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这里太冷,贪恋温暖是人的本能。
她此刻,想见见顾秋。
这个念头刚落,身后,“咔哒”一声,厚重的祖祠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随后是高靴踏地的声音。
“咚、咚、咚……”
清脆的声响,与这沉闷压抑的祖祠是这样格格不入,又是这样熟悉。
林矜竹若有所觉,她的身形微晃,缓缓看向大门的方向。
外面还有最后一丝余晖,alpha身后是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顾秋就踩在这最后一丝余晖里,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
“林矜竹,我来接你了。”
像是某种命运的眷顾。
林矜竹意识恍惚了一瞬,她维持着跪地的动作,几乎以为那道身影是因为跪的太久所产生的幻觉。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过了好几秒,她才移开视线,语气晦涩道:“你怎么来了?”
顾秋望向祖祠,几步远处的omega身形单薄,在寒凉的深秋,在幽冷的祖祠,身上只套了一件外套,如今就这样仰着面,静静地看着她,问着“你怎么来了”。
顾秋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涩,像是被人重重捏了一把。
她快步走上前,把带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披在林矜竹身上,但当指尖偶然触到对方那像冰一样的手背时,她努力抑制着的情绪就这样骤然破了口,她单膝点地,把人抱进自己怀里。
自从两人长大后,就很少像现在这样拥抱过了。
顾秋将脑袋埋入林矜竹的脖颈间,嗓音很闷,像是要哭了:“还我怎么来了,我当然是过来接你啊。”
“林矜竹,你这次又瞒着我啊,我真的要生气了。”
顾秋嘴上说着生气,抱着林矜竹的力道却更紧了。
骤然被温暖的体温包围,热度传递,林矜竹的身体很僵,良久,她的指尖颤了颤,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捏住了顾秋的一小片衣角,慢慢用力,攥得很紧,如同落水之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直到这时,她才有一种真实感。
顾秋真的来了,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不是幻觉。
耳边,属于顾秋的声音还在继续。
“林矜竹,我来接你出去,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坏的打算。”
“如果我们出不去,就算了,我陪着你一起跪,我知道柳阿姨也是一个很固执的人,我可能说服不了她,也带不走你。”
“但那又能怎么样?林矜竹,我就和你一起跪祖祠,这样你就不会孤独。你看,我带了这么多衣服,给你披上,我这样抱着你,你就不会冷了。”
“我事先联系了母亲,我在这跪着,跪到我母亲知道了,她会来这把我接走的,到那时候,我一定会死死拉着你,让你和我一起走。”
“哪怕我被人敲昏了,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的,林矜竹。”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顾秋已经将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林矜竹得以看见顾秋的眼。
顾秋说了很多很多话,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口吻很轻松,像是带着调笑,那双眼里的神情却出奇认真。
祖祠寂静,某个心跳声却愈演愈烈,像潮水一样冲击着耳膜,快要将人淹没。
林矜竹已经快听不到其余的声音了,只看得见顾秋那双漂亮至极的狐狸眼,与那颗在昏暗夜色里依旧亮眼的山根痣。
一起跪祖祠……
她语气干涩难辨,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却是说道:“顾秋,你知道在柳家,外人跪祖祠是什么寓意吗?”
外人跪祖祠,是新婚,只要跪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第17章 发烧 “林矜竹,我很担心你。”……
“什么寓意?”顾秋问。
天际最后一丝光亮已经散去,深沉的夜像是能将一切不可宣之于口的心思掩盖,祖祠里的灯光微弱,却依旧遮不住顾秋那双黑亮清透的眼。
林矜竹看着对方那张无知无觉的脸,嘴唇微动,终究还是撇开眼,说道:“没什么。”
“你以后会知道的。”
但不是现在。
林矜竹那句话就这样没了下文,顾秋心里有些郁闷,但目前的情况也不适合多问。
没人出来阻拦,顾秋可没蠢到这干耗着,她将林矜竹搀了起来,试探性地往外走。
夜里的柳宅看起来很安静,只能隐隐听到旁边花园的一些虫鸣,祖祠外面不见什么人,先前守着的几个beta保镖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林矜竹见状,眸光微动,心情有些复杂地看向了柳宅那座最大的别墅建筑,那里灯光通明,在这夜色里是最明亮的存在,也是柳家家主住的地方。
巨大的玻璃窗前,可以看见好几个身穿黑色淡金纹服装的佣人在里面忙碌,而三楼处的书房里,依旧亮着灯,只是窗帘紧闭,看不清里面那道向来公私分明的身影。
但林矜竹知道,这一次,她的妈妈对她心软了。
顾秋扶着林矜竹,陪着人在祖祠门口站了一会,随后担心风太大,林矜竹吹久了会冷,片刻后,她问:“我们回去吗?”
林矜竹收回视线,垂眸应了一声:“嗯。”
顾秋带来的司机在不远处等候,顾秋把人扶进后座,自己也一同坐了进去。
黑色商务车缓缓启动,穿过铁栏栅大门,开出柳宅,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出来拦截。
司机认真地开着车,车内,阻隔板升了起来,彻底隔绝了前座的视线,也让后座变成了一个隐私密闭的小空间。
林矜竹靠在商务车柔软宽敞的后座里,身上披了好几件顾秋的衣服,车上的暖气运行,脱离了寒冷的环境,她却觉得大脑的昏胀感越发明显了。
她忍着这点难受,不由闭了闭眼。
耳旁属于顾秋的声音传来,内容越来越模糊:“林矜竹,你的通讯端暗了下去,我联系不到你了。”
“我很担心你,我想问你到底在哪,但我突然又想到,就算问了,你估计也会骗我。”
“你总是这样,就算是不想让我担心,你也不能逞强到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顾秋说了很多,却迟迟听不见对方的答话声。
林矜竹已经闭着眼靠在靠背上,看起来很安静,像是睡着了,只有眉头无意识微皱,透露出一丝身体主人的难受。
林矜竹向来是克制的,能忍耐的,如今这样,顾秋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将脸凑到林矜竹面前,担忧喊道:“林矜竹?林矜竹?你还好吗?”
喊了好几声,林矜竹终于睁开了眼,她最开始的眸光带着些许迷离,随后视线开始焦距,视野里就被顾秋那张明艳夺目的五官所占据,属于顾秋的发丝也有几缕落在她的身上。
她眼里罕见闪过一丝轻微的茫然,她的意识还停留在跪在祖祠那会儿,如今看见面前的人,不由伸手握住了那点柔顺的发丝,一向冷淡的柳叶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人,迟疑地喊着她的名字:“顾秋?”
玉石般的声音,此刻变得有些沙哑。
顾秋离得更近了一点,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矜竹反应有些慢地眨了眨眼,然后回复道:“没有。”
顾秋狠狠地皱起了眉头,说道:“你声音都这样了,你还说没有呢。”
林矜竹没再回话。
顾秋能明显感觉到现在对方有些迷糊了,生病了的人几乎都这样,只是林矜竹生病的少,很少会有这样的一面,身上的冷淡气好像都跟着褪了一点。
顾秋这样想着,退开了些许身体,发丝也顺着她的动作,从林矜竹手中溜走了。
林矜竹下意识收紧了手心,却什么也没握住,她心里刚浮现出一丝焦躁与失落,随即就见顾秋伸手,用手背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体温好像变得有点热了。”顾秋喃喃说道。
手背下的肌肤光滑细腻,带着微微的热意,像是一块被暖热了的玉。
“林矜竹,你好像有点低烧。”顾秋担忧说道,但还不确定,正要把手背贴得更近一点,再细细感受一下温度,下一秒,她的手腕处就传来一股热意。
是林矜竹用掌心圈住了她的手腕。
对方往日里淡然的双眼因为身体发热,染了一丝水汽,握着她的掌心收紧,语气里带着点固执:“我没发烧。”
“好好好,你没发烧,那我也帮你量量。”顾秋说道,像现在这样哄林矜竹,对她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毕竟林矜竹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
她放任着林矜竹握着自己的手,就维持着这个动作贴紧了对方的额头,再仔细感受。
的确是低烧了,而且可能还有高烧的风险。
生病耽误不得,林矜竹的私人公寓还有一段距离,可能去自己的住处会快一点。
这样思索着,顾秋看了眼自己身旁的人,问道:“林矜竹,你还能听得清我说话吗?”
林矜竹停顿了两秒才回复:“能。”
“你需要快点看医生,先去我住的地方吗?”
“好。”
有了林矜竹的同意,顾秋很是欣慰,她动作迅速地联系了私人医生,让对方前往自己的公寓,再将中间的阻隔板降了一点,对司机说道:“回我的住处。”
“好的,小姐。”
——
等到达顾秋的住处时,林矜竹身上的体温果然升了。
车子稳稳停靠在了地下车库,顾秋轻轻推了推对方:“林矜竹,林矜竹……”
林矜竹身上的温度很烫,此刻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对她的叫喊并没有什么反应。
除了小时候,顾秋就没见过对方病得这么严重。
她心里焦急,看了眼此刻因为高烧而脸色微红的人,干脆背过身,把林矜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就这样费力地背着人,往不远处的电梯走去。
一旁的司机见状想要来帮忙,但被顾秋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你不用过来,她不喜欢别人靠近她。”
司机只好停住脚步,看着她们的背影走远。
外面的空气流通,在颠簸中,林矜竹的意识也稍微清醒了一点,她能感觉她此刻的身体很烫,只有背着她的顾秋身上稍微凉快一点。
这让她情不自禁地低头,将脑袋埋入顾秋的侧颈间,这是一个很暧昧的位置,离腺体很近,只要侧过脸,就能用唇触碰到那一块柔软的肌肤。
那里是顾秋的腺体。
这个念头划过,她下意识将鼻尖贴近,雾着眼,无意识在周围的肌肤摩挲。
都说信息素匹配度高,就能闻到彼此的信息素,可此刻她们挨得这么近,她却依旧什么也没闻到。
甚至很有可能,她这辈子都无法闻到顾秋的信息素……
生病的人最为容易表露心底真切的情绪,也最容易受情绪影响,林矜竹打破了清冷的外壳,在顾秋看不见的地方,显露出了一丝独占欲与渴求。
她抓着顾秋衣服的手微紧,只觉得不甘心,她真的好不甘心。
“顾秋……”
顾秋被林矜竹的动作弄的有些痒,听到对方的呢喃,她立马答道:“我在呢,林矜竹,我们马上就要到了,医生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顾秋不由加快了脚步,她想,林矜竹现在一定很难受吧。
因为她从未听过对方用这样的语调喊她。
第18章 降温 “顾秋,别走。”
背上的omega很安静,除了最开始用呢喃不清的话语叫了一声她名字,就一直没再说话了。
往日里清浅的呼吸越发滚烫,如果不是林矜竹时不时会无意识用鼻尖摩挲着她的后颈,顾秋都会以为对方再次昏睡了过去。
“林矜竹,你可千万别睡啊。”顾秋说道,并背着人加快了脚步。
她的公寓在三楼,独占一整层楼的大平层,一户一梯的高级配置。
私人医生早就拿到了上楼的权限,此刻已经提着医药箱在公寓门口等着了,看见顾秋背着人,下意识想过来搭把手,但被顾秋礼貌制止了。
医生也不强求,下意识看了眼顾秋背后的病人,蹙着眉说道:“顾小姐,病人情况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顾秋回道:“是的,她受了凉,体温现在很热。”
柳家的祖祠真的很冷,灯光也暗,一到晚上,便透着一股无形的孤寂,只要一想到林矜竹在那样的环境下待了好几晚,顾秋的心就揪了一下。
她用自己的权限打开了公寓的门,暖色的灯光自动亮起,客厅的中间是一个足以容纳好几个人的大沙发,顾秋动作小心地将林矜竹放在了沙发上。
林矜竹的眼睛是睁着的,只是因为体温过高,冒了一层水雾,淡化了一丝疏离冷淡感,添了一丝脆弱,被放下来后,她就靠在沙发的靠枕上,也不说话,只安静地盯着顾秋瞧,神情很认真。
她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发丝就黏在冷玉似的脸颊上。
顾秋心软又心酸,她抚开林矜竹脸上沾着的几根发丝,说道:“没事啦,林矜竹,我让医生给你看看,好不好?”
这边,医生听到这话后,也没再耽搁,她走上前,用测温仪量了一下林矜竹的体温,看了看,说道:“三十八度,中热。”
她看向顾秋,说道:“幸好情况及时,没有高烧,顾小姐,最好先物理降温一下,我去开点药。”
顾秋听到后应了声,跑去洗手间拿了一块打湿的毛巾,然后小心地放在对方额头上,再一点一点擦拭着对方的侧脸,脖颈。
毛巾带着凉意,贴在身上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动作间,她的手指时不时无意触碰到白皙的肌肤。
顾秋心无旁骛,俯着身,一点一点给人降着温,林矜竹却是眼睫轻颤,因为这点亲密的触碰难耐到指尖缩紧,心跳乱了节奏。
两人挨得很近,林矜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怔了神。
顾秋此刻就在她眼前,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那张好看的红唇微抿,垂眸为她细致地擦着汗。
或许是生病让克制变得薄弱,令渴望冲出牢笼,林矜竹魔怔般地盯着那抹嫣红,清冷的眼底终究泄出一丝痴迷,一点一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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