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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玉记(玄幻灵异)——溯痕

时间:2025-09-23 19:46:17  作者:溯痕
  白玉山自他们说话便听得清楚,得闻呼唤应声而来,在书案旁显露身形。
  他并不惊讶石头精改姓氏的举动,便是以上辈子狼妖的性格,这也是迟早的事。
  他只是有些意外石头精没有选择一个与谁都无关的姓氏。
  仿佛是,即便这一生他是无心无情顽石,也胸中有丘壑,有当做与不当做的事。
 
 
第四十五章 
  这是长平公主第二次见白玉山——第一次他恰好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当时她所有注意力都在如何端腔作势上,没来得及细看。
  这一回他显露身形,也让她看了个清楚。
  她从来也不曾见过这样的人——仅仅一身青袍寻常地站着,就仿佛屋外凛冬降临室内,冰风雪雨迎面扑来,令人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
  长平绷住脸,强撑着皇族体面,冲他点点头。
  小姑娘一袭红色袄裙,领口滚着毛茸茸的绒边,她微微扬起下巴,鲜明的红色愈发衬的她面色惨白如纸,同样单薄纤细的脖子却撑着不肯低下的头颅,似一头犟头犟脑的小兽。
  孩童总是令人生不出恶感来,只要不过分淘气无理,往往都是被偏爱的对象。
  白玉山也微微颔首。
  长平无声地喘了口气,神色松缓些许,总归还是僵硬,她僵硬地道:“我是长平,先前失礼了。”
  “没事。”伊珏替他回应:“山兄不在意这些。”
  说完他指了指白玉山,对长平介绍道:“这是我山兄。我若要食人,需得一口一口啃;他若要食人,你家一座皇宫里的活人都不够一口他吞;你见到他记得要行礼。”
  长平脸上又白两分,一时分不清他是记着先前自己为难他家大人的仇,还是在威胁她。她试图从伊珏的眼神里看出端倪,却在平静的凝视里毫无所获。
  不管如何,伊珏话中意思她听得清楚,咬咬唇便能屈能伸地屈膝冲白玉山福了福身:
  “先前实在失礼,还请饶恕则个。”
  “真没事。”坐在高脚椅上的小小孩童乍然一笑,空气瞬间活泼。
  他笑得仿佛刚刚那场对话只是长平短暂地做了个梦,如今梦醒则回现实,笑着对她道:
  “外面有人来找你。”
  来人是两名大宫女,奉命前来迎小公主回去。
  长平走到门口,又福身行了礼,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了自己的宫苑,仿佛梦游一般醒过神就已经回到熟悉的地方。常用的熏香缭绕身周,炭炉烧的暖暖热热,她抹抹额头,这才打了个寒噤,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
  “公主。”贴身的宫女正在给她宽衣,备好的衣物搭在屏风上:“娘娘请您过去。”
  “换好就去。”长平回过神来:“还有些什么人?”
  “德妃娘娘她们都在。”
  “那就快些。”
  长平被两名宫女簇在中间,背影逐渐消失在寒冬里。
  藏书楼的大门重新闭合,将呼啸的北风隔绝在外,室内又恢复静谧,只有一排排书架沉默矗立。
  “你吓到她了。”白玉山说。
  “你把皇帝掀回去,也吓到许多人。”伊珏说。
  说完他略顿了一下,又道:“既然我们都使人害怕,那就让他们认真点怕,不要半途而废。”
  伊珏也理不清这是从何而来的念头,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脑海里,似一道幽灵游语,让他脱口而出。
  说出口的一瞬间,他想,原来做一个人人都害怕的人,比别的选择都轻松。
  只有纯粹的惧怕,就不会有那些凑过来的厘不清的善意与恶意,也没有沉沉期待,亦不会有负所托。
  和他待的时间越长,白玉山就越觉得,仿佛看到了从前那个半妖——孤身走在路上,远离人群的那个后半生的沈珏。
  几乎像一个临水倒影,完整地映射出那个将自己活成孑孓一身,毫无牵挂的人。
  可你总要有点什么。他想,又觉得这话谁说来都合适,偏偏只有他自己不能说。
  白玉山只好说:“我想的同你一样。”
  所以他才会一袖子将求到眼前来的赵家人掀了回去。
  干脆利落的拒绝,总好过拖泥带水纠缠不休,既结了仇,又落了埋怨,何必。
  又听伊珏说:“我明白,后来就想明白了。”
  他坐在高高檀香木椅上,微微向后倚着,显得闲适而放松,不像先前长平在时那般端正,胖胖脸腮上笑出两个梨涡,“我要旁人都离我远远的,这世上只要有山兄不怕我就够了,我也不会怕山兄。”
  白玉山微微笑了一笑,寂静书楼里他的笑容显得格外飘忽,轻声道:“你又哄我。”
  “从前的话是哄你。”伊珏收回笑脸,“这句话是真的。”
  他就这样直白地承认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哄人,却丝毫不见心虚,整个人都坦坦荡荡,仿佛从前那些哄人的话,装稚童的模样,甚至怕鬼的做作,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陡然知道那么多事,我总要知道你能对我做到哪一步,也要时间想明白自己该怎么办。”
  伊珏反问他:“你会觉得我是个坏妖精吗?”
  “不会,”白玉山答,心想他从来也未将他看成一个好妖精,又问:“那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没有,这不正在书里找道理么。”伊珏理直气壮地拍拍身前书册。
  又道:“但是你心里已经猜到了,再遮掩会显得我很蠢。”
  白玉山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完全猜不出他对“聪慧”和“愚蠢”的界定在哪里,过了片刻调侃般问他:“那你往后还会拿嫁娶来哄我?”
  “你听着开心哄一哄也无妨。”伊珏也挑起眉,笑得不怀好意,咧出一口奶牙道:“就怕你越听越难受。”
  ——他什么都知道。
  他都知道。白玉山想,却还将一切都捅破。
  他甚至知道自己不会对他做什么,便有恃无恐。
  可真是彻彻底底一块无心的顽石。
  “你又不开心。”伊珏无奈地翻翻眼皮:“往后我还是少说真话。”
  他推开案前乱糟糟的书册,从椅子上跳下地,打算去楼上逛逛,留山兄在下面一个人处理掉那些“不开心”。
  一路跑到楼梯口,楼梯太长,台阶也太高,他叹息着转身朝白玉山张开双臂:“山兄,劳驾。”
  白玉山走过去弯身将他抱起,抬步上楼。
  这里他来过许多回,自然熟门熟路,知道里面会有些什么。
  单手推开二楼的铜铸小门,墙壁上点着长明灯,书架比一层要少了许多,上面却用刻了字的铁牌在书架上钉了书牌,书牌下摆着一个一个木盒。
  “这是一些珍本。”白玉山解释道:“怕朽坏,包了绵绸装在木盒里。”
  伊珏问:“三层是什么?”
  “三层往上都是古本。”白玉山道:“有些是早先的刀笔竹简,还有些羊皮卷,布卷,石刻文,龟甲文。”
  伊珏惊了一下,问道:“是你们收来的?”
  白玉山摇头,“自然不是。前朝的前朝就有了,后来越收越多,本朝也收了不少。”
  伊珏简直为这些皇帝们的收藏癖叹为观止,收藏什么不好,偏要将这些藏污纳垢的破烂收到一处,还要建座楼将它们保存起来,这是什么毛病?
  白玉山自然不会同他解释这些文字传承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对一个自带传承的妖,想理解这些东西实在太难,就像海底游鱼,从不会去思考海水的可贵,除非它遇了劫难,搁浅在岸边,才会知道生来就环绕它的海水,是它赖以为续的生命。
  他只愿石头精这一生都平平安安,遇难成祥,不用明白他生命为之延续的东西是什么。
  白玉山拍了拍他的脑袋,问:“还要逛吗?”
  “不了,”伊珏敬谢不敏地摇头:“我宁可下去认字。”
  伊珏重新爬回高高圈椅上就此坐定,看完一册书,就招手换一册新的来,仿佛又回到了山中,他是一块顽石,长时间地呆在一个地方,听鸟雀啁鸣,看花开花谢,闻日落又月升;仅湖水拍岸,水花溅落都能让他津津有味地赏上几天。
  他不需要动弹,不需要犹豫,也无需揣摩人心。
  只有飞禽走兽在他的视线里来来去去,将人间的事像话本般说给他听,他甚至不用将自己想象入其中,将所有悲欢离合都听做笑谈,只恨不够精彩。
  以为那都是些离自己很远、很远的事。
  他沉浸在书册里,不知皇室纷扰,也不知沈杞和苏栗找来了几次,都被白玉山打发而去。
  还有鼓起勇气寻来的长平公主,自天未亮的时刻,日已落的黑夜,举着一盏宫灯,踩着积雪跌跌撞撞而来,想问一问,他们能不能救一救她的父亲,她愿意以身饲妖,只为还一份生养之恩。
  可是藏书楼的铁门明明就在眼前,她走啊走,怎么也走不近。
  小公主伏在雪地里,衣裳泥泞,化开的雪片将她面庞打湿,她终于维持不住皇家体面,狼狈地趴伏,看那咫尺之遥,仿佛终于明白人与妖的距离。
  那是生与死的距离。
  丧钟忽而长鸣。
 
 
第四十六章 
  哀钟惊动了专注读书的伊珏。
  他抬头问:“这是怎么了?”
  哭音被北风卷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泣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春花里无数蜜蜂在嘤嘤嗡嗡。
  白玉山告诉他这是皇帝崩了。
  伊珏想了想,才记起来“崩”就是死,他不知道为什么皇帝死了就要“崩”。
  书里面告诉他,帝王之死,类于天崩。
  然而天那么高,那么远,渺小凡人生生死死,关天何事?他觉得人类真是特别擅于自作多情。
  转念才想到,那个一身丹毒孱弱不堪的人类就这么死了。
  他回忆起亡者的模样,瘦骨嶙峋,撑不起一身华服,手上皮包着骨,枯槁的像一把土中老树根。被白玉山一袖子扇走时,伸着胳膊,五指蜷曲着仿佛要抓住什么。
  怪得很。伊珏想,他与那个皇帝只有一面之缘,却记住了他举在空中的手。青紫的指尖抓呀抓,仿佛垂死的挣扎,抓来抓去,却是一手虚空。
  他看着白玉山,似自言自语般说:“他终于不用乱抓了。”
  白玉山莫名地看着他。
  “没事。”伊珏回过神,将无厘头的思绪抛去脑后,拍着书册道:“我继续读书,你自己出去玩。”
  话说完他想起山兄从来也不玩,起码他从来也不曾见山兄玩过。
  又问:“你就这样一直守着我吗?”
  “不行?”白玉山问。
  伊珏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这样不会很无趣?”
  “还好。”白玉山道:“打个盹便过去了。”
  伊珏想起自己长个牙就睡了许多年,换成白玉山,或许真的打个盹,就能守着他长大。
  然而他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又说不清为何不好,心底隐约觉得,这样将自己的光阴完全交付给另一个人,是一件不算正确的事。
  可正确的事又是什么,他也厘不清,索性点点头,重新看起了书。
  嘤嘤嗡嗡的声音响了很多天,又安静了,不久后风中传来朝鞭和鼓声,白玉山说那是祭天大典,新皇登基的流程。
  再然后不知多久,长平推开了藏书楼的铁门。
  小公主一身缟素,憔悴了许多,眼神却还是明亮的,充满孩童活气。
  她一个人跑进来,转身关上门,同书桌前的伊珏打招呼:“许久不见。”
  伊珏看了看她,也招呼着:“许久不见,你瘦了。”
  “宫里人都瘦了。”她又冲白玉山行了礼,扯了椅子坐在伊珏对面:“也不是我一个。”
  她完全没提之前来找他们的事,只是叽叽喳喳谈起宫里的琐事。
  说她兄长继了位,之前的皇后娘娘成了太后,母妃们也都成了太妃,嫂嫂从太子妃变成皇后,住进了后宫。
  还有国师不见了。
  伊珏愣了愣,望向白玉山:“什么时候的事?”
  “不清楚。”白玉山道:“没注意这些事。”
  长平回答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的。”
  皇帝大行,宫里凄风苦雨,国师失踪也没人去找,长平也是听了一耳朵,说是先皇驾崩那天就没人再见过他。
  伊珏说:“那就是跑了。”
  他想了想,忍不住笑出两粒酒窝:“沈杞要气死了。”
  白玉山“嗯”一声,应和道:“怪不得最近都不见他们来,想来是带着苏栗去清理门户了。”
  小公主转着眼睛,问清楚了沈杞是谁,又问苏栗是谁,待知道世上还有人跳炉成剑,惊呼一声捂住了嘴:“那得多疼呀。”
  伊珏倒是不曾想过这件事,经她提起,也试图想象活生生一个人被烈火焚身,挫骨扬灰的场景,他几乎想象不出来那得有多疼。
  想的太努力,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长平摩挲着胳膊,似乎也感同身受地打了个寒颤,转了话题道:“你一直在这里读书?”
  伊珏说是。
  长平又问:“你都读了些什么?”
  伊珏挥着胳膊指了指左边的一列书架:“那一排读了两架。”
  长平扭过头,看了片刻又扭回来,不知该夸他还是笑他大言不惭。
  然而小孩表情十分认真,并没有玩笑之意,长平咬着唇,许久才道:“这么多书,你都读出些什么道理?”
  “挺多,各个都是道理。”伊珏说:“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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