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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暴雨如期而至,林间溅起噼里啪啦的雨珠,山风把帐篷顶吹的吱呀作响,大雨倾盆,吵的帐篷里听不见人声。
“不说是吧。”李珩裹挟着一身雨夜的寒气闯进帐篷里,将手上的资料往桌子上一摔。
“那就等你爸过来,正好你们爷俩一起审。”
“赵晓满,你给我下去逮人,我负责看着他。”李珩语气很冷,一字一句充满果决。
“我现在就去。”赵晓满干脆利落,起身就走。
何金生刚才一直维持着一个颓丧的失常状态,直到李珩一句“等你爸过来”话音落下,他几乎立刻肉眼可见的惊慌了起来。
“不是,什么!等等这事跟我爸没关系!老爷子年纪大了心脏不好,你们不能这么办事!”
李珩一个眼神都不想分给他,低头收拾着东西任由对方歇斯底里的叫骂朝自己砸过来。
他隔空又确认了一遍何金生的双腕还严丝合缝的扣在手铐里,然后就再没搭理他,直接转身出门支援赵副队去了。
“真不管他了?”赵晓满一边点人跟自己下山,一边问李珩。
李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先晾着,不急。”
“反正雨都开始下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说。
赵晓满揉了揉因为过度疲惫而充满血丝的眼睛:“山上就交给你了。”
“注意安全,随时联系。”李珩说完,又停顿了一下:“你带他爸的时候,先不急着上来,等多套出几个名字再一并带上山。”
“这还用你说。”
李珩送走了赵晓满,匆匆转身,一回头就碰见了梁薄舟。
梁薄舟撑着把雨伞,手腕倾斜,将雨伞的阴影遮在了他的头顶,雨幕从四面八方倾泻下来,将两人围拢在同一个昏暗而嘈杂的空间里。
梁薄舟抬头注视着他。
“你看起来很累。”梁薄舟说。
“我四十八小时没睡觉了。”李珩把伞柄从他手里接过来,顺手扯着他的手腕,让他离自己近了些,伞不大,只有这样才能够遮。
梁薄舟跟他一同站在伞下,慢慢的往回走。
“我刚才听你说什么,等多套出几个名字来,再一并带上山?”梁薄舟侧头问他:“什么意思啊?”
“就,那party总不能是一个人开的吧,得是一群老头子,我在山上多问几个名字,让他把老头子们一起带上山指认,能省事的多。”李珩没什么防备的就跟梁薄舟说了。
雨伞下阴影浓重,他看不清梁薄舟脸上的神色。
两人转眼进入帐篷,李珩收了伞,抖落干净身上的水,冰凉的雨点飞溅到脸上,他心底忽然就升起一丝不对劲来。
“你刚刚问我那个……是有什么事吗?”李珩不确定的将伞扔到一边。
梁薄舟回过神,笑了笑,说:“没有。”
“就是听见了,顺口关心一下你。”
李珩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领情:“行,那你先休息,我这半宿还得搜山,先去忙了。”
他一走,梁薄舟的神情这才明显凝重起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置顶对话框。
犹疑半晌,才在对话框里开始敲第一个字。
“温总,你那边什么情况?”
“警察下山抓老何了。”
他最后一个发送键还没摁下去,身后忽然一阵劲风袭来,梁薄舟周身血水仿佛都凝固了。
下一秒他被人从手中直接将手机凌空抽走,紧接着手腕一痛,他避无可避的被拦腰按倒在行军床上,双臂反剪在身后,浑身没有一处能使的上力气的。
李珩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反缚在他的腰后,一手握着尚未熄屏的手机。
眼中神色冷的像冰一样。
第43章
梁薄舟在身后人的桎梏里仅仅挣扎了一刹那, 紧接着他意识到来人是李珩,一瞬间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喘息着卧在行军床上不动了。
李珩握着他的手机扔到一边, 单手将梁薄舟禁锢在床上, 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他手上并没有用多少力气, 甚至来说并没有弄疼梁薄舟,只是不让他动了而已。
“你没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李珩沙哑着嗓子, 开口道。
梁薄舟伏在床上, 无声的攥紧了床单, 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和他对抗。
“为什么给他发消息?”
“说话!”李珩一把提起他,强行将他翻了个方向,逼着梁薄舟正面躺着面对着自己。
梁薄舟闷哼一声, 手臂被抓的生疼, 神情却没再示弱了。
“不为什么。”梁薄舟张口哽了一下,侧眼的间隙就着这个狼狈的姿势, 仍然费劲的去瞟自己被扔到一边的手机, 似乎是在关心温成铄有没有给他回消息。
这一微小的举动完完全全的激怒了李珩。
“你从我这儿旁敲侧击问调查进度, 找案件线索,就是为了及时给他通风报信是不是!”李珩猛然松开他,将他往床上一摔:“梁薄舟,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们要是真勾结到一起去了,温成铄要真跟这个案子有关系,就你今天给他发的这个消息,连包庇带隐瞒带阻碍办案, 你也得担责任你知不知道!”李珩怒道。
梁薄舟后腰砸在行军床的栏杆上,疼的他半晌没爬起来。
一旁手机“叮咚”一响,温成铄回消息了。
李珩将手机拿过来, 低头看屏幕。
“没事,我这边能处理,你保护好自己。”温成铄十分简短的回他道。
单单这一句话,什么都看不出来。
李珩阴鹜的盯着手机屏幕。
梁薄舟慢慢的坐起来,疲惫的靠回行军床的枕头上。
李珩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直视着梁薄舟:“咱俩不吵架,我也不逼你,你好好跟我说。”
“他跟案子有关系没有?”
“你这不还是在逼我吗?”梁薄舟苦笑一声,回答道:“没有。”
“那你为什么给他发这个消息?”
梁薄舟嘴唇苍白,却说不出话来,他当然知道这事的性质不一样,无论李珩跟他纠葛再怎么深,那都是私人感情,李珩首先是个警察,他没办法由着梁薄舟把案件相关的信息泄露给嫌疑人。
“他是我老板。”梁薄舟停顿半晌,只说出了这五个字。
“所以呢?”
“他认识何金生父亲。”梁薄舟调整了一下情绪:“我不知道跟死者有没有接触。”
“但是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温成铄跟他们是一个圈子的,我担心他……会因此有牵扯。”
李珩的神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难过。
“你就这么在意那姓温的安危?”
“是。”梁薄舟坦然道:“我在意他,他是我这辈子最感激的人,没有他一手托举,我站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对不起。”梁薄舟望着他李珩那双锐利的深色眼睛,知道他刚刚又把跟李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给亲手打碎了。
“你要是不信任我,我可以现在就离开这里。”
李珩心里冷笑了一下,心说知道了这么多案件信息,你还有明显站队嫌疑人的意向,完了你居然还想走?
简直天方夜谭。
李珩伸出掌心,四指并拢,手心向上,很耐心的向他招了招。
梁薄舟不明所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于是茫然无措的将手伸了过去。
“咔嚓”一声,手铐脆响。
梁薄舟的右手手腕被铐在了行军床的栏杆上,李珩收了钥匙,拿起他早已熄屏的手机举到他面前。
“是你自己告诉我密码,还是我拿到技术组去外力破解?”
梁薄舟脸色白了一霎。
“放心,我不看你手机别的地方,我只关心温成铄给你的回信。”李珩冷冷道:“我只能给你保证这么多,其他你没得选。”
梁薄舟报出了一串数字,李珩低头在备忘录里记好,然后顺手把两个手机收回了外套内侧,转身掀帘子出去了,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李珩出门后一把将头上的雨披扯下来,他从头到脚彻底淋透了,又烦躁又郁闷,一肚子邪火没地儿发泄,最后只能胡乱把头发上的水珠拨拉了两下,大步走到路旁,在树干上踹了一脚。
温成铄那老狐狸,回消息回的十分谨慎,他但凡在字里行间再多表露出一点,对案件知情的态度,李珩都有理由现在就给赵晓满打电话,让他直奔璨星逮人。
奈何仅凭他跟梁薄舟一问一答两句话,连抓人标准的毛都够不上。
李珩一边气呼呼的往现场走,一边拿出手机来看工作群消息。
看着看着,他就眉心一跳。
与此同时,小张站在车跟前隔着老远瞅见他就喊,几辆警察依次停在路口等他,从车窗看去,基本百分之八十守在现场的刑警都出动了。
“李队!出大事了你快跟着过来!”
李珩一个箭步跳上车,反手关上车门,车辆随即启动,数量警车一路风驰电掣,在雨幕连绵的山路上疾驰过去。
前路被夜色包裹,又晦涩又激昂,狂风骤雨咆哮着朝土路上砸落,刮雨器唰唰唰的在车前摇摆来回。
“搜山的那几个同事这两天没白忙活,他们刚才在山脚底下发现了一辆被烧焦的商务车,车牌号已经去查了,车身还是被锁住的状态,目前打不开,从窗户看里边大概有具尸体,警犬叫的很厉害。”小张低声道。
“那天晚上的死者不止两个,但是尸体还没被搬出来,附近村民和剧组务工人员也没有失踪的,我们暂时确认不了身份。”
李珩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眼神微沉。
“没事,我大概知道死的人是谁了。”
警车呼啸而至,山洞口已经围了不少警察了,洞口处丛林掩映,茂密的树丛恰到好处的遮挡了洞内的场景。
要不是第二场大雨把大部分的树叶都拍的七零八落,搜山的警察们也很难找到这个隐蔽的藏车之处。
李珩,齐捷和小张他们火速下车,朝山洞口狂奔而去。
洞口的枝叶上泛着厚重的烟灰,商务车从里到外都被烧成了焦炭状,车身黑乎乎的,车头两侧的后视镜被砸的粉碎,镜子碎片混合着搅拌在泥泞里。
李珩深一脚浅一脚的往窗沿那儿走,车窗整个封死,从外边被糊了一层旧报纸,其实这个举动有点多余,因为这个商务车本身就是里边看得清外边,外边看不清里边的窗户设计。
“李队,砸不砸?给个准话。”民警拎着工具过来问。
“砸。”李珩示意。
于是几个身强力壮的民警抄着家伙,对准车窗玻璃接连重锤几下,坚硬的玻璃先是出现了几条裂缝,紧接着从外部骤然炸碎开来,车内空气随之释放。
警犬嗷呜嗷呜的怒嗥了起来,带着警察就要往前冲。
李珩被呛的后退一步,忍不住挥了挥手:“这什么味道?”
“还能是什么味道,烤肉烤焦的味道。”训犬员脸色不太好看的接话道。
李珩戴上手套,手伸进车窗里,咔哒一下打开了后座车门。
车里整个场景暴露在众人面前。
饶是李珩在一线工作多年,出过无数现场,也算是见多识广,见此场景还是没忍住胃里一阵翻涌,身后的几个年轻警察脸色齐齐一变,各自跑到一旁吐去了。
“来个人搭把手,把他抬出来。”
焦黑的尸体从车后座上被人横着抬到了外边,死状极惨,烧的连脸都看不清了。
五官呈糊状黏腻在一起,仿佛蜡泪融化了又凝固,根本辨别不出来身份,十根手指从指尖处开始稀烂,最顶端的那层血肉被烧的格外漆黑。
李珩低头看了一眼,轻声对齐捷道:“他没有指甲。”
齐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忍。
“嗯,应该是在车内抓挠求生的时候脱落的。”
一个大活人,被关在车里活生生的烧死了。
临死前曾经疯狂抓挠车的内壁,如果没有大火焚烧的话,此时的车内玻璃上应该布满了他的血色指痕。
“我应该见过他。”李珩突然道。
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李珩。
“我休假一直住在山腰上的民宿,案发前一晚,房间里进了个贼,我跟他过了几招,东西拿回来了,但是没抓着人。”李珩在尸体身侧蹲下。
死者的衣服已经差不多都烧成灰了,那双稍贵一点的鞋还剩一点残存的遗骸。
李珩将它和自己记忆里的影像比对了片刻,觉得应该就是那个人。
“身高体重都对的上吗?”法医问。
李珩略一思索,肯定的答道:“很像。”
“再多调点人手,得想办法把这个。”李珩比划了一下眼前偌大的商务车:“弄到地面上去。”
“行。”
小张很痛苦的闭上眼睛:“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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