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路？谁？
许闻悦抬眼，就望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梁岁岁站在前面，车的远光灯打在她身上，让那身形像枯槁的小草，纤细而又脆弱，在灯光的照耀下，梁岁岁憔悴的面孔与泛红的眼睛遮挡不住，马上就能看出她不久前哭过。
她就站在大马路中间，不管不顾，笃定似得知道这个车不会撞到自己，一见到车停下，梁岁岁立马就走上前，一边走还一边不忘抓住车的后视镜，防止车子开走。
后座的车窗没有打开，单向玻璃让人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梁岁岁用另一只手放在车玻璃上，喊道：“闻悦姐姐……”
这辆车的隔音效果极好，许闻悦坐在里面没有开窗，当然不会听到梁岁岁的声音，但那张脸离自己实在是过近，单看嘴型，她也知道梁岁岁在喊她。
许闻悦皱着眉，并不知道梁岁岁为什么又来找她，还准确知道了她回去的路线，不仅如此，现在还直接这么精准地拦住了她的车。
只要一看到梁岁岁，一些尴尬又不好的回忆便涌了上来。
那段时间的自己，跟着了魔一样，她并不想想起那些事情。
“闻悦姐姐，我有话想和你说。”见车窗没有放下来，梁岁岁猜到许闻悦可能是拒绝和自己交谈，她焦急又慌乱。
梁岁岁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是说她是被命运之神选中的孩子吗？不是说她是主角吗？
现在顾秋和别人在一起了，连那个自称是“神”的声音也不见了，她该怎么办？
对，许闻悦，还有许闻悦。
她求求闻悦姐姐帮帮她。
她不想回去，她想留在帝都，她只是想过上想要的生活而已，她有什么错！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如果顾秋真的不喜欢她，她也可以和许闻悦在一起啊。
许闻悦不是对自己有好感吗？对方虽然是个beta，许家也比不上顾家，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这样想着，梁岁岁紧紧握着后视镜，眼中带着毫不遮掩的哀求，说道：“闻悦姐姐，我有话和你说，你帮帮我……”
她的神情实在是太过可怜，驾驶座上的beta司机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有些于心不忍，他看了眼后排，斟酌着用语，说道：“小姐，她看起来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您要不要……听一下她想说什么。”
许闻悦隔着一层车窗玻璃，望着梁岁岁在外面的五官。
梁岁岁长得并不算特别出众，只是这样眼眶泛红的模样很是楚楚可怜。
许闻悦心中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与冲动，让她想要摁下车窗，好好安慰面前的人。
但这次许闻悦没有遵从这种想法，相反，她很冷静，细细感受着这股奇怪情绪的来源。
她从未如此清晰感觉到，她的大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牵着她，蛊惑着她去打开车窗。
时隔这么久，即使不太强烈，可那隐隐不受控制的感觉又要来了。
许闻悦的眸光沉了下来。
黑暗的空间，悄然埋伏在这里的卡罗拉信息素察觉到什么。
如同被什么指引，又仿佛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它自发性地穿过众多的灰线，来到其中一根断了一半的线上。
这根线同样是灰扑扑的，上面还环绕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薄薄的一层，和这些线一样灰扑扑的，像是浑浊的雾气，在特定时候就会涌出。
卡罗拉信息素拟人化地跳了几下，看起来格外不喜这上面环绕的东西。
它要把这个可恶的东西消灭掉！
这样想着，它直接冲了过去，涌进那根断线中。
梦幻的蓝色刹那间将这里点亮，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本就不再浓厚，如今这样一冲，直接消散了个彻底，上面的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带着不可挽回的余地。
最后，这根线……彻底断了。
同一时刻，远在私人公寓的顾秋正坐在沙发上，觉得自己脑海里某块地方动了一下。
她若有所觉，近乎是本能地望向虚空，信息素在她体内跃动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欢喜雀跃。
脑海里多了一种链接，短暂的几秒钟，她似乎……看到那片黑暗的空间了？
在蓝线彻底断掉的一刹那，车内，许闻悦的大脑刺痛，身上瞬间涌上来一股燥热感，让她有种被大火灼烧的错觉，后颈有块地方痛得厉害。
和上次的症状一样，还要更严重了一些。
许闻悦脸色煞白，额角的汗水冒出。
“小姐，您怎么了？”司机被她这个样子狠狠吓了一跳，顿时顾不上可怜外面的那个omega，返过身焦急地询问。
许闻悦难受得已经听不太清外界的声音，她攥紧了自己的衣服，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的痛苦，司机的声音隐隐约约钻入她的耳中，传入她的大脑里变得不那么清晰，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去医院！”
司机想发动车子，余光中，看见梁岁岁还抓着后视镜不放手。
“你快放手，我们小姐现在情况很不对，需要去医院。”司机没办法，只好打开驾驶座的车窗，对外面说道。
可梁岁岁疯狂摇头，不仅没有依言放开，反而像是抓住了机会，急忙扳住那打开的车窗，想要往里面望。
“闻悦姐姐，闻悦姐姐！你不要躲着我，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许闻悦当然不会回复她，她现在已经听不大清外界的声音，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体的变化。
那股无形的物质再次出现，许闻悦能清晰感觉到，这种物质从无到有，渐渐变得浓厚，充斥在她的身体里，又往外溢出。
窗外，梁岁岁还在不死心地往里探头，一句“闻悦姐姐”还没喊出来，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又是之前那种清爽的微酸味……只是不同于上次坐在车里，这一次这种味道更加明晰，明晰到都不会让人产生误解。
梁岁岁脸色骤变，身体僵在了那里。
因为她发现，这是信息素的味道……
驾驶座上，司机是个beta，并不能闻到车内的信息素，他只是见梁岁岁疑似愣在了那里，抓住这个空隙，直接用力把这人的手给掰开，随后趁对方没反应过来，赶紧踩动发动机，将车子开远了。
……
等许闻悦再次醒来，是在医院，身上一切的难受都已经消失。
她一睁开眼，守在一旁的医生近乎是迫不及待地发出了声音。
“许小姐，您终于醒了！”医生的声音满是激动，还拿着一张检查结果单递在她的面前，“您一定想不到，您成为了alpha！您成为了一名alpha！”
还不等许闻悦反应过来，这位医生又指着报告单某处地方，邀功似的说道：“许小姐，您看，这就是您的信息素味道。”
许闻悦大脑还乱乱的，听到对方的话，近乎是本能地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看清上面的字后，她眸光凝在了上面。
芝士？
芝士？？？
短短两个字，许闻悦反复确认了几遍自己有没有看错，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那张温雅秀气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极为错愕的神情。
——比她知道自己的两位好友在一起后还要震惊。
第83章 害怕 “你看，我接住你了”……
黑暗幽深的环境, 炫目的蓝色光亮出现只有短短几秒，便很快恢复平静。
那根代表着许闻悦的细线彻底断了，蓝色褪去, 灰扑扑得掩藏在无数细线之中。
这是既中央两根断线之后, 第三根断了的细线。
卡罗拉信息素在细线里面游荡了一圈，因为此前和那抹淡灰色的雾气相冲, 如今也慢慢消散不见。
周围其他的灰线微微颤动，像是在不舍和挽留。
顾秋脑海里产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波动, 如同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什么，激起层层涟漪。
身体里的信息素流转，吸收了某种能量, 顾秋能清晰感觉到, 她的感知能力变得更强大了一些。
意识无声无息穿过某道屏障，闭眼的那一瞬间，她就在卧室里, 感知到了那片黑暗空间的存在。
这种感觉很神奇, 她“看见”了她的信息素在空间里四处穿梭，“看见”了那根蓝线的断裂, “看见”了那些灰线的颤动, 并且……出乎意料地能知道这些灰线想要表达什么情绪。
这种情绪, 她能轻而易举地理解，并将其同等转化成人类的语言。
它们在说……
“神, 不要走……”
“我们很想你和小花。”
“你消失了好久好久, 什么时候还能再来看看我们？”
“不要丢下我们。”
“神……”
神？是在喊谁？小花又是什么？
是指之前和她对话的声音吗？
不知为何, 顾秋的直觉告诉她，不是的。
她想到了那么梦，梦里, 就有一个神，以及被创造出的……第一朵花。
顾秋的意识恍惚了一秒，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抽离了出来。
那片空间自她眼前消失不见，睁开眼时，顾秋眼中还带着些许的愣然。
恰在此时，主卧的房门被打开，林矜竹已经脱下外套，身上那件斯维尔的校服还未换，朝着顾秋走来。
自从林矜竹说她可以来主卧睡后，顾秋这两天就一直和林矜竹睡在一起。
如今，林矜竹走在她面前，说道：“闻悦分化成了一个alpha。”
她的神情带着严肃和些许凝重，初代人类进化至今，很少会有这种分化的案例，出现的几率近乎是百分之一。
她们和许闻悦认识这么久，许闻悦都一直只是个beta，这次分化太过突然，即使是一向冷静淡定的林矜竹，都暂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啊？分化？”顾秋前一秒还在思索着那些灰线说的话，下一秒猝不及防听到这个消息，也呆了呆，“什么时候？”
“今晚，和我们分开之后的不久前，现在她人还在私人医院。”
这也太过突然了……
顾秋心情复杂，帝国近几十年都没有再出现过二次分化的情况，上次的案例还是出现在教材里，也只是简单提了一嘴，毕竟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过罕见了。
她没想到，她在许闻悦身上感受到的波动，就是二次分化的特征。
她说道：“估计研究院那边很快就会联系闻悦了。”
研究院那边肯定还需要对闻悦进行一次身体检查，最重要的是，许闻悦之前身为beta，信息素采集日都只是作为志愿者参与，现在这种情况，还得将自己的信息素纳入研究院的数据库。
一想到这一层，顾秋便好奇道：“不过说起来，闻悦的信息素是什么？”
对面，林矜竹罕见地沉默了两秒，在顾秋那满是探知欲的注视下，缓缓吐出两个字：“芝士。”
“哦哦，是芝士啊。”顾秋呢喃了一下这句话，又马上反应过来，“啊？什么？芝士？”
这不是闻悦不喜欢的东西吗？
顾秋说道：“我们要去医院看看她吗？”可怜的闻悦，现在心情一定不是很好，或许需要自己两位好友的安慰。
林矜竹看了她一眼：“闻悦说不用，她需要一个人静静。”
顾秋一听这话，就面露同情与不忍，她十分理解许闻悦的心情，毕竟那信息素的味道可是闻悦讨厌的食物。
不久前闻悦才拒绝了一道芝士焗虾，现在信息素就直接变成芝士了。
而且，这学期的中期考核马上就要来了，alpha和beta的考核内容可不一样，临近这个时间段分化，系统更新学生信息，就意味着对方需要在短期内学习完alpha的知识，完成考核。
而且，最重要且最难的，是关于alpha或omega对于信息素的紧准把控。
可怜的闻悦……
林矜竹也想到了这一层，当即也没说什么了。
手腕光脑亮了一瞬，林矜竹看了眼，随后脸上的表情更淡了。
顾秋注意到了这点变化，她问道：“又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林矜竹将手腕放下，“是柳宅那边发来了消息，让我处理一些文件。”
她今天去斯维尔的事情想必已经传到了柳宅那边，这些文件发过来，也代表着她难得的休闲时间结束了。
顾秋听到后，第一反应是眉心皱起，说道：“怎么都晚上了还要让你看文件呀。”
这也太累人了，而且林矜竹小臂上的伤疤还没消呢，在她看来，得好好休息才对。
偏偏林矜竹本人面色淡定，似乎对休息这件事没有什么概念，面不改色，说道：“没事，我很快就处理完，你先睡，我去大厅沙发。”
她前段时间休息了好几天，心里很清楚，在柳宅那边，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顾秋知道柳家那边的情况和自己家有些不一样，林矜竹有自己需要完成的事情，外面大厅处的暖气尚足，林矜竹的外套被放在一旁的椅背，顾秋始终觉得斯维尔的校服太过单薄，她默默拿起那件外套，将它递给林矜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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