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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事,先工作。”齐捷赶忙上前给他递了个手套和鞋套。
身后蓦然传来打断的声音:“等等,这个案子他先不参与了。”
众人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周局?”
周局越众而出走到李珩面前,漆黑眉宇拧紧,看起来严厉而不近人情:“你从来没有跟上级汇报过你跟梁薄舟的私人交情!”
“我跟梁薄舟没有私人交情。”李珩毫不犹豫道。
“魏祁是案子的死者,你接手这个案件这么久,居然一次也没说过你以前动手打魏祁的事!要不是这个视频在网上爆出来了你还打算瞒多久!”
“那只是几年前一次冲动而已,我没觉得跟案子有关。”李珩辩驳道:“再说您年轻的时候不打架吗?”
“胡闹!你给我到外边站着去,等回到市局你给我自己滚到审讯室接受问话!”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周局的胡子气的嗡嗡颤抖,在场众人全都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李珩沉默了好半晌,最后摊了一下手,转身滚了:“好吧。”
他一个人走到门外,心烦意乱的蹲在地上摸出烟盒,从中夹了根烟出来点燃,腥辣的烟草气息涌进肺腔,才缓解了一点太阳穴的刺痛。
小张好不容易吐完了,连滚带爬的从黄线外回来,一进院门就撞上门口的李珩。
“哥你在这儿蹲着干啥?”小张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领导让我滚,我滚到这儿歇歇。”李珩叼着烟回答。
“哦……那你歇,你歇。”小张为自己和李珩都抹了一把辛酸泪,义无反顾的往门里边去了。
他一进去就又险些被里边的场景恶心了个仰倒。
此地是个高星级的温泉度假酒店,庄小糖房间所在的楼层尤为奢靡,一楼二楼是连起来的,一楼正常的卧室设施,外边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游泳池,露天亭台,鲜嫩的草坪上摆放着齐全的烧烤架。
布置奢华,草坪的每一寸都剪裁极其精致,如果抛开地上那些凝固住的黑色血痕不谈的话。
庄小糖此时正呈一个“大”字形状,仰躺在一楼的游泳池里,整个池子的水都被染的通红,波澜着从庄小糖的身体底下蔓延出一层又一层的血浪。
腥臭和腐烂的气息交缠着攀附在空气里,连酒店大堂特质的香水都掩盖不住。
小张忍着剧烈的反胃,艰难的朝庄小糖又看了一眼,其他同事在一旁噼里啪啦的拍照取证,无暇理会他。
小张不追星,但是他有个妹妹,一度是星锐男团的粉丝,小张在妹妹的手机上见过庄小糖活着时候的照片,他依稀记得是个很阳光可爱的男孩子。
与眼前的死人大相径庭。
庄小糖上半身是□□在外边的,露出单薄瘦削的胸腹,他瘦的几乎看不见肉,胸前是一寸寸分明的排骨。
整个后脑勺都被人砸的稀烂,头发,血丝,脑浆,稀里哗啦混杂在一处,各种颜色难言的液体已经变成了半凝固的形态,在庄小糖头颅悬空的地上,搅拌着淌出了一地的粘液。
小张感觉自己又他妈不行了。
“小张,到他右手边去,帮我提取一下岸上的指纹。”法医大哥吩咐他。
小张深吸一口气,努力照做。
脚下泳池里血波荡漾,一靠近那血腥气就浓的呛人,他战战兢兢的上前,帮着法医抬庄小糖的尸体。
庄小糖生前应该是被灌了大量的水,腹腔和内脏沉的要命,一脱离水面,尸体的下身就顾涌出一堆尸水淋漓,黄的绿的恶心液体。
小张用尽最后的意志力,把庄小糖的半边身体放在了岸上,然后转身就跑,狂奔到现场外花坛旁吐的凄惨无比。
一旁蹲着的李珩:“……”
“有这么恶心吗?”身后传来李珩的声音。
小张一边吐一边疯狂点头,一张嘴全是苦涩,扶着墙壁吐的胆汁都快出来了。
“跟我说说,你看到什么了?”李珩懒散的问道。
“那小明星……内脏里全是水,两个眼球被殴打的外翻,后脑勺被人拿锐器砸的血糊呲啦,生前应该还失禁过一次,裤子里有排泄物。”
李珩默默的听着,心道死的真狼狈啊。
“你刚才说他眼球和后脑勺都有重伤,是不是?”
“是。”
“那你回去再观察一下,看他前胸,腰腹,小腿骨,还有私密部位,是不是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李珩仍然蹲在门口抽烟,说句话吐一口眼圈,显得格外沧桑。
小张没有多想,发狠的灌了一口水,应了一声又回现场去了。
周局正十分凝重的站在一旁,等待着法医查验。
“周局,前胸和腰上伤的都挺明显的,其他的我们暂时还不敢掀他裤子,害怕破坏证据,先搬回市局吧。”
“好。”
小张气喘吁吁的奔进来:“老王,你看下庄小糖是不是小腿骨上有挫伤,还有私密部位。”
姓王的法医一脸茫然,但还是去摸了,这不摸不要紧,一摸吓一跳。
“我去,死者下肢小腿骨上好像少了一块,凹下去的非常明显。”老王法医震惊:“但是裤子没有被撕破的痕迹啊,凶手是怎么把他小腿上的肉弄下来的?”
周局瞥了小张一眼:“是谁告诉你他小腿上有伤的?”
“……李珩队长。”小张心虚道。
周局闭了闭眼睛,开口没好气道:“让他滚进来。”
片刻之后,李珩拍着身上的烟灰滚进来了:“领导,你找我?”
“你怎么知道庄小糖腿上有伤?你刚才偷看尸体了?”周局劈头盖脸的问。
“没啊。”李珩奇怪道:“我猜的。”
“小张跟我说他后脑勺和眼球上有砸伤,魏Wink身上也有这些,我就按照魏Wink的尸检报告跟他随口胡诌的,怎么了?我猜对了?”
李珩很无辜的看着老头。
周局露出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挥手示意旁人给李珩个手套和鞋套:“下去再看看,看还能不能发现什么。”
李珩故作惊讶道:“您不是不让我参与案子吗?”
“少废话!让你去你就去!”
李珩嘴角露出一丝不甚明显的得意之色,他接了手套和鞋套过来,走到庄小糖尸体面前去了。
“他手指呢?”李珩突然问。
庄小糖的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指头统一齐根断裂,断指处血肉模糊,森森白骨赫然可见,李珩几乎能想象的来那刀口锋利的弧度,以及刀锋落下斩断手指时迸溅出的鲜血。
“在那边的门闩上插着,我们刚进来就看见了。”老王在他面前蹲身下来,给他朝隔开室内客房和室外游泳池的那道玻璃门处一指。
只见三根血淋淋的手指果然矗立其上,惊悚的要命。
李珩怔住了:“这是什么意思?□□的断指刑罚?”
“你小时候是不是特爱看古惑仔啊李队……我们也不知道这什么意思,就是三根手指杵那儿了,待会儿拿回去再化验吧。”老王烦躁道。
“他妈的这凶手做的真干净利索,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围着凶杀现场找了十几圈,一个能提取到的指纹和脚印都没有,仿佛庄小糖是被鬼魂索命走的一样。”
“也不是没可能。”李珩随口道。
“什么没可能,我们是警察,得讲究唯物主义。”老王无奈道。
“我讲唯物主义啊,但是你没有发现一个事吗?”李珩起身,目光审视的看着尸体:“除了断指以外,庄小糖身上其他所有的伤口,包括致命伤,全部都跟魏Wink重合,这说明什么?”
“说明还真是魏Wink来索命了!”老王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血偿,好男儿,死亦为鬼雄!”
李珩:“……”
“你闭嘴吧。”李珩冷冷道。
“开个玩笑。”
“李队,王法医,那现在把这三根断指怎么办,装进袋子里拿回去吗?”于文嘉拎着个镊子在不远处请示他俩。
“我过去看一下。”李珩快步朝于文嘉走过去,老王法医紧随其后。
两人头对着头,看着门闩上的三根手指研究。
“你看出来什么了吗?”老王问他。
李珩反手一摊:“镊子给我。”
于文嘉乖乖把镊子交给他了。
“你别给我把手指戳坏了!”老王怒斥。
“放你的心。”李珩眯起眼睛,用镊子的尖头轻轻碰了一下最外侧那根大拇指的指尖,拨开最外层的血迹,白生生的死人皮肤上隐约露出一块拇指印大小的黑色焦痕。
老王和李珩同时神色一凛。
“这是什么?”李珩心里有个猜测,但还不是很确定。
“烫伤的烟头痕迹。”老王答道:“一般家暴案里会验这个伤。”
“等等……但是寻常的烟头有这么大块吗?”老王凑近了细看,他从李珩手里拿过镊子,很轻巧的把剩下两根手指上的血污也都给清理干净了。
果然,庄小糖三根手指的指尖都有被烟头烫伤的痕迹,那烟头的面积硕大,一按下去又深又烧,看起来就疼的慌。
“十指连心,用烟头烫手指,这刑罚亏凶手想的出来。”李珩思索道。
老王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
“这可不是古惑仔里演的,这真是我推测的。”李珩和他对视一眼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提前预判的给自己辩解了一句。
“不过……寻常烟头有这么大面积吗?”老王百思不得其解:“有没有可能是别的东西烫伤的,但是也不应该啊,站这么远我都能闻见手指上的烟草气,肯定就是烟头烫的,就是不知道是怎么烫成这样的……”
“雪茄。”李珩忽然道。
老王猛的抬头,如果是雪茄的话,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我靠啊李珩!还得是我们市局最年轻的刑警队长!”老王欣喜道:“年轻人脑子就是不一样啊!”
李珩不动嘴唇:“你确定要当着领导的面这么说吗,他刚骂完我。”
不远处周局闻言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表示自己没听见。
老王满脸喜色,激动的摩拳擦掌。
“如果是雪茄就好办了,这玩意儿难买的很,稍微贵点的雪茄都是年产,按盒销售,卖家非富即贵,甚至来说都有固定销售对象,一查就知道。”
老王的话一字一句的跳进李珩的耳朵里,各个线索交缠,电光火石间,李珩太阳穴猛然一炸。
他想明白自己觉得异样的点在哪里了。
这话当年也有个人跟他说过。
……
“是的没错,你儿子是我打的,怎么着吧,不如你领着你儿子跟梁薄舟去一起验个伤,该怎么赔偿怎么赔偿,你赔梁薄舟,我赔你儿子,怎么样?”
二十出头的李珩一身交警制服,高瘦俊朗,锋芒毕露,大马金刀的往办公室沙发上一坐,脸上还带着打架时候擦破皮的血渍。
哦当然,李珩只是擦破了一点油皮,跟他打架的魏Wink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对面的中年男人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他没李珩高,表露蔑视神情的时候只能在李珩坐着的时候平视或仰视,那眼神无端的让人恼火。
“小子,你以为赔点钱就完事了吗,我魏伟的儿子,掉一根头发,我都会让伤他的人付出成千百倍的代价。”
李珩嗤笑一声:“拉倒吧叔叔,您讲点道理,该赔的医药费我一分都不会少,现在是法制社会,做□□老大的美梦也得有个限度。”
男人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盒雪茄,从中拿了一根出来,夹在指尖缓缓点燃:“你赔不起,我手上这根雪茄的价格,就够买你俩的命了。”
“蒙特克里斯,去年全球首发,限量仅五千盒,不过它的味道值这个价。”魏伟握着雪茄,烟灰缓缓弹落:“你俩加起来,不及我儿子的医药费。”
李珩的拳心攥的死紧,看向他的目光中几乎能喷火。
“你好像对那个叫梁薄舟的人,很有保护欲。”
“关你什么事。”
“但是你知道想保护一个人,它的首要前提是什么吗?”魏祁的父亲在雪茄的烟雾缭绕中轻轻的咂了一口。
“就是得先有这个实力。”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旁人打开房门,朝李珩露出房门外边的景象。
李珩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梁薄舟被几个人押着半跪在门外,为首的汉子用揉的乱七八糟的布团堵住了梁薄舟的嘴,以至于他刚才在门外半分声音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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