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心里松了口气。
他朝梁薄舟很小幅度的招了一下手, 示意我们走吧。
梁薄舟上前顺势将他的掌心我握住了以示安抚, 李珩莫名其妙抬起头,用眼神问他:你抓我手干什么?
陈闻影的目光果然落在了梁薄舟和李珩交握着的手上,神色讶异而复杂。
“现在案情的突破口就在找到何建泽的两位助理了。”梁薄舟神情自若的跟陈闻影分析道:“可是且不说按照何建泽的处事方式,他会不会一早就安排这个关键证人离开了,就算没来得及撤走助理,整个秦城市这么大,我们又应该从哪儿下手找人呢?”
陈闻影淡然的望着他, 神情中略微褪去了几分方才温柔的长辈神色。
“薄舟,你知道,我和老温一向不太过问你的私生活。”
“但是你真的没有了解这个信息的渠道吗?还是说你对身边的某些人有所顾虑, 不够坦诚呢?”
梁薄舟神情明显一变,他放开李珩的手,沉声道:“我知道了,谢谢闻影姐。”
李珩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姨妈家的院落。
梁薄舟脚步沉重,丢魂了一样走到李珩的车跟前,缓缓靠在车门上。
“什么顾虑,什么渠道?”李珩在他身后站定,顺手摘下了口罩问道。
“没什么,一些圈内的朋友。”梁薄舟懒散道:“跟何建泽一个阶层的,朋友。”
李珩的眉心紧蹙起来,断然道:“不行。”
“为什么?”梁薄舟逗他。
为什么?
梁薄舟居然问他为什么?
“你去找那些圈内大佬朋友要线索,要付出什么代价,真当我不知道?”李珩恼怒道。
梁薄舟笑了起来,精准指出关键点;“可是你们没有时间了。”
“据我所知何家正在着急忙慌的上下打点,如果再找不到捶死他的证据,警方很快就不得不放他出来了,到时候只要有一线空隙可以喘气的余地,何家老小可以一夜之间蹿的连根毛都找不到。”
“你信不信?”梁薄舟笑眼弯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李珩在别墅区外的树荫下瞪着他。
“好啦,让我试试。”梁薄舟低声道:“况且我也是有私心的,要是何建泽被钉死了,这案子不就跟我老板没什么关系了吗?我也是为了自己,不全是为了你。”
空气里一片寂静的凝固。
李珩绷紧了脸颊,半晌咬牙笑道:“行,我跟你一起去。”
市区中心的公寓楼里,一群警察破门而入。
前台的门卫一脸茫然,为首警察迅速将一张照片怼在了他的眼前:“大爷,认识这个人吗?”
大爷被这阵仗吓的险些心脏病犯了,捂着胸口从旁边拿了片药和水吞了,这才惊魂未定的嘟囔着从桌子上摸出老花镜,费劲的看了眼照片。
“是有这么个租户,我给你翻翻啊……”
“哎呦,5192的住户,里边住着两个小伙子,好些天没见着他们了,一个叫高达,一个叫什么……林克,对,林克。”
为首警察迅速追问:“他们具体多长时间没有回公寓了?您这儿有监控吗?”
大爷挠了挠头:“监控有,但是前两天坏了。”
“——他妈的早不坏晚不坏,出事的时候监控坏了!其中没有鬼谁信啊!给我封锁各大公路机场,严查各航班旅客信息,绝对不能让那两个助理跑了!”
赵晓满的声音响彻山顶,他恶狠狠的瞪着对面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何建泽,用笔尖隔空用力一点对方鼻头,示意你给我等着。
何建泽懒洋洋的笑了起来。
“警官,我有点困了,能麻烦给我根烟抽吗?要我平常抽的那个牌子。”
车辆驶过别墅区的林荫小道,李珩摁了一下车载蓝牙,电话随之接通。
“有坏消息,李队。”于文嘉急促道。
“我们核实过了,辆商务车里被烧成碳的那具焦尸,身份就是何建泽身边的胖助理高达,刚联系到他老家的人,他妈妈,一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正在市局里哭天抹泪的,怎么劝都不走,说是要找到杀他儿子的凶手,给儿子讨个公道。”
“何建泽怎么说?”李珩问。
“哦,他说他不知道,那天高达没来上班,另一个助理也没来,他一个人都没见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警察带来坐在这儿。”
李珩不出声的骂了句脏话,心说嘴真他妈硬。
梁薄舟坐在副驾上倒是神情自若,他转头随口问李珩:“你车上有口红吗?”
李珩莫名其妙:“我车上怎么会有口红?”
“好吧。”梁薄舟失望的将后视镜扒拉下来,对着照了照自己的脸:“气色不太好,待会儿还得见人呢。”
李珩心里有根弦铮然一动,他心想你到底是去见谁,至于隆重成这样?
梁薄舟对着后视镜用力抿了抿嘴唇,唇上稍微恢复了些许血色。
“没关系,没准憔悴一点还更有用。”他将后视镜推回原位自言自语。
李珩的心情更糟糕了。
汽车一路开到导航指定的路边,然而这只是最外围的一层防护,梁薄舟真正的目的地需要绕过城墙,穿过小巷,巷子附近还有一个很著名的旅游景区。
此时正值旅游旺季,小巷外人挤人,古色古香的扇子和旅游纪念品冰箱贴摆了一地。
梁薄舟戴着口罩和墨镜从人群中挤出去,七拐八绕的穿过景区旁的居民楼,最后城墙下一处极其隐蔽的门店前站定了脚步。
门店修的很不起眼,但是李珩还是能从门楹处的用料材质看出其厚重的奢华感。
从外表看去,门内一片晦暗。
李珩不是初出茅庐的小警察,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个会所。
只是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在他前半段职业生涯里,这种地方的用途无非就那么几种,其中以搞□□的用途居多。
但是他不太相信梁薄舟真的敢毫无顾忌的把他带到这种场所里来。
哪怕是为了查案。
梁薄舟抬步要进屋,却被李珩伸手拦住了:“要不我进去,你在外边等我。”
梁薄舟嘴角轻轻勾了起来,他用嘲弄的目光将李珩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最后屈起食指和中指并拢,调笑似的抬手在他下巴上蜻蜓点水般勾搭了一下。
“就凭你啊?”
“可能不太行。”
李珩将手伸到后边去将防身的匕首往衣服深处又掖了掖,脸上神情不悦:“我怎么不行了,局里没有警察外勤经验比我更丰富的。”
梁薄舟仿佛没听见他说话,自顾自的凑近了端详他。
末了他抽回身,很遗憾的摇了摇头:“长得是挺不错的,但是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你不太符合里边人的审美。”
李珩站在原地呆滞了两三秒,他尚未消化完全这句话里的信息含量,梁薄舟就转身推门进去了,他只好快走几步跟上去。
会所里的香水气息浓郁的让人头晕目眩。
梁薄舟闲庭信步的在前边走,李珩将帽檐拽低了些,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地方跟其他会所不同,没有炫彩的灯光和热舞的人群,只有一条幽暗深不见底的走廊,两侧的包厢门紧闭着,四面隔音效果做的极好,丝毫听不见里边的动静。
走道的尽头蹿出一个瘦削的身影,隔着老远就用手机屏幕的灯光往梁薄舟脸上晃。
“我刚刚在监控室还说呢,到底是谁来了,惹得屋里那位用这么大阵仗清场子来迎接,原来是你啊。”干瘦的男人靠在墙上阴阳怪气道,他声音很尖,说话的调子也很奇怪,让人忍不住怀疑他的真实性别。
“辛苦你们了,带路吧,我有事找他。”梁薄舟随手脱掉外套递给身后的李珩,漫不经心的回道,看上去没把这人的态度放在心上。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儿了,我前两天还看你搁抖音直播间里卖笑卖的挺高兴来着,那群弹幕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跟那什么似的听话——嗷!”
李珩上手攥住他的肩膀,连带着整个手臂顺势反拧摁在墙上。
“你说谁卖笑?”李珩冷声道。
“那是品牌方邀请做客直播间,难道我还能哭着给人家播吗?”梁薄舟心平气和的道。
干瘦男人疼的直抽抽:“梁薄舟!你敢带人到这儿来撒野!?”
李珩手上劲道更大,梁薄舟在一旁停滞了片刻,才不紧不慢的拍拍李珩,示意他松手。
李珩不松,头顶灯光忽闪了两下,不远处最里间的包房悄无声息的开了一道缝,透出一道晦涩暧昧的灯影光线。
“他喊你进去伺候他呢。”瘦男人恶意满怀道:“你还不进去?”
李珩听到“伺候”二字,脑子又是一炸,他当即松了手,回身抓住梁薄舟就要转身走。
梁薄舟踉跄了两步,手上却加大力道,和李珩以一个相反的方向抗衡了起来。
“没事,放轻松。”梁薄舟攥着他的手小声安抚,眼睛里略带几分笑意,似乎是在惊讶李珩这种难得展露出占有欲的态度。
“我就是进去跟朋友聊个天。”
“没别的,我发誓。”
第49章
隔壁包厢的门仍然静默的打开着, 随时等待着被邀请的客人推开它。
然而走道里的对峙尚未结束。
干瘦男人从李珩的桎梏中挣脱开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脸上神色出现了一丝不宜察觉的变化,怒火和阴阳怪气的意味不那么明显了。
“你力气真大。”
他没来由的朝李珩挤了挤眉眼, 摊开手递过去, 手臂上赫然是一圈刚被李珩掐出来的红色指痕, 眼波暧昧流转:“真粗暴。”
李珩:“?”
梁薄舟神色一阴,再没了方才被挑衅时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撇开李珩, 大步跨到干瘦男人面前, 很愉快的笑了一下,下一秒他毫无预兆的扬起手,一拳砸在了对方面门上。
“啊!”男人惨叫一声, 捂着眼睛接连后退几步。
“真以为我不敢跟你计较?”梁薄舟没有给他喊疼告饶的时间, 上前攥住他的领口抵到墙上,一双宛若琉璃的漂亮眼睛瞪着对方:“你猜我现在废了你的话, 包厢里的那位会不会拦我?”
干瘦男人接连挨揍, 痛的泪眼汪汪, 气焰全消。
李珩在旁边一手防备着男人还手打梁薄舟,一边谨慎的侧目着,往包厢门口的那条缝隙里看。
晦暗的空间里,隐约有KTV屏幕的明灭光影。
“咔哒。”
屋内不轻不重的传来一声轻响,仿佛是酒杯磕落桌面的声音。
梁薄舟骤然放开了对干瘦男人的钳制,那声音明显让他神色慌乱了片刻,单薄胸膛微微起伏两下, 紧接着迅速调整好了状态,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最后又看了李珩一眼,用眼神示意对方, 呆在这里等我,别乱动。
他这次仍然没有给李珩反驳的机会,步履很轻,迅速一转身,跨入了门里。
于是包厢的大门被人从里严丝合缝的扣上了。
李珩身形下意识就要往前倾着追上去,身后的干瘦男人靠在墙壁上凉凉的开口了:“门没锁,不过你也别想了,你现在要是敢踏进那个包厢一步,我保证你不会竖着走出这个会所。”
李珩真后悔出门没带工作证件。
干瘦男人看起来对他很感兴趣,转悠来转悠去的在他旁边绕圈:“你跟姓梁的什么关系?”
“雇佣关系。”李珩敷衍道。
“哪方面的雇佣关系?”干瘦男人追问。
李珩抬起眼定定的看着他:“你觉得是哪方面的雇佣关系?”
干瘦男人笑的很妖艳。
形容一个男人笑的妖艳绝对不是什么好词,因为起码从外观上看起来这个笑容的呈现效果尤为惨烈。
李珩只看了一眼就将头又低下去了。
这次他是单独行动,不算外勤任务,他担心公安局不肯给他的眼睛报工伤。
“我叫叶迦秋。”干瘦男人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认识一下?”
“嗯。”李珩犹豫了一下,出于礼节还是伸手了,尽管他不太理解这位叶迦秋先生跟他示好此举的脑回路,明明自己刚把他半个手臂险些拧折过去。
他跟叶迦秋浅尝辄止的握了一下手,又很快的收回来了,他现在百分之八十的心神都在包厢里的动静上。
奈何从走廊到两侧的所有包厢都一片死寂,根本听不见一丝声响。
梁薄舟跟里边的人到底在干什么?
对面究竟是何方神圣?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李珩不免有些焦躁,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如果是正常谈事,两个人在屋里发不出太大动静,也能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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