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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珩和梁薄舟在湿漉漉的雨夜里站了半天,硬是踌躇着没敢贸然往进闯。
“我去敲下门试试。”李珩下定决心,走到了门口,按响了门口的门铃。
是的,这么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方园十里不见村庄,矗立了一个诡异的中式洋楼,还带着电子门铃。
李珩按了半天,都没人开门,再在这么大的雨里淋一整夜,好像也不是个事。
“砸窗户进去吧。”李珩朝梁薄舟挥手:“大不了到时候给屋主人赔点钱。”
“嗯。”梁薄舟赞同他这个决定。
李珩俯身抱起一块巨石,深吸一口气,用力朝一楼的玻璃窗上砸了过去,“哗啦啦”的玻璃碎了一地。
玻璃窗从外破开,随之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李珩心头警铃大作,他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刑警,有时候情况不对,凭直觉就能感受到。
“等等,先别进去——”他下意识伸手要拦梁薄舟。
然而已经晚了。
小洋楼内亮着温暖的灯盏,整个屋内的景象平铺直叙,直白的摊开来展现在梁薄舟面前。
梁薄舟看到了这辈子最可怕的一幅画面。
屋内的场景让他瞬间踉跄跪地,一边克制不住的呕吐,一边腿软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37章
暴雨是在第二天早上五点来钟才停的, 满山遍野皆是泥泞和被雨水和闪电拦腰斩断的枯枝残树,昨晚幸存下来的枝干也都歪歪斜斜的靠边站着。
半山腰的中式小洋楼外已经围起了黄色警戒线。
小洋楼分一二三层,一楼是装潢华丽的餐厅和一铺到底的地毯, 头顶的水晶吊灯依然璀璨的亮着, 直白的将餐桌上的场景完整的呈现在所有刑警眼前。
餐桌上躺着个丝缕不挂的男人。
双目紧闭, 神情很祥和,面容是死人特有的惨白颜色。
他身上绝大部分地方都遍布着令人胆寒的虐待伤, 从小腹以下的部位一路朝上蔓延, 茂密的黑丛中沾着豆大的血珠子, 法医戴着手套拨开细看,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隔着口罩都能闻见。
“这他妈的简直变态!”小张叉着腰骂道。
没人顾得上搭理他, 旁边“咔嚓”“咔嚓”几声, 有警察拍照取了证,神情凝重的注视着眼前的场景。
“死者之一名叫林明城, 今年三十一岁, 职业是网红, 偶尔接点影视幕后的活儿当兼职,他女朋友比较有名,是前两年好几个热播剧的女主,以营销姐感出名的,嗯……就是楼上那个。”
林明城的死亡姿势很奇特,整个人□□仰躺在餐桌上,一条白花花的长腿屈起来, 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头颅后仰,臂弯张开,自然下垂, 嘴角隐约带笑,嘴唇上泛着被蹂躏过后的红肿,随着尸体的冷却,那点红肿已经褪成了死气沉沉的青白色。
这仿佛一个张开怀抱任人采摘的姿态。
就算忽略掉他那一身情欲意味十足的伤痕的话,这姿势也十分不对劲。
穿戴严实的刑警和法医正在一楼里外来回穿梭,痕检员拿着证物袋跨过满地黑乎乎的血迹,对站在客厅里满头大汗的赵晓满赵副队为难道:“赵副,其他的证物都好说,那玩意儿……我们也搬回市局吗?”
赵晓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那个令全队警察都十分头疼的东西。
一个沾满鲜血的木马,正静静的被放置在客厅的角落里,上边的血迹还是新鲜的。
是谁的血迹不言而喻。
赵晓满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问道:“报案人呢?”
“报案人……”小张开始支吾:“是咱自己人。”
赵晓满一脸狐疑:“啊?”
半分钟后,他大步闯进洋楼旁边临时搭起来的帐篷,一把薅起李珩的领子,拽着他拖到自己面前,低声怒吼:“你怎么还到处乱窜!自己身体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李珩简直无辜到家了,他顾及着一旁梁薄舟的情绪,只好一边勾着他往外走,一边低声跟老赵敷衍:“阴性,阴性,我没事。”
他走到一半,不放心的回头看着梁薄舟,为难的示意他:“我出去看一眼情况。”
梁薄舟神情麻木的坐在行军床上,毫无反应,半晌将脸庞埋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朝外挥了挥,示意他去吧。
李珩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赵晓满狠命在他小腹上来了一拳,痛的李珩呲牙咧嘴,压着声音怒道:“你造反啊!”
“下次再他妈有城中村那种情况,你就麻利给我让位,这个支队长我当,听见了没有!”老赵怒斥道。
李珩幅度很小的翻了个白眼:“行了,说正事。”
“是你报的案?”赵晓满盘问。
“嗯。”
“你没事跑这荒山上来干什么?”
“前段时间想不开。”李珩低头从烟盒里拿烟,没什么语气起伏的说。
赵晓满眼睛都瞪圆了,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打火机倏的一下就收回去了,被李珩眼疾手快拦住动作,将打火机捞到了自己手上。
“想不开来散散心,没别的。”李珩宽慰似的补充道。
赵晓满的神情好像在说你最好没骗人。
李珩人缘并不差,虽然这人一眼看过去就不属于会社交的外放型人才,平时在单位沉默寡言,低头办事的时候居多。
但他毕竟是个年轻警察,加上长得不错,真正跟人熟悉起来以后,也能看出来是个开得起玩笑,亲和力十足的性格。
赵晓满跟他搭档多年,那天城中村事情一出犹如晴天霹雳,七八个警察拦着他,才让他们副队没当场冲进审讯室里手刃那小鸭子。
李珩从老搭档愤怒的眼神里看出了压抑在表层情绪以下汹涌的关心与记挂。
他不由的心里一暖,抬手要拍赵晓满的肩膀,被对方一个闪身避开来,没好气的骂了句:“滚。”
李珩收回手,正色问道:“你到底要不要问我情况了,不问我进去了,我里边那个朋友心情不太好。”
赵晓满知道他指的是梁薄舟。
梁薄舟刚才一直静静的坐在李珩旁边,一句话都不说,见到人来也没反应,目光无神而呆滞。
赵晓满朝帐篷门口的缝隙里瞥了一眼,示意他边走边讲。
“我休假这几天一直住山上,梁薄舟在山下跟死者同剧组拍戏,他偶尔上来看我一眼,昨天晚上时间太晚,我就没让他走。”李珩握着烟道。
“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赵晓满插嘴:“你俩睡一张床?”
“这跟案子没关系——听我说完!”李珩呵斥。
赵晓满划拉了一下嘴唇,表示噤声。
“晚上十一点左右,我们屋子进了个小偷,带走了梁薄舟的手机,我们追着他一路冲进山里,手机拿回来了,人没找到,大雨还把我俩回去的路堵了。”
“真是够倒霉的。”赵晓满点评。
“然后我们俩沿着山路找能避雨的地方,就找到这里了,刚到门口的时候,门还是锁上的,我摁了好几遍门铃,都没人应声,最后用石头把窗户给砸了才进去。”
赵晓满立刻问:“描述你进去之后的第一现场。”
李珩:“……我用得着你告诉我具体程序?”
“……对不起。”
“进去之后基本跟你们来的时候大差不差,林明城被摊开放在餐桌上,地摊上全是血和……那个液体。”李珩叙述道:“一楼的天花板,二楼的地板是木质的,中间有稀疏的缝隙,我刚把玻璃砸开的时候就看见有血水从二楼木地板上流到一楼的墙壁。”
“唐素影的血。”赵晓满接话。
“对,但是我那时候不知道唐素影死在二楼,我当时在忙着拦住梁薄舟……他情绪太激动了,抬腿就要冲进去,我怕破坏现场,也不想他招惹上没名堂的麻烦,只好拼命拦着他不让他上楼。”
赵晓满思索出声:“听剧组工作人员说,梁薄舟跟唐素影是多年好友。”
“这个我不清楚。”李珩手中的烟燃到了头:“我发现现场的第一时间就报警了,中间一直拖着他不让他进屋,但是我没想到你们早上七点才来。”
赵晓满:“……”
“这地儿离市局好几十公里,况且那雨势大的把路都封完了,我们上山容易吗!”
李珩冲他喷了一口烟雾,没说话。
“现场发现什么有用的了吗?”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赵晓满见他神色犹疑,知道他顾虑什么,无奈道:“小于在梁薄舟跟前陪着呢,你放心就是了。”
李珩点了点头:“走。”
两人穿好鞋套和手套,沿着一楼的侧壁处小心翼翼的挪过去,几个法医还围在林明城身侧研究。
李珩又看了几眼林明城死时的那个姿势。
他心里涌上来一股很奇怪的感觉,林明城的这个仰卧在餐桌上的姿态,像极了……一盘任人品尝的菜肴。
食客们手握刀叉站在尸体身侧,贪婪而饥渴的从他的肉身上掠取食物。
这个想象让李珩很不舒服,他别过头去,强迫自己把刚才的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一楼暂时就是这些,你看见那个木马了吗?”赵晓满低声问。
“嗯。”
“知道怎么玩吗?”赵晓满又问。
李珩不动嘴唇的应了一声:“知道。”
“那就好。”赵晓满松了口气:“我以为我工作之余还得给你科普这个知识点。”
“你看起来没有看片愉悦自己的爱好。”
“我好歹快三十了。”李珩盯着马背上的那根修长的棍子,棍子的最顶端沾着残血,令人不寒而栗。
赵晓满带着他往楼梯高处走了几步,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两人能清晰的看清楚法医们翻动林明城尸体时,死者整个躯体的情状。
“后边被整个撕裂了,伤的很严重。”赵晓满轻声道。
“废话。”李珩又瞥了眼木马上矗立的物什:“那么大的东西,没直接把直肠穿了就算好的了。”
“一群畜生,死者跟他们什么仇,至于这么折磨致死。”
“走吧,带我去看一眼唐素影。”李珩推了一下赵晓满道。
两人走上二楼,二楼的地板是一个巨大的榻榻米,几名刑警从最里间的隔屋里穿出来,见到李珩和赵晓满都简短的点了一下头。
“那里就是了。”
柜子里的女人手里握着把雪亮的匕首,匕首的刀尖深深的刺进脖颈一侧,已经死去多时了。
李珩认识这个女人。
她之前跟梁薄舟合作过一部姐弟恋女总裁爱上小狼狗的都市剧,从时间线上来算,那应该是梁薄舟刚被温成铄开始捧的时候,给他砸的一部资源。
这部剧的播出时间刚好卡在李珩做心理疏导前后,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也是因为那段时间他想起梁薄舟就心脏疼。
好巧不巧,这戏的热度不错,偶尔点开APP总能看到相关推送,大屏上放的就是梁薄舟和这位女演员的拥抱剧照。
李珩立刻下手把那几个推送的APP删掉了。
那段时间他手机内存大的惊人。
没想到再次碰见,就是如今这个局面。
唐素影脸上还带着白天没卸干净的全妆,临死前哭过,脸上有很明显的泪痕,眼泪将粉底液冲刷出一道道撕裂一般的沟壑,大概是涂了口红的缘故,她死后的气色居然还不错,死状看起来也远远没有她男朋友狼狈。
衣服穿戴整齐,腕上的手表都没卸,看起来好像只是哭着睡着了。
“自杀。”李珩只看了一眼就断定道。
赵晓满认同这个观点,但出于谨慎,他没做表态。
几个法医和刑警搭着把手带着裹尸袋上来,抬手抬脚,小心翼翼的把唐素影装了进去,拉链一拉,将她的面容封在了黑袋子里。
“走吧,我们也下去。”赵晓满碰了碰李珩的胳膊肘,脸色不太好看道。
“三楼还没看呢。”李珩道:“你急什么?”
“三楼……”赵晓满泄气道:“三楼你还是别看了。”
李珩莫名其妙,转身朝楼梯上继续往上爬到了三楼,赵晓满无奈,只好也跟上去。
李珩一上三楼就被震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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