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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狰狞的弹孔伤痕已经被缝合过了,原先一个弹片是凝固在血肉里的,被手术取出来过后才缝的伤口,那伤口的弧度显然要大一些。
淡红色的血丝纹路沿着李珩的线条流畅的脊背蔓延开来,看着就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生生挨了两枪,还能从手术室里活着出来的。
梁薄舟心情有点沉闷,修长指尖擦拭过李珩的两处伤疤,直到药膏彻底在伤疤附近凝固吸收,梁薄舟才放下手来。
然后他才察觉到另一个事情。
“你怎么弄的满身是汗?”梁薄舟奇道:“屋子里很热吗?”
“不是。”李珩伏在床上,闷闷的叹了口气。
“那怎么回事?”梁薄舟伸手要拨他的身体:“我开个空调也行,你等着。”
“不用。”李珩猛然按住他的手,艰难的重复了一遍:“……不用。”
梁薄舟跟他大眼瞪小眼,紧接着他回顾了一下刚刚自己在李珩背上来回摸索的场景,自我带入了一下那药膏冰冰凉凉的触感,似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你……”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全,就被李珩猛然起身推倒在床褥间,后脑勺砸在柔软的枕头上,猝不及防的就跟李珩互换了上下位置。
李珩没给他说话反抗的机会,俯身就吻他,单手扣着梁薄舟的双腕高举过头顶,膝盖一顶,抵在梁薄舟双腿之间,让他动弹不得。
梁薄舟在他身下挣扎了片刻,然后无奈的发现,就算李珩如今大病初愈,身体机能都尚未恢复完全,自己的武力值也完全跟此人不是一个重量级别的。
他被李珩不容置疑的按在床上接吻,一点空隙都不留,梁薄舟被他噙住嘴唇,好几次呜呜着想起身,都被全数压了下去。
“咳咳……李珩!李珩你停一下!”
梁薄舟好不容易从他的禁锢里挣脱出来片刻松动,气喘吁吁的艰难道:“你后背上还有伤……”
“不疼。”李珩顶了他一下,温和的回答。
梁薄舟瞪大眼睛,不死心的又确定了一遍:“真的不疼?”
“真的。”李珩用粗糙的指腹划过他衬衫下的腰线,弄的梁薄舟难受不已。
梁薄舟定定的瞪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确定这话的真实性。
最后他无可奈何,将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放弃抵抗般的道:“那你来吧。”
……
折腾到半夜三更,梁薄舟散了架似的从床上爬起来,被李珩伸手一拦:“你去哪儿?”
“清理一下。”梁薄舟恹恹的把他推回床上:“不用你抱,我自己能走。”
李珩当然不放心他支撑着两条打颤的腿自己走进去,于是他还是跟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跟在梁薄舟身后看着他走进浴室里。
梁薄舟筋疲力尽的俯身给浴缸里放水,听到身后的动静警惕的转过头来:“你跟过来干什么?”
“你不会还没够吧,我不行了啊,我真的不行了——”
李珩今晚的脸色比受伤以来任何一次都红润,他身上还穿着睡衣,肩膀上披了个外套,神情闲散的靠在门边上望着梁薄舟笑:“够了够了……你至于吗,吓成这样?”
梁薄舟松了口气,长腿一迈跨过浴缸边缘,将自己浸泡下去,热气在他脸颊和眼眶中蒸腾起来。
“我现在真后悔七年前闯那个红灯啊……”梁薄舟盯着天花板喃喃道。
“遵守交通规则是好事。”李珩走到他面前,蹲身下来,用手扶着浴缸边缘跟他说话:“但是你这话的意思,怎么听起来不像是事后应该说的呢?”
梁薄舟用手撩起水花,迎面溅了他一脸。
“魏Wink那群人只是把我打几下,然后我闯了个红灯遇到你,你现在把我往死里折腾。”
李珩耳朵尖被他说的泛起了红,当然也有可能是浴室太热的缘故,他盯着梁薄舟躺在浴缸里时被映的水光波澜的锁骨和纤长白皙的手臂:“梁薄舟。”
“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记得自己当时在出租屋里晚上睡不着,拼命往我怀里钻的事情了?”
梁薄舟神情一僵,深吸一口气,咬牙说我不记得了。
李珩笑了起来,又追问道:“你当时住在我家的前两天喊我喊的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哥哥’吧?”
梁薄舟用力将水面一拍,怒道:“那都猴年马月时候的事情了!再说你不是不让叫这个吗,我就改口了。”
“对,可是你改口改了个什么?”李珩顺手将外套和睡衣往洗漱台前一扔,整个人也跟着跨坐进浴缸里,一点点逼近梁薄舟,对准他羞耻到通红的耳垂一字一句道:“你当时喊的两个称呼,我都记得。”
“一个是李珩警官。”
“一个是李珩哥哥。”
梁薄舟快要炸了,伸手一扶浴缸边缘就要出去,被李珩拦腰一扣,整个被抱着坐到李珩身上。
“放开!”梁薄舟崩溃道:“我不听,给你说我记不起来了,谁能把七年前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我今天晚上比较想听第二个。”李珩和颜悦色的搂着他道。
梁薄舟喘息半晌,虽然他被李珩抱着,受制于人难以抵抗,但他还是拉不下这个脸,当即将脑袋一拧,斩钉截铁:“我不喊。”
“当年都能喊,今晚怎么不能喊了?”
“我当年未成年!”梁薄舟掷地有声:“你当年都警校毕业了!换了是当年,你敢像现在一样对待我吗?”
……又是未成年,李珩磨了磨后槽牙。
比他大五岁这个数字看起来这辈子是过不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比梁薄舟大了五十岁呢。
“行。”李珩点了点头,一脸的皮笑肉不笑:“那你现在总成年了吧?”
“你要干什么……啊!”
梁薄舟一声惊叫,怒道:“你说好你今晚够了的!”
浴缸里水声四溅,暖意氤氲,将无边风雨隔之窗外,夜色温存而动人。
第93章
李珩去看守所里见他妈妈的那天, 头顶刚好放晴,天气好的要命。
其实赵晓满完全不用提醒他穿什么衣服过去的,他身上的枪伤基本愈合了, 只是偶尔阴雨天气会有点后遗症, 但并不影响其他, 最近已经在着手准备回单位报道了。
那肯定得穿制服意思一下,表示对回归工作岗位的重视。
李珩在看守所同事的带领下走进探视室, 与对面的女人隔着一层玻璃对望。
陈闻卓目光流露出一丝惊讶的赞许, 从头到尾把李珩打量了一番, 眼底光影闪烁,隐隐泛着水光。
李珩简单的朝她点了下头,示意我们开始吧。
陈闻卓没有急着说话, 她隔着玻璃用目光一寸一寸的从儿子身上温柔的摩挲而过。
对面的年轻警官面容俊朗, 一身藏蓝色制服沉稳而深邃,袖口处金色橄榄枝环绕银色警徽, 衬得他手腕修长匀称, 带着点若隐若现的力量感。
身段颀长笔挺, 警裤下的长腿一眼望不到头,整个人气质端正而锋利,在看守所一众警察中也显得惹眼至极。
他肩章处佩戴两条银色横杠,两颗四角星花,反射在灯光下,将李珩平和冷淡的瞳孔映出了几分雪色光彩。
“你这个……”陈闻卓指了指他的肩膀:“在系统里算什么级别?”
“二级警督。”李珩心平气和的回答:“前两年升的。”
陈闻卓欣慰的望着他:“嗯,真好。”
“什么真好?”李珩反问。
“你一个人, 能长成这样,真好。”
李珩沉默了片刻,开口讽刺道:“我以为您说这话的时候起码会体现出一丝愧疚。”
陈闻卓不以为愠, 仍然微笑的望着他。
“你现在应该算是李志斌他们家这一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了吧?”陈闻卓仍然不错眼的盯着他,一副无论对面怎么冷嘲热讽她都不生气的和煦模样。
“是啊。”李珩并不否认:“我去年回老家收拾东西的时候,那村支书拉着我说要重修族谱,对,新族谱据说要从我开始写,因为我是李家几千年以来第一个副处级。”
陈闻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李珩象征性的也跟着勾了一下嘴角,但眼底神色仍旧是冷若冰霜的。
“你现在还和梁薄舟在一起?”陈闻卓又问。
李珩不想过多回答这个问题,就敷衍着点了点头:“嗯。”
“那孩子不错。”陈闻卓温柔的说:“事业心挺强的,心里也有你,跟人家好好过,你后半辈子有所倚靠,妈妈也放心,以后出去了还能跟你们吃个饭。”
陈闻卓判不了多少年,这点她跟李珩都心知肚明。
李珩没什么起伏的道:“那就不用了,我前半辈子没有倚靠,现在也挺好。”
“璨星现在交给梁薄舟了,他以后也不会差的,放心。”李珩又补充说了一句。
母子二人相对静默无言。
“时间不多了,还有什么想对妈妈说的吗?”陈闻卓靠近了一点玻璃,仔细端详着李珩的面容。
李珩点头:“有。”
“那你快说。”陈闻卓笑道。
“诓骗我跟我师父上山进入自建房的村长,他口中的那个被父母吃掉的女儿,这个故事中的女儿,到底是谁?”
或者是说,一个被父母的私欲吞噬掉的无辜女儿,她现实生活中指代的是谁?
陈闻卓对于这个问题含笑不语。
李珩深吸一口气:“好的,我知道了。”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就差直接写在纸面上了。
李珩几不可闻的叹息道:“你做一个好姐姐的时机,真是跟做好妈妈的时机一样迟。”
陈闻卓脸上笑意渐去,清瘦苍白的腕骨在手铐里微微紧绷,半晌才对李珩道:“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小珩。”
李珩揉了揉太阳穴:“你还是别喊我小名了,每次听到这个,我都头疼。”
“好吧。”陈闻卓展颜而笑:“那……这位长成优秀大人的李珩警官,你还有什么要问妈妈的吗?”
“墓室里的那个电椅,除了梁薄舟和李纪阳,还有电过什么其他的人吗?”
“没有。”陈闻卓回答的干净利落。
“真的没有?”李珩不死心。
“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后来查过资料,电椅如果长时间给受刑者使用,有可能致人精神失常。”
陈闻卓了然:“啊,我明白了。”
“你是想说,你爸爸的精神疾病,是不是跟人为的有关系。”
李珩默认了。
“那恐怕答案要让你失望了。”陈闻卓的笑纹里藏着一点凄凉的哀伤。
“他就是被自己的嫉妒心逼疯的,从头到尾,我们这几个人没有谁伤害过他。”
“老温刚跟我妹妹谈恋爱的时候,就已经是A9级别的资产了,那时候璨星甚至还没发展起来,你爸爸农村出身,一路考到省城,跟我结婚的同时,还要照拂他老家那一大家子穷亲戚,在秦城买房的首付靠的都是我娘家人。”
“老温跟你爸爸是连襟,免不了被人拿来对比,李志斌前三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自尊,在认识老温的那一两年内被踩进了泥里,他感觉目之所及所有人都看不起他,都在指指点点他。”
“我当时也年轻,不懂事,没及时安抚丈夫,才让婚礼上的变故发生,才让你这么多年流离失所,妈妈很抱歉。”
“但是如果你跟当年的你父亲易地而处,你也会像他一样被逼疯的——”
“我不会。”李珩冷冷的打断她道。
“我跟他不一样。”李珩一字一句的,又重复了一遍。
陈闻卓静静的用眼神描摹着李珩冷峻如霜的眉眼,眶中逐渐泛起湿意,她轻声道:“嗯,妈妈相信你,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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