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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对墓碑想了想,低下头凑到人耳边:“宁宁帮帮忙,先叫我爸妈高兴高兴。”
纪攸宁:“可是……”
骗鬼,会遭天谴的吧。
“宁宁~”
“好吧。”
纪攸宁硬着头皮应下,谁让今天是他生日呢。
好在沈砚舟没强迫他当场喊爸妈,只带他来露个脸,之后就絮叨起其他的话。
一家三口,一定攒了很多悄悄话要说。
往年姥姥带他去给他爸上坟,他也会跟个话篓子说个不停,每当这个时候,姥姥都会刻意走远点,叫他跟他爸说点体己话。
这么一想,纪攸宁又对着墓碑拜了一下,悄悄离开。
沈砚舟正要转过头去找人,余光瞥见他就在不远处,随即收回视线,跟爸妈说:“你们看,宁宁多善解人意。”
听不到回答,他又自言自语:“不止呢,每天他都会赶在我前面起床,知道我现在看不见,提前挤好牙膏,后来怕我到处撞,又在屋里各个尖角的地方贴上防撞棉条……这么一对比,我反倒像个坏人了。”
“这两天早出晚归,去爷爷那边的厨房。余伯跟我说,是在学着做虾饼,打算做好了给我吃,还说昨天下午已经能炸成型了……”
沈砚舟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最喜欢吃虾饼,他把他最喜欢的做给我吃,可见心里是有我的。”
沈淮序:……
姜令仪:……
沈砚舟难得絮叨了很久,多在说结婚这段时间的事,至于自己为什么要装瞎,只字不提。
不远处,纪攸宁特地转了一圈,最后找块台阶坐下,抱着膝盖呆呆仰头望向天空。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没什么阳光,阴沉沉的,风一吹冷地忍不住发抖,估摸又要下一场雪。
纪攸宁往手心里哈口气搓了搓,平时不觉得,仔细看,手指上的裂痕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
看来药膏还是有用的。
他喜滋滋地咧开嘴,一颗尖尖的虎牙露了出来。
这时,忽地卷起一阵风,一旁墓碑前的糖果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纪攸宁没有多想,捡起来放了回去。
然而没一会儿,糖果伴着一阵风再次滚过来。
纪攸宁捡起后又放回去,瞧了眼墓碑,是位老爷爷,双手合十拜了拜。
糖果,梅开三度。
他盯着看了好一阵儿,又又又捡起。
耳边传来沈砚舟轻唤,连忙起身将糖果放在一堆贡品上面,小声道:“谢谢爷爷。”
说完,匆匆赶回沈砚舟身边,“和叔叔阿姨聊好了?”
“好了。”沈砚舟握住他冰凉的手揣兜里,“起风了,回家吧。”
…………
到家不久。
管家余伯率先登门,带来了一纸任命状,念及他看不见,明说:“这是老爷子送给您的礼物,任您为临江、平城几家分公司的总裁。”
沈砚舟笑了笑:“我还病着呢。”
“没让您即刻上任,只是将这些划分到您名下,营收反正是您的。”
挂名的总裁,只拿钱,不做事。
当然,他现在也做不了。
沈砚舟思忖片刻,“那就谢谢爷爷了。”
送走管家,紧接着二房。
沈知远派人送来了,前段时间在宝嘉拍卖行拍下的一对黄宝石袖扣,沈昭岐则是几斤茶饼。
“去年还跟着我爸依葫芦画瓢送手表,今年怎么就送茶啊?还是几斤几斤的茶饼,这要喝到什么时候?”沈昭野捏着鼻子万般瞧不上。
沈砚舟跟着一声轻呵:“你哥这是叫我慢慢儿喝,不着急。”
茶盖一扣,他再问:“你又送了什么。”
“我?嘿嘿。”沈昭野神神秘秘地,从身后拿出了大礼包。
沈砚舟一秒顿住,额角青筋猛跳几下,偏又不好表现出来,任由沈昭野凑近贱兮兮问:“刚结婚那会儿的东西,还剩多少啊?”
“沈昭野!上次是不是揍你揍轻了!”
“哥这么凶干嘛?”沈昭野不是很理解:“我这不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嘛。你看这油,我可是托人找的进口的,各个味道都给你找齐了呢。”
他还特地找人问了,哪种最不伤身体。
别人白了他一眼,说小点儿最不伤,嫂子大还是小,他哪管的住,只得给他哥找最好的油和药。
“你说,这是给我的?”
沈砚舟嘴角一个劲儿地抽动。
明显已经在暴怒边缘,偏沈昭野无所察觉,振振有词:“嫂子又用不上。”
说完就被轰出书房,房门差点砸鼻头上。
他说错啥了?
郁闷地揉着鼻子下楼,纪攸宁正站在外头送来的一堆礼物面前,东看看西摸摸,时不时叹口气。
“嫂子咋了?”他走过去问。
纪攸宁怔怔坐下,局促地搅着手指,“礼物。”
“礼物不都在这儿么?”沈昭野往茶几上扫两眼,三叔刚刚也叫人送来了一套名贵茶具。
纪攸宁叹口气抱住脸,“大家都送了礼物。”
唯独他,半点都没准备。
“你不是也做了虾饼给大哥么。”沈昭野劝他安心,“你的礼物可是要被大哥实打实吃进肚子里的,其他人,你瞧着吧,待会儿他就得叫人收进杂物间了。”
“可是……”纪攸宁仍觉得不够。
尤其在这些昂贵礼物的衬托下,虾饼更加有些拿不出手。
沈昭野就问:“那你想好给大哥送什么礼物了么?”
纪攸宁想不到。
领夹、袖扣,这些已经有人送了,除此之外……他盯着其中一个盒子里闪闪发光的领夹,不禁想起早上给沈砚舟打的那条领带。
…………
午饭过后,人就又不见了。
沈砚舟蹲在猫房里,铲着猫砂连声叹气:“你说到时候我是吃还是不吃?”
小五坐在一旁,歪头:“喵?”
“余伯说都炸黑了,黢黑黢黑的。”沈砚舟想象了一下一盘乌漆嘛黑的虾饼,忍不住抖:“特地为我做的,我得吃对不对?”
小五看着他,不说话。
半晌,沈砚舟抱着视死如归的心,决定:“我得吃。”
这回小五更是搭都不搭理他了,身子一转,哒哒哒走开。
临近晚饭,沈砚舟特地拿出一瓶许久没碰的威士忌,提前先喝上两口,壮壮胆。
纪攸宁一路风尘仆仆地回来,进屋后摘下围巾,鼻头都给冻红了。
“外面在飘雪花,下得还不小呢。”
“宁宁你……去哪儿了?”沈砚舟分外疑惑,他不是还在老爷子那边的厨房炸虾饼么。
“去了趟城里。”纪攸宁背着手走近,才发现桌上竟摆了酒,“你喝酒了?”
“是啊。”沈砚舟没说他从余伯那儿听来的骇人传闻,只道:“今天生日,高兴嘛。”
纪攸宁:“喝酒伤身,就今天,以后不能多喝哦。”
沈砚舟托住一侧脸颊,笑着应好,下一秒就见人从身后拿出了包装精美的礼盒。
“我给你准备了件礼物。”知道他看不见,纪攸宁干脆打开盒子,拿起一条做工精良的领带塞进他手里。
沈砚舟摸上手就觉得材质不一般,“很贵吧。”
“没有,还好啦。”纪攸宁低着头不看他,跟着又道:“颜色是暗红色的。我上回瞧你戴,挺好看的。”
“觉得好看,那……”沈砚舟将领带一端绕回他手上,轻轻一拉,拽向自己,“宁宁再帮我系上。”
纪攸宁:“现在?”
沈砚舟抿了抿唇,随之昂起脖颈。
头都抬起来了,哪有拒绝的道理。
纪攸宁凑上前去。
冰凉的手不时触碰到那片肌肤,瞬间燎起了酥酥麻麻的痒意,连带着心也跟着一阵奇痒无比。
特地给他买了礼物回来。
怎么那么好呢。
“宁宁……”
“系好了!”
早上刚系过一回,纪攸宁这次熟练不少。
松开手的那一刻,沈砚舟也如梦初醒般收回就快放到他腰间的手,继而扯了扯领带,问:“好看么?”
“好看!”纪攸宁由衷夸赞:“沈哥戴什么都好看。”
沈砚舟忍俊不禁,拉着他坐下,“先吃饭吧。”
电话叫人送餐。
一盘盘远比平时精致的料理依次端上桌。
送餐阿姨走了以后,纪攸宁一个个打开,直到最后一道,热情地邀沈砚舟:“这是我下午做的虾饼,你尝尝。”
第24章
该来的, 总还是要来的。
沈砚舟猛地灌下一口酒含了含,好让酒精先麻痹掉味觉。
宁宁辛辛苦苦给他做的,再不好吃, 他也得咽!
等麻痹得差不多了,视线一点一点挪向纪攸宁手里乌漆嘛……等会儿,不是全黑色?能看得出形状!
只是边缘略黑了些,更像没把握好火候给炸焦了。
纪攸宁夹起一块虾饼放到他面前的餐盘里。
有生以来第二次, 做得还是虾饼这种有难度的, 纪攸宁不免有些忐忑,提前给他打预防针,“我平时不做饭,做的可能不太好……”
预防针还没打完, 沈砚舟抄起筷子咬了一口。
略咸。
但勉强也能吃。
比预想中反正是好了千百倍。
余伯……
见他咬一口停住, 纪攸宁更忐忑了, “不好吃?”
“不是。”沈砚舟再又咬了两口, 点着头道:“好吃的。”
得到肯定,纪攸宁悄悄松口气,抿着上扬的嘴角开心坐下。
之后,沈砚舟又接连吃了两块。
想起两三天前,沈昭野特地跑过来说宁宁快把厨房炸了, 到如今手里成了型也能入口的虾饼……该是做了多少次才有的成果。
心里一阵酸软,平时能说会道的一个人,这会儿竟有些词穷, “这几天,辛苦你了。”
纪攸宁一下愣住,随后摇了摇头,“厨房里的叔叔婶娘也帮了很多忙。王叔教我和面, 陈婶教我调馅儿,下锅炸饼的时候,周婆婆叮嘱我要戴上手套,热油才不会溅到手上……”
每个人都帮了他很多。
“那也是因为宁宁愿意去学着做。”沈砚舟放下筷子,摸向旁边的威士忌,“会喝酒么?陪我喝一杯怎么样。”
纪攸宁成年不过两年,多数时间都在海上飘着,说句不怕笑的,至今还没尝过酒是什么味道。
休渔期回家,大家也都当他还是孩子,吃席都坐在有小孩儿的一桌。
他盯着酒瓶子里饮料似的液体,想来味道和饮料应该也大差不差。
今天又是沈哥生日……
有这个做前提,纪攸宁不再多想,点头就应“好啊”。
拿过另一只威士忌酒杯,倒上满满一大杯。
如此豪爽,直接看呆沈砚舟。
低头对比自己杯中少得可怜的几口酒,简直小巫见大巫。
宁宁是不是把这当啤酒了?
在人喝之前,他忍不住提醒:“这有43%呢。”
纪攸宁点点头,握住满满一杯威士忌跟他碰杯,而后喝饮料似的牛饮了一大口……
“咳咳咳!!!”
咽下去才感觉不对,这饮料…这酒,也太难喝了。
沈砚舟赶忙放下杯子给他拍了拍,“威士忌不能猛喝。”
“我看它……咳咳咳……跟饮料一样……咳!”
纪攸宁咳了许久。
再抬头,脸已经烧得跟猴子屁股有的一拼。
酒劲儿很快涌上来,屋里的灯莫名有些晃眼。
瞧他一口就倒,沈砚舟哪里不明白,“你不会喝酒?”
纪攸宁难受地恨不得趴桌上,接收本就慢的反应这会儿更慢了,舌头也开始不听使唤,“我没喝、没喝过。”
天菩萨。
先前瞧他倒酒的那股架势,还以为他是喝酒的好手。
沈砚舟连忙将还剩大半杯的威士忌推远些。
光影朦胧,白得发光的手指在眼前晃来晃去,纪攸宁迟缓地眨两眼,从一堆亮闪的星光里一把握住。
拉到近前,埋下脑袋近乎要亲上去。
“真好看啊。”
指骨匀称,白里透粉,比他的手要好看百倍。
沈砚舟忽然不动了,“宁宁喜欢我的手?”
“喜、喜欢。”
纪攸宁低头扒拉着。
只要是比他自己好看的手,都喜欢。
“那宁宁想要么?”
耳边声音忽远忽近,连带那只好看的手也跟着飘起来,上上下下,叫他怎么都捉不到。
纪攸宁急了,连喊“要”。
手又自动贴过来,捧住他滚烫的脸颊。
纪攸宁趁机抓住,猫儿似的蹭了蹭。
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这么喜欢,宁宁要不要亲亲它。”
脑袋越来越重,纪攸宁一顿一顿,用尽力气摇,“不能亲,坏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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