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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不过是林语书随口一句试探，他却当真思考起作废协议这个问题。
那纸婚前协议本是为一年后离婚定下的，作废, 岂不意味着他将和沈哥继续这样相处下去。
他第一反应，沈哥愿意么？
他们之间相差太多了，学历、地位，亦或是家庭。
说实话, 如果不是妈妈将他骗来, 他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这么一个人。
现实下巨大的落差，轻易就戳破了他长久以来藏起的自卑，本能地觉得，时间一到, 这段关系就跟泡沫一样散了。
他茫然无措, 甚至害怕。
没有奋起一搏的勇气, 下意识地选择逃避。
努力想将这段关系修正回到最初, 这样至少，时间一到，他能走的心安理得。
都打算好了。
第一步先拉开距离。
偏偏就在这一步，卡死。
他也不知道是气还是别的原因，那“喜不喜欢”的话自动地就从嘴里蹦出来, 叫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纪攸宁心想：完了。别说到时候自动离婚，这会儿他就可以收拾收拾走人了。
然而结果，出乎他预料。
胡思乱想一整天的事, 一句话就破解了。
沈哥说喜欢他！
纪攸宁顿时好像喝了一大杯蜂蜜水，甜滋滋的糖水滑进喉管淌向四肢，紧抿的嘴角不住往上扯动。
明明已经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再问上一句：“你说什么？”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问出口的话已经捎上了开心愉悦的底色。
眼尾浅浅弯着，瞳孔深处印着沈砚舟的影子。
目下所及皆是他。
沈砚舟这些年无论对谁都是鬼话连篇，叫人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唯独对他，实在说不出那些伤人伤己的话。
托着他的脸，又吻了上去。
吻得两人都气喘吁吁，捏着他的耳垂掷地有声：“我说，我喜欢宁宁，很喜欢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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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这句话，纪攸宁失眠了大半宿。
不过第二天早上起来，依旧精神抖擞。
反观沈昭野，像是又晕船了，托着下巴连打好几个哈欠，萎靡不振。
纪攸宁一反常态笑着问：“没睡好么？”
“还好吧。”沈昭野有气无力睨他一眼，“嫂子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纪攸宁头抵着旁边人，藏不住地笑：“没有啊。”
“少来，不是遇到开心事，嘴都要咧到天上去了。”沈昭野夸张地勾住自己的嘴角往外扯。
纪攸宁仍是摇头。
那样子，不仅是开心这么简单，还稍稍有些得意。
周恪和其他同事打了大半宿的牌，也是哈欠连天，路过人，脑子还没怎么清醒先来一句：“哟，谈恋爱啦？”
嘴完了瞧见他旁边的人，赶紧拍了下那张破嘴，转头溜去找吃的。
吃好早饭，差不多快九点了。
这时候走到甲板，就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岛屿，此次航行其中一个停靠点，半湾岛。
林语书一行人在此处下船。
酒店接待员早带着几辆商务车等在岸边。
半湾岛本就是开发出来的观光岛屿，这会儿又正是暑期，岛上人流如织，比往常多了近三倍。
车往回开的都格外小心缓慢。
顺利抵达酒店，林语书去前台办理入住，给众人分发房卡以及岛内观光指南。
最后轮到沈昭野，见对方手一伸，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你，跟我一间。”
“什么！”
纪攸宁和沈砚舟还没走远，就听见他嚎了一声。
与此同时，大厅里来来往往的游客也都免不得落过去几眼。
在船上跟他住一间也就算了，这会儿到了岛上还住一起？
沈昭野当即不干了。
直接绕过人问前台，“还有没有房间？”
前台一脸为难，“不好意思，房间都满了。”
也是林语书下手够快，深知暑期房源紧张，于是在确定今年团建的地点后，提前了足足两个多月抓紧预订。
要是搁这会儿，浩浩荡荡几十号人指不定在哪儿落脚呢。
沈昭野本就是临时插进来的，林语书就是想再给他订都订不到了。
“行了，都这个时候了，哪还有空房。”他晃了晃手里的房卡，跟逗狗似的，“走不走，不走我可上去了。”
沈昭野很想硬气地说不，看了看前台，再看不远处停下来的大哥大嫂，屈辱地拉动行李箱跟上。
瞧他们年纪都不大，长得也都不错，尤其是搀扶着戴墨镜的那个，眉目俊秀，清爽干净，前台不禁探出脑袋多看两眼。
直到那一行人进了电梯才收回目光。
跟前又走来一人。
栗色长发扎成一束垂落肩头，美得雌雄莫辨。
“你好，办理入住。”
前台盯着人愣了好半晌，直到对方轻敲两下台面，方才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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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房间放下行李。
纪攸宁就迫不及待换了身短袖中裤，见沈砚舟磨磨蹭蹭地，过去抱他手臂，“来的路上，我看到店里有卖泳圈的。”
沈砚舟：“……”
“你要是不想下水也没关系……唔！”
话还没说完，脸颊先被人扯着揪住，沈砚舟幽怨地咬住他，“我怎么觉得宁宁在幸灾乐祸啊。”
“没有。”纪攸宁赶紧从他手里解救回自己的脸，“我是建议嘛。”
不会游泳，还不让人说了？
沈砚舟轻轻呵了一声，视线就落到他腿上。
看了一阵儿，道：“你现在是模特，要注意不能晒黑。”
“我知道。”纪攸宁神经大条，“琴姐那边有防晒霜，她让我过去喷。”
沈砚舟：“……”
从换衣服后到离开房间，沈砚舟没再说一句话。
岛内景点众多，除了展馆、水上乐园，要数海边人最多，带着孩子在沙滩挖贝壳的、穿上潜水服跟着教练去潜水的、远一点还有冲浪的……
纪攸宁一路走过去，眼花缭乱。
走近之前，还不忘先去附近商店买个充气泳圈，万一沈哥改变主意想游泳了呢，有备无患。
沈砚舟看他挤进人堆里，拿着个瘪瘪的泳圈出来，脸都黑了，好在戴着盲镜没人看出来。
“咦？嫂子不是会游泳嘛？”
沈砚舟：！
沈昭野颇没有眼力见地扬声问，惹来随行几人注目。
纪攸宁将充气筒和泳圈收收好，点头：“我会啊。”
“那你怎么——”
沈昭野接着问。
脚先被人踩了一脚。
嗷一声，发现是大哥，委屈巴巴，“哥……”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沈昭野抱着脚哪里还不明白，戳他哥痛处了，“敢情嫂子是买给哥的啊。”
嘟囔一句，沈砚舟忽然转过来，吓得他连忙躲到其他人后头。
等大魔王走了才敢悄悄露头。
林语书抽了抽嘴角，睨他一眼：“可以松手了么。”
沈昭野低头一看，抓着他手臂呢，连忙烫手似的松开，“抱歉抱歉。”
几人抵达沙滩，寻个空位扎上遮阳伞，男女生各一把。
纪攸宁帮忙去给女生们扎伞，扎完准备回去，庄琴赶紧叫住他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掏出防晒霜。
“虽说你平时也不露，还是要注意别晒黑了，之后还要拍上新的秋装呢，脸多来点，还有胳膊、腿。”
庄琴知道他结婚了，没有直接上手，往他手心腿上倒点儿，叫他自己对着镜子抹。
纪攸宁抹完了回去，沈昭野早不知道蹿哪儿去了，周恪和林语书准备去潜水，遮阳伞下就剩沈砚舟，抱着一根盲杖，有点可怜。
“沈哥。”
“你去游吧，我就不去了。”
沈砚舟表示：打死也不套那只印着小黄鸭的泳圈。
见他心意已决，纪攸宁也不好硬拉着，“那我去游咯。”
说罢，亲了亲他脸颊。
不等沈砚舟反应过来赶紧跑开，和庄琴几个女生去海边，中途居然碰到沈昭野，正被两名女生礼貌拒绝加微信。
“不应该啊。”庄琴带头打趣，“小野弟弟挺帅的，也被拒绝了？”
“是啊。”沈昭野垂头丧气，“被拒绝了。”
“来来来，姐教你。”庄琴顿时也不去游泳了，拉着他钻进人堆。
然而没过十分钟，一脸嫌弃地回到岸边。
纪攸宁已经游完一圈，还在水里憋了超三分钟的气，似一尾鱼忽地冲出水面，抹把脸，将湿透的额发尽数往后顺，远远地朝庄琴挥手。
“琴姐。”
庄琴下水，慢慢游到他附近。
纪攸宁再问：“沈昭野呢？”
“别提了。”庄琴忍不住跟他吐槽，“我说怎么拒绝呢，他上去就跟人家说官鬼爻怎样怎样，得怎么化解，人家上下扫他一眼走了。”
“……”
纪攸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笑了笑。
这一笑，旁边时不时地游来一两个女生喊“帅哥”，甚至还有男人在四周打着转。
既不靠近也不远离，没有说话，眼神却叫人很不舒服。
纪攸宁察觉到不对，“琴姐，咱们走。”
庄琴也看到了，应一声跟上。
游出去几米，回头就见对方跟了过来。
纪攸宁随即拉她回到岸边，直接上岸。
“我靠，这也太吓人了，大白天的。”庄琴跟着走几步，回头没再看见那个目光阴森的男人才敢松口气。
纪攸宁扫视一圈，点头：“岛上人多，琴姐以后出门最好三个人一起。”
庄琴轻声应了，动了动嘴皮子到底没说，她觉得那个男人是冲着纪攸宁，“你自己也要当心。”
回到遮阳伞下，庄琴进了隔壁跟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说刚才的事，纪攸宁将人送到回另一处。
沈砚舟穿着短袖长裤坐在伞下，貌似动作都没变过，瞧他湿漉漉地回来，拿出大号的浴巾展开。
纪攸宁泄一口气，猛地扑他身上抱住。
“怎么了？”
“海边有变态。”
第48章
纪攸宁把刚才的事大致跟他说一遍, 腮帮微鼓，又是气愤又是不甘，“这里这么多人, 他还敢跟着。”
简直胆大包天。
要不是附近人多，打架影响不好，他非得好好跟那人“讲讲理”。
纪攸宁全然忘了自己回来时候那副吓坏了的样子，暗戳戳放狠话, 扬言下次别让他逮到。
话刚放出去, 余光瞟到遮阳伞外一双夹脚人字拖，赶忙往沈砚舟边儿上缩了缩。
跟个受惊小猫，扒着人手臂探头往外瞧。
“嫂子这都游完回来了？”
什么嘛，是沈昭野啊。
纪攸宁暗松口气, 点头道“回来了”, 见他欲言又止瞥向身旁, 目光跟着转了一圈, 发现自己正抱着沈砚舟手臂，赶紧地收回手。
沈昭野只是好奇他怎么了，谁知道他欲盖弥彰，慌乱地拿起折叠小桌上的水就喝了起来。
沈昭野挠挠头，虽没什么桃花缘, 眼力见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他就问：“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啊。”
纪攸宁先出声，盖过了旁边低声的一句“你说呢”。
沈昭野只听到前一句，而后毫无心理负担地走进来, 搁一旁垫子上盘腿坐下，从保温箱里拿出一瓶冰饮。
正要大喝一口，纪攸宁好心提醒：“你刚在外头走了一圈，别急着猛喝, 尤其是这种冰饮，最好在嘴里含一会儿再咽。”
沈昭野睁大眼眨了一下，倒是听他的话，像这样喝了两口后，又问：“嫂子怎么不继续游了？”
出发前，瞧他还挺兴奋的。
“别提了。”纪攸宁又复述了一遍刚才的事，末了叹一声：“人多还是要多注意点。”
沈昭野回来时路过女生那处遮阳伞，隐约也听到这么个事，不过和他说的略有些出入。
纪攸宁以为对方盯上了庄琴，庄琴却说那个目光阴森的男人盯的是纪攸宁。
“啊？我么？”纪攸宁指着自己分外诧异。
他没想那么多，身边有女生，就自动以为对方是冲着女生来的，结果……竟是他！
这，更可怕了。
“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沈昭野常在外面跑，见多了。
人海茫茫，能占到便宜就是赚到。就算不小心被发现，随便往人堆里一钻，找都找不到，最后受害者只能自认倒霉。
纪攸宁还算反应快的。
“太可恶了。”
光是听着，纪攸宁火都要上来了。
以往在家里，夏天顶多有几个不听话的小孩儿，爱往海边跑。
他隔三差五去游泳，也是为了看住那些孩子，哪想到还有那么坏的人。
沈昭野顺着他的话赞同点头，转头又劝：“嫂子也别生气，因果循环，干出那么不要脸的事，迟早遭报应的。”
安慰的话说出去没多久，不远处就起了一阵骚动，纪攸宁跪伏在垫子上，把头探了出去。
一圈人围着，远远地看不明白也听不清，但并不妨碍时不时有人路过叨两句，或者叫朋友去看热闹。
“蛙趣！听说抓到一个专摸小男生的变态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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