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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你们的,不过我心善,把你们镇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将清楚了就放过你们。”
男人脸上有几分惊疑不定,他仔细打量起他们一群人,看着能力不俗,“你们已经把王抓了?”
他扑通一声坐在地面上,大声哭嚎着,极尽可能陈述冤情,“我们这些人是清白的,我们也是因为不愿意获得异能被王赶下来的啊。”
曲随扯扯嘴角,“清什么白,当我三岁小孩?出镇子将肥羊骗回来杀的活人不是你们?”
第47章 记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千斤重一般落在瘫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身上, 被人不留情面地揭露真相,一时间他突然没了动作。
他僵着脖子,一点一点缓慢抬起浑浊的双眼, 动作与目光中都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许久,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 泄气一样,绷起的肩膀一点点垮下来,语气干涩吐出,“我们也想活。”
一直关注这边的其他人见男人这样似乎也反应过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命运, 沉默着围了上来, 面如土色, 只定定地望着他们。
曲随也不由得沉默了,万念俱灰的人怎么就听不出人话呢,都选择做恶了,道德枷锁还这么高, 他都不好意思说重话了。
“我说,你们这个事呢,可管可不管,我问你们答, 然后这一页就揭过去了。”他弯腰伸出手,在男人面前晃了晃, 晃回了他的注意力,“听明白了吗?”
男人闻言一喜,土色的面容骤然褪去,咕噜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有些恭谨地立在他们面前, “你问你问。”
曲随没急着问,对他使了个眼色,男人也是人精,他转过身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打发似地向自发围在他身边的人挥挥手,“没事了没事了。”
所有人长吁一口气,放下心,一窝蜂散去又继续忙着手头的事,喧闹的人声又忽远忽近地响了起来。
在一片人声中男人渐渐说起来前因后果,宣久留神听了一耳,但是更多注意力放在了躲在男人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的女孩身上。
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墨色的瞳孔闪着好奇的灵光,与宣久四目相对,眼睫眨了眨,又将脑袋藏在男人身后。
不知为什么宣久心念一动,一只小小的蝴蝶悄然向女孩探出。
一个普通的人类孩子,正常的,活的,没什么奇怪。
他内心摇了摇头,笑自己突然间疑神疑鬼。收回注意,那男人已经讲到了异能的起因。
斯通镇位置四通八达,在荒野中谋生的各类人都会选择在这里休整。原本位置也没那么重要,但是随着城市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连带着他们镇也兴旺起来。
但是来的人一多就容易被人觊觎挑事,但是他们的首领异能等级不高,能力不够,威望就不够,在一群五大三粗的雇佣兵、车队、军团的挑事中就护不住斯通镇的安宁,镇民们每天都活在战战兢兢的恐慌中。
直到突然有一天他们的首领带回来一颗果实,吃下就能获得异能力量,求他不如求己,只要他们所有人都有力量了就不用怕那些仗着异能就对他们大呼小喝的异化者了。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欢呼喝彩,大部分人都吃下来果实,剩下一些对这种获得异能的方法抱有怀疑的人。对果实的怀疑胜过对以后生活的向往,有的人知道异化者觉醒的过程有多艰难,仅仅一颗果实就能逃过觉醒的痛苦,怎么想都很诡异。
但是不吃就代表着不合群,凭什么有的人冒着风险吃下果实,有的人却能坐享其成。
首领给不吃果实的人划了一处地下避难所,让他们生活在下面,反正他们以后也用不上避难所了,就给他们。但想要在镇子生存,也要提供自己的功能,首领给他们选了个他们可以接受的方式 ,与地上的镇民合作,将一些过路的人骗进来抢一遭就算结束。
反正他们从前也是被人抢过来的,抢回来也没多大心理负担,直到他们将枪口指向城市里的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场闹剧愈演愈烈,已经无法收场了。
宣久眼神在地下避难所的人群中扫过,在这里的人大多是一些老弱妇孺,小孩子尤其多,可能大多人都对果实不信任,自己吃了,但将孩子留了下来。
男人讲完他知道的事,看了看曲随,曲随也对她打发一摆手,“没事了。”
男人如蒙大赦地走了出去,留了一间休息室给他们。
那个女孩没走,她又躲在沈灼羲的身后,露出半个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宣久。
等宣久回看过去,她又躲在了他看不到的身后去,像是好奇但又害怕他一样。
真稀奇,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还是能让小孩害怕的存在,或许说出他的名字还能止小儿夜哭,宣久难得走了一会儿神。
“我先带她出去了。”沈灼羲对他们点点头,牵着小女孩出去了。
女孩乖乖由沈灼羲牵着,踏出门前她突然转头,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盯着宣久,像是有什么要问的,又忍了回去。
宣久没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一头歪在休息室内的沙发上,兀自整理信息。
斯通镇内污染源是一颗巨大的石榴树,石榴花香是污染域,污染域将他人困在小镇,污染方式是将他人化为自己的果实。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镇民吃的果实就是石榴树的结出的果实,只是果实为什么会有异能,以及为什么吃下果实的人又死又活的,这些都得进一步调查才能知道。
调查的方向也被人指出了明路,斯通镇的首领。
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桌面音,宣久抬头宁封将一杯装满茶水的杯子放在他面前的矮桌上,他的的思绪收拢,拉着宁封的手坐了起来。
看了眼离他还有段距离的杯子,想了想,身子向下一滑,滑坐在了沙发下的地毯上,略微一伸手,将茶杯勾在了自己手中。
宁封见他的动作摇头失笑,“累了就休息会儿吧。”
他抬头看了看休息室的构造,有一个天窗,有一点呜呜的风声,像是连接了避难所的通风口。
推开天窗,外部清凉的夜风顺着通风口吹进休息室,驱散了挥之不去的潮湿霉气。
做完这些宣久并没有安心休息,而是继续听到他问,“周止怎么说?”
如果要调查斯通镇首领,直接从周止那里获取信息是最方便的,他们直接去找首领惹出那么大乱子总不能什么都没发现。
宁封走到他身边,仔细端详着他,半晌,他有些无可奈何地叹口气,伸出手指点上他的眉心,“这里都快打结了,城外的调查不用将时间挤得那么紧张。”
轻轻地一按,一触即离。
对上宣久如常的疑惑眼神,还是选择回答他的问题“没什么重要信息,那棵树在镇中心,首领的居所,至于那个首领什么能力他也不知道。”
“那算了,等我们见到他就能知道了。”宣久靠在矮桌上,斜撑着脑袋,懒懒地笑了笑,“休息。”
视线一扫墙上挂着的钟表,“这里的作息时间好像与上面不一样。”
身后柔软的沙发上有一个凹陷的弧度,宁封坐在了沙发上,在他身边,“可以理解,人为控制灯光的明灭总会有误差,时间一长,误差越来越大。”
宣久正要说什么,一声走音的钢琴声突兀地响起,他循着声音来源向外找去。
休息室外不远处有一片孩子的活动区域,泛黄的书籍码放得整整齐齐,各式玩具零零散散布满了整个区域,角落里有一架破旧的立式钢琴,沈灼羲正一边用调音扳手校准弦轴,一边轻按琴键测试调音。
原本吵闹的小孩安静地趴在钢琴边,生怕吵到了沈灼羲。
她调完音,在小孩子灼灼的期待目光中坐了下来,缓慢且熟练地按下一个个琴键,温柔、轻缓的旋律自封闭的地下避难所传出,一下一下,沉闷的空气似乎都如同汩汩奔流的清溪活跃了起来。
人声的喧嚣暂时歇下,人们安静地放轻了声音,不忍吵了孩子们暌违许久的琴音。
宣久靠在沙发沿,反手向后探了探,宁封不明所以,握上了他的手。
他转了转手腕,轻易挣脱,继续向后探寻着,直到找到宁封的膝盖,凭着感觉将脑袋靠了上去。
枕着他的膝盖,脑袋向后仰了仰,问他,“队长会弹吗?”
宁封垂眼,声音很轻,“小时候会。”
宣久轻轻弯了弯嘴角,“现在呢?”
“现在是属于会认琴键的水平。”
他伸出手理了理宣久散出的碎发,动作依然很轻。
宣久缓缓闭上了眼,被故意放轻的人声交谈音,窸窣的动作声,还有舒缓的旋律在耳边忽远忽近,意识渐渐昏沉,直到感知不到宁封的触碰。
不知道是不是睡前提到了小时候,消失的记忆像是春日消融的冰面下的一捧湖水,冰凉凉地砸了过来。
“你是谁?”
一道清列干净的女声问他,声音听起来又带着几分不经世事的澄澈。
宣久抬眸,一个跟他身量差不多女孩站在强光之中,他并未看清她的容貌。
“S-A-00,9。”他回答的话语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想起了什么又自然地接上。
女孩不说话,但是他能感觉出来,她的视线冷了下来,毫不掩饰地审视着他,她像是知道这个编号下的含义。
“可是你的手腕上并没有编号。”女孩头部有一个倾斜动作,又打量了他一会儿,最后耸耸肩,“算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能看出来,你很害怕,你在害怕什么?说出来我能帮你哦。”
在她打量他时,宣久也抬起眼平静地扫过她,做出了判断,是人。
奇怪的人。
宣久转过身,不再回应她的话。
女孩还想再说什么,下一秒,会客厅的大门打开,一个女人走到阳光充足的庭院内,眼神淡淡地略过女孩,牵起宣久走了出去。
一大一小的人影穿过花香袭人的小镇,镇内人来人往,安逸平静,她却有些惋惜地垂下双眼。
女人一点微末的说话音传入风中,宣久并未凝神分辨,他只是在思索女孩的话。
害怕。
害怕什么?
记忆的碎片缓缓裂开一角,裂开的缝隙如同蛛网一般将它牢牢裹起,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脊背蔓延,如坠冰窟,一丝温热从潮湿的手心传来,这点温度将他从冰冷的记忆中解救了出来。
他的手中握着的是宁封的手。
宁封另一手轻轻地将宣久枕在他膝盖的脑袋扶起,略微坐起身,从矮桌上拿起水壶兑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做完这些,他空着的手又抹了抹宣久的额头,“怎么了?”
宣久抿了一口温水,温热的茶水流进喉管蔓延至全身,驱散了挥之不去的凉意,他将水杯放下,挪了挪身子,将额头抵在宁封的膝上,轻声又缓慢地吐出,“我不知道。”
“那就别想了。”宁封拂了拂他的后脑,“想一些眼前的事。”
闻言,他放松了一些,宁封身上一直有种沉静的安定感,这种感觉莫名地舒缓着他的神经。
许久,宣久长长呼出一口气,被激起的危机感缓缓坠落。
“眼前的事是镇中心的那个首领。”
“目前不知道他的底细,但是我们可以悄悄潜入,有曲随的异能,我我还可以复制下他的异能。”
“还有巨树的领域不是无坚不摧的,我之前试着攻击了一下,可行。”
宣久缓慢地分析着,说完,他抬起头,“你休息了吗?”
宁封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没什么大碍,他应了一声。
“我没事了。”
宣久弯弯眼,他好像听见心底有什么像奶油一样融化柔和下来。
“那等曲随和沈灼羲休息好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等他们正式出发时,悄悄成为孩子王的大姐姐沈灼羲被一群小孩子围着,一一道别。
“姐姐再见。”
一道声音混在孩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清冽又澄澈,莫名地有些突兀。
宣久慢慢转过头,搜寻着声音来源。
是那个一直在好奇地看着他又会躲起来的女孩。
女孩没有发生变化的身形渐渐与记忆融合,他好像突然明白她一直欲言又止的问题是什么了。
“你在害怕什么?”
第48章 海姆
女孩察觉到宣久探究的视线, 转过脸,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
宣久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他的探查不会出错, 确实是个普通人, 没有异能, 就连精神力也在正常人的数值范围。
可是一个普通女孩会近十年不发生么,除非不是她或者是像05一样生长缓慢的人。
除了一点耳熟的音色和看着并不太眼熟身形,他也没有其他可以对比的信息,而且这个女孩一直随这些人住在地下避难所, 并未有其他奇怪举动。
略一沉吟, 宣久放了个印记在她脑海, 权当监测,等他们探查完镇中心再收回来。
现在不是问她的好时机,他们在避难所停留的时间够久了,再不离开等那棵巨树发现他们在地下可能会给避难所的人来带麻烦。
“走吧。”宣久不再纠结这个女孩的问题, 多想多错,万一他的记忆再出岔子就不好了。
“上面满是花香领域,不如直接从地下开通道悄悄去,可以吗?”宣久说着略微回头向后看了眼落后他们几步的周止。
社恐人士被点到能力也不躲避了, 说起话来也流畅自如,“可以做到, 空间通道可以开很远。”
话题一打开,他小趋几步快步上前,问他,“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周止一直有疑惑,这个调查队的人怎么好像人人都能注意到他的存在似的, 可是明明他的另一个能力一直在起作用。
“能看到就能发现。”
宣久大概能猜到他的能力,可以将自己的存在消失的异能,与曲随的能力有些像,不同的是他的身体不会消失,只会让其他人忽略他的存在。对别人来说可能周止的能力要更棘手一点,但是宣久能看到他的身影就不会忽略他的存在。
周止默默点头,他的能力并不是完美的,遇到一些天性警觉的异化者还是会被发现异常,“我还是不够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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