子弹击中几乎可以立即封锁A级以下的异能，可以说只要拿出来就能剥夺异化者依靠能力建立的安全感，更不要说被枪指着，没有异化者不对特制子弹产生反应。
宁封盯着走得越来越远的人，转了转手腕，收回了枪。
正要收回视线，蓦地，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对上了一双冰绿的眼眸，两人目光隐隐对峙了片刻。
那人率先收回了视线，走出了治安局，缓缓被夜色淹没。
宁封对宣久模糊的身影抬抬下巴，“这个人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陈有光自然回答不出来，他左看右看，两边排排站的小兵里最终一个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报案人，一起由帮派成员挑起的斗殴案，以那个帮派成员的死去告终。”
“理由？”
“……劫色。”
那人一张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瞳格外突出，宁封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走远的宣久越想越不对劲，侧首回眸，看向了室内那个拿枪指着他的人。
年纪看着跟他差不多，但是一身黑色制服贴在身上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要锋利得多，脸部线条干净利落，大厅冷白的灯光砸下来在他眼窝覆上浓郁的阴影，黑白的界限在他身上尤其分明，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
注意到他似乎压下了眼睑，宣久若无其事收回了挑衅的视线，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是的，没错，主角团。路人甲的戏份已经杀青，主角团与反派斗智斗勇，小小牛马也有老板来接，你我都有光明的未来。】
宣久抬眼看向从远处疾驰而来的车，停下了脚步。
在小巷等待治安员到来之时他就给田默打了电话，没接通。
又联系老板高富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公司摇钱树被袭击，正喝着小酒的高富二话不说就去仓库看了眼田默的情况，又着急忙慌地赶来治安局，誓要看到摇钱树是完好的才行。
“小田呢？”
宣久上了车就直奔主题，按照黄毛的说法，所有接触过他的货的都不能放过，小田将他手中的单子转给他是偶然还是知道了什么故意为之。
“哭着呢。”高富将耳朵边的通讯器打开扬声器，“呜哇哇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早知道我就不偷懒了……”
“行了行了，没死也得被你嚎死。”高富对田默一顿骂后掐掉通讯器，又开始数落宣久，“你说说你，我让你走高端奢侈路线，你非得去做下沉市场，那群人你应付得过来吗，脸坏了怎么办……”
叽里咕噜说什么，听不懂，不想听。
“那个货怎么回事？”宣久侧过脸紧紧盯着高富的反应。
高富一顿输出戛然而止，摸摸鼻子，支支吾吾，“那个，你知道吧，咱们虽然是找点垃圾卖，但是有时候也得做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
顶着宣久沉静的视线，有气无力，很是心虚，“就强龙难压地头蛇，赚再多钱也得打点……”
“就比如帮城内帮派从城外悄悄运一些他们想要的东西，平常都是伪装成普通单子送的，但没想到这次那孙子二话不说就翻脸，呸，龟孙。”
说着又上上下下从头到尾看了眼宣久，“那东西没带在身上吧？”
“在治安局。”
“那就好，那群人要的是他们的货，找治安局也找不到咱们头上，”在D4区通往D5区的主路上，高富缓缓放慢了车速，“你要不要住在公司避一避？”
宣久微微向后靠着，背包里的书垫了一下他的后背，更舒服了。他摇摇头，“不了。”
公司的宿舍不是免费的，要交钱的。
高富侧头看了一眼宣久大爷一样的靠姿，踩了刹车，“喏，站台，自己乘车回去。”
身为老板的人道主义慰问已经完成，难道还要倒反天罡送员工回家？
吃了一车尾气的宣久坐在站台的长椅上，安静等着末班车，心中慢慢梳理今天发生的事。
治安局并不会接管普通帮派斗殴案他有预料，他报案还是在于黄毛的死太离奇了，不像是普通人所为。意外的是治安局的调查与异化者无关，事关异化者，他知道治安局不敢大意糊弄。
要么是异化者要么是藏的更深的异化者，反正不是他杀的。
田默和高富的话他并没有全信，他刚来这世界一周，究竟有多傻才会毫无保留信任陌生人。但是无论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无论他的死是偶然的倒霉还是被人制作的倒霉，要创造倒霉这个条件来杀他就说明要杀他的人还不敢轻举妄动，他还有喘息的机会。
公共汽车停在站台边，宣久上了车。
末班车并不空旷，一些疲惫睁不开眼，哈气连天的人稀稀疏疏填满了座位，宣久随意找了个位置站着。
混乱的末世尖啸着退去，文明重建的压力分摊给一个个普通人。
到站他下了车，循着记忆找去，目光定格在昏暗路灯下伫立着的圆柱形垃圾桶。
【“这只垃圾桶呈现出某种从容不迫的优雅魅力，散发着不容置喙的超凡自信。”或许与你想要的东西有关。】
宣久探手伸进垃圾桶，从垃圾桶顶部扣下来一只枪。
黄毛的枪。
【哎，可以理解，一些受害者出于一些心理会有意隐瞒一些事。】
宣久不赞同摇了摇头，忘了的事怎么能叫瞒。
第4章 调查
宣久乘车顺利回家，打开自己小屋子的灯，将占据了大半背包的书拿出来，找准角度，抛进了垃圾桶。
【迁怒书君是没有用的，你为什么不反思自己不多看看网络小说以备未来穿书之需。】
【“世上所有不利因素都是当事人能力不足导致的。”】
似乎也知道自己强词夺理，又跳出来一条，【你怎么不看看自己获得的技能。】
【其实我还是有点用的吧。】
【你想想，在你让书君跟黄毛接触后就获得了他的能力，今天在治安分局大厅拿书君接触一下那俩异控局的主角团，说不定还能收录他们的异能呢。】
然后呢，顶着那两人更加怀疑的目光跟他们说我的书其实是个喜欢跟陌生人贴贴的变态。
宣久坐在书桌前将垃圾桶里的书捡起来，打开看了眼，除了前面打不开的几页，能打开的第一页已经出现了几行字，关于初级格斗术的描述。
【E级能力：初级格斗术。】
【异能描述：来源于街头混战的打斗方法，内含黄毛保命的不二法门。】
【使用时间：永久。】
【能力评价：格斗术——准备！序章花架子罢了。】
他发现自己其实被系统误导了。
他以为这本书是这个世界的剧情书，里面的空白页是防止自己查看剧情故意清除的。
但现在来看其实不是，更像是一个复制他人能力的并记录在书页上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使用时间上，永久。
如果说复制下来的能力就是属于他的，大可不必多余列出时间这一项，复制有时效，宣久猜测可能与能力等级有关。
不过手中没有试验对象想再多都是猜测，他的日常也接触不了能力强大的人，心底里他也不希望接触。
欠的其他小额数目已经还清了，因为预支了工资，桌面上一项项代办事项已经被划掉。
目前只剩一项和一座大山：多为老板刷脸，还清1万的预支工资以及赚学费。
托那些上层人的福，宣久除了基本工资之外还有提成，杂七杂八算下来在开学前应该可以还清，不过头疼的是，以后的学费生活费和房租费，刷脸终究不是一个正经的长久工作。
一步步来吧。
小小路人甲也有自己的生活。
他合上书，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下班，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了。
随便给自己煮了碗面，简单洗漱了后倒头就睡。
又是同样的梦境。
一间小屋子里，暖黄的灯光，浅色的家居布置，宣久没有多看，太熟悉了。
自从他穿过来后每晚都得做这个梦。
他面前一个女人双手紧紧锢着他的肩膀，歇斯底里地对他说着什么，但是他听不到。
上演无声默剧一样。
他扭动肩膀从女人手下挣脱，来到餐桌边，踮起脚，倒了杯水放在桌面上。
女人还保持着姿势，半蹲在地面，双手紧紧抓握，重复无声地说着什么。
“我不会读唇语，说那么久不渴吗？”
重复的默剧看多了，宣久尝试与这个房间唯二生物进行沟通，女人还是那个姿势没变。
弯起的脊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紧紧绷着，凸起肩胛骨又像是被折断的羽翅。
宣久长叹一口气，迈着小短腿，走到阳台处，踩在小板凳上从阳台眺望，不远处的广场像是在举行什么庆典，绚烂的烟火一层一层铺开，人群的欢呼尖叫随着风被推向天际，一波接着一波越来越清晰。
这个梦境并不是无声的，但是他听不到里面女人的声音。
他趴在阳台上枕着胳膊，百无聊赖地看着广场上的钟楼，巨大的时钟听令于广场上聚集的人群的倒数，12点整，梦境如常破裂。
宣久揉着额角从床上坐起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做这个清醒梦要占据他大半的睡觉时间，这次更过分，一睁眼，天都大亮了。
他将自己摔回枕头，不想起。
梦境空间是有限的，他的活动地点仅限于那个两居室的小屋，只有那个女人的声音他听不到，也不认识。梦境中的他还是他，但是年龄十来岁。
广场上的庆典他第一次做梦醒来就拿通讯器查了，建城庆典，新历50年在重明广场举办过庆典，时间地点和事件都是真实的。
所以不是天马行空的梦。
初步判断可能由原身的记忆产生的梦境，但是他没有原身的记忆，怎么会一直梦到原身小时候的事。
宣久在床上扑腾了两下，强迫自己放弃分析梦境，睡觉被困在梦境中就算了，醒了就不要被缠上了。
他掏出通讯器看了看时间，该去上班了。
惯例跟张大爷打了声招呼，宣久站在早摊前犹豫了会儿，“算了，不吃包子，要俩烧麦一个鸡蛋一杯豆浆。”
今天是粉色条纹但穿着长袖外套的小霖姐对他挥手，宣久端着自己的东西跟她拼了个桌。
七月正逢暑中，即使晨风也带着一股闷热。
宣久将鸡蛋在桌子边轻磕一下，“怎么穿这么多？”
“今天要跟主管去农业园挑货，听说园区的蚊虫特别大，特别多，特别毒！”
她一连说了三个特别进行特别强调，宣久已经能想到园区的蚊子有多难摆脱了。
他正要说什么，一种被盯上的警铃在脑海不断响起，他循着直觉侧眸向遮阳伞投下阴影处瞥了一眼。
【我不道啊。】
“带驱虫药了吗？”
小霖闻言立即翻了翻包，然后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忘。”
“新工作是在运输公司上班，对吧？”小霖用小勺子搅着碗里的粥，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着下一个话题。
宣久将剥下来的鸡蛋壳在手中捏成小碎块，“也不算什么正经运输公司，物流、小商品贸易都沾点。”
“这样。”
夏天的早餐粥都凉得特别慢，小霖一口粥刚沾到舌尖，就已经条件反射地吐了出来。
宣久见状单手给她倒了一杯凉水。
咽下一大口水，小霖继续刚才话题，“我试试能不能把我公司的运输单递给你们公司，记在你的名下。”
“谢谢姐，赚钱了请你吃一大桶冰激凌。”
宣久闻言粲然一笑，然后不经意间将一直捏在手里的鸡蛋壳朝大伞投下的阴影处洒去。
细碎的鸡蛋壳随着重力自然落下，零零散散铺满了阴影。
没有东西在阴影处。
宣久收回视线，脑海中不断炸起的预感也趋于平静，抬眼正对上小霖复杂的目光。
还有周围其他人难以言喻的视线，见过乱丢垃圾的，没见过故意将垃圾捏碎分开丢的。
小霖低着头，支起手腕挡在额前，声若蚊蝇劝道：“小宣，乱丢垃圾不是个好习惯。”
小宣平时懂礼貌还爱笑，脾气很好，她觉得还可以再救一救。
宣久：“……”
他淡定吃完鸡蛋，坦然说出自己的怀疑，“刚刚突然觉得那里有人在盯着我，”想了想他又补充，“下次不会了。”
将自己消散的曲随听到宣久的那句有人盯着他的话眉心狠狠跳了下，“我嘞个超绝敏锐感，如果他不是异化者宁封吃屎。”
刚刚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差点就被鸡蛋壳砸一身。
曲随抱臂看着那人吃完早餐，拿扫把将鸡蛋壳收拢，铲走，又跟邻居道别，离开了早点摊。
他解除自己的消散状态，继续行走在阴影中跟上宣久。
被盯上的感觉又来了，那人没走。
【马萨卡，我真是沸物……】
宣久暗自啧了一声，他忘记交枪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保命的手段，打心底里他还不想拿枪刀人，就算要开枪也没有消音器，瞒不住的。
他还是想当个遵纪守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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