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修!”
罕见的严厉的声音,让陆宴修茫然的看向他。
栗发蓝眸的少年的脸上没了惯有的温和,相反,他现在的表情很严肃:“不许回头。”
陆宴修怔住了,脚步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在温嘉然身边站着的陆宴泽,则是面无表情,黑黝黝的眸子低垂着,盯着地面,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温嘉然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看到了陆宴泽在一声“二哥”的呼唤后,身体下意识的僵硬了一下,并且......似乎有一瞬间的恐惧。
他本能的选择了阻拦。
不能让陆宴修回头,不能让他撕开陆宴泽的伤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炙热的阳光下,五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动。
王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其实也有点不确定前面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二哥,童年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有些模糊,记忆中的人脸已经看不清了,但他记得,他以前过的不是现在这样的日子,他有疼爱他的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哥哥,尽管他并不喜欢那个二哥,可他却是全家最疼他的人。
王安深吸一口气,试探性的又喊了一声:“二哥,我......我是安安啊。”
陆宴修:“???!!!”
安安两个字彻底唤醒了他的记忆,他身体都僵硬了,呼吸急促,眼神中满是茫然的看着温嘉然。
温嘉然歪头示意他看向陆宴泽,随后平静的冲着他摇了摇头。
陆宴修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攥住了拳头。
温嘉然的目光落在了王安的身上,他站在阳光下,瘦小的身影被拉的很长,眼中带着期盼的看着他。
温嘉然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坚定的说:“你认错人了。”
王安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尖声道:“不可能!我不可能认错的!二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陆宴修身上冲,被队伍末尾的林然眼疾手快的给按住了。
林然倒是没想这么多,他觉得这人应该是真的认错了,陆家那样的家庭怎么也不像会有这么穷的亲戚。
他一边抱着不断挣扎的王安,一边觉得这人好像确实有点可怜啊......
他还有点零花钱。
要不......
他迟疑着说:“你是缺钱吗?我可以资助你几万块钱......”
“谁稀罕!”
林然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王安给打断了,他现在满心都是前面的陆宴修:“你放开我!”
林然:“......”
他都被王安这句话给砸蒙了,好不容易升起的同情心,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林然甚至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有些委屈,他没再吭声,双手抱着这人的腰,就把人往身后拖。
温嘉然看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牵住了陆宴泽的手。
这么热的天,对方的手却有点凉,掌心全是冷汗,温嘉然抿着嘴,突然有些生气,他什么也没说,拽着陆宴泽就往前面走。
金爷爷的家就在前面不远处。
陆宴修站在中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紧紧的咬着牙,或许是这一声接着一声的二哥,唤起了他童年的记忆,陆宴修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他跟陆宴泽明明是双胞胎,小时候却没在一起生活呢?
为什么陆宴泽一回来,安安就被送走了呢?
被小时候忽视的细节一点点涌上心头。
陆宴修突然就明白了一切。
他望着前面的陆宴泽,喉咙发紧。
王安挣脱不开林然的束缚,只能将希望寄在一动不动的陆宴修身上,他满怀希冀的喊道:“我真的是安安,二哥!你不认识我了吗?你以前最疼我的。”
终于,陆宴修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回应。
没有回头。
只是大步追上了前面的陆宴泽和温嘉然。
然后......
他一脸笑嘻嘻地拍了拍陆宴泽的肩膀,语气轻松地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你们两个走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
陆宴泽的愣了一下,侧头看他,肉眼可见的,陆宴泽原本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放慢了脚步。
王安见状,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硬是拖着林然向前跑了两步,但很快就气喘吁吁的停在了原地。
他的唇色发白,脸上身上全是汗。
林然有些害怕了,他悄悄的松开了手,但这时,王家的房门却被人打开了。
在里面偷听了许久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将目光落在前面的三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当年陆家到底养了安安那么久,其实是动过将两个孩子养在一起的念头,但很快,他们就查到了小泽这些年的生活,愤怒之下,他们迅速的将安安给送了回来,但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小儿子,对王家夫妻的愤恨并不足以让他们彻底放弃这个孩子。
再加上王安还有心脏病,所以陆家每年都会给他们的账户上打一笔钱,用做王安的生活费。
前两年,王家夫妻还装的有模有样,陆母在了解到安安过得还行之后,这才一狠心,彻底断了与他们一家人的联系。
只是谁也没想到,王安现在会过成这样。
王父其实早就听见了外面的争执声,之所以没有出来,就是想看看他们会不会再把王安给认回去,这样自己就能再得一笔钱,只是没想到,他们有钱人实在是心狠。
他思来想去,不能再让他儿子闹下去了,真要让陆家看见了,断了他的钱怎么办?
王父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咂咂嘴,摸了摸浑圆的肚子,打了个酒嗝,踉踉跄跄的就往王安身边走。
王安看见他过来,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声,林然吓了一跳,下一秒,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刚才还气喘吁吁一副半死不活模样的人,突然转身就跑。
王父踉跄着追了两步,酒气冲天,嘴里骂骂咧咧道:“小畜生,你给我站住,有种你就别回来,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他一脚踢翻了路边的垃圾桶,一团苍蝇在空中乱飞。
林然:“......”
垃圾桶的臭味铺天盖地的,让他皱着眉头,屏住呼吸,却还是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王父的眼神若有若无的落在了林然身上,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来:“小哥儿,你刚才说的资助......”
林然厌恶的后退了两步:“我那是资助他的,又不是资助你的?”
王父脸上的笑意变都没变,语气油腻的让人心烦:“哎呀,他是我儿子,你资助他,不就是资助我吗?”
林然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忍不住瞪大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见伙伴们的身影都快消失不见了,他犹豫了一下,一声不吭,转头就跑。
第124章 竹马竹马(8)
金爷爷的房子被陆宴泽出钱给装修过一次,再也不是原先的老破小。
陆父陆母对孩子们向来大方,陆宴修和陆宴泽的零花钱多到没地方用,陆宴泽便用钱给爷爷请了一个住家保姆。
金爷爷再三推脱都没能推掉,最终乐呵呵的给接受了。
他原不是个爱炫耀的性子,没想到自那之后,逢人便说这房子是他孙子给盖的。
只是他住的地方离王家实在是太近,他从未说过这个孙子是谁,不过大家都心里有数。
今天是几个孩子来的日子,金爷爷早早就准备好了小零食,将空调开了低低的,自己穿着个外套坐在屋里等。
陆宴泽有这里的钥匙。
打开门后,几人冲着金爷爷问好,便像到了自己家一样,一个个往床上一坐,跟金爷爷说着话。
老年人最喜欢的就是年轻人,老头儿笑的见牙不见眼,一边给他们递水,一边絮絮叨叨:“空调别对着吹,小心着凉。”
“然然!把糖放下,你就好吃糖,小心牙坏了......”
温嘉然笑了笑,有些心虚的将手里的奶糖放回了桌子上。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唯独陆宴泽。
他自从进屋后,就一言不发,金爷爷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老人家想了想,将温嘉然扔在桌上的糖给拿起来,细心的剥开包装塞进了陆宴泽的嘴里。
陆宴泽抬眼看他。
金爷爷笑了:“小小年纪,愁眉苦脸的,小心长大了长不高。”
奶糖的甜滋滋的味道在嘴巴里漫开。
陆宴泽轻轻的“嗯”了一声,嘴角终于微微扬起了一点点。
温嘉然见状与陆宴修和林然对视一眼,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从金爷爷家出来,几人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个鬼啊。
温嘉然表面上跟林然说要回家,实际上等林然一上车,他就扭头上了陆家的车。
他这些年没少在陆家住,陆家的司机都见怪不怪了,也就陆宴修嘀嘀咕咕的嘟囔了几句,温嘉然毫不在意,他将陆宴修赶到副驾驶上,自己坐在后面,与陆宴泽坐一排。
他凑过去小声道:“你今天怎么了?”
陆宴泽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温嘉然有些担忧,他伸手轻轻的在陆宴泽的腰上掐了一把,声音软软的:“你要不说,我就一直掐你。”
坐在前面的陆宴修:“......”
他强行忍住了想要回头的动作,却悄悄的将座椅向后调了调,竖着耳朵偷听。
陆宴泽的嘴角弯了弯,被温嘉然掐过的地方有点痒痒的,他抬眼看了一眼陆宴修,突然凑到温嘉然耳边,小声道:“晚上跟你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朵上,温嘉然一个激灵,猛地推开他,他脸颊有些红,轻轻“嗯”了一声。
陆宴修:“......”
他咬牙切齿的锤了一下座椅!
他虽然能大概猜出来陆宴泽今天为什么有异样,但是他猜的,不如陆宴泽自己讲啊。
到底什么秘密啊?他也想听!
回到陆家后,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三人凑在一起开始写作业,等用过晚饭,各回各的房间休息。
温嘉然住得是客房,他原是想让家里的佣人送过一套睡衣的,但陆宴泽说别墅里准备的有,温嘉然觉得自己在这儿住过这么多回了,应该是有的,也就没在意,没想到,等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发现,陆宴泽好像记错了,睡衣有是有,但是根本不是温嘉然的,而是陆宴泽的!
他向来是个乖学生,大半夜的也不好在麻烦人。
温嘉然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衣服有点大,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到一边,他有些不自然的往上提了提。
他心里还挂念着在路上的时候,陆宴泽说晚上要告诉他的事,趁着大家都休息了,他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钻了出去。
陆宴泽的房门没有关,透着一个小缝,温嘉然弯着腰往里面看,床上的被子鼓鼓囊囊的,对方应该是睡着了。
温嘉然悄悄笑了笑,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走到床头,然后猛地往床上的人身上扑。
结果,对方反应更快,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中。
恶作剧没有得逞,温嘉然不高兴的推了推他,嘴里抱怨着:“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陆宴泽没有松手,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而且......”
而且,温嘉然自己不知道,他身上总是有一种淡淡的薄荷味,只是走到床边,陆宴泽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犹豫了一下,将后面这段话咽回了肚子里。
两人从小搂着睡早就习惯了,温嘉然推不动他,索性任他抱着,大家都是兄弟,怕什么。
他趴在陆宴泽身上,正色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那个叫安安的,你看上去......”
陆宴泽沉默了一会儿,指尖下意识的在温嘉然的腰上滑动,温嘉然被他弄的有点痒,他抓住那只作怪的手,催促道:“快说快说。”
“他以前叫......陆宴安。”
温嘉然怔住了,陆宴泽黑黝黝的眸子直视着面前的少年:“我们小时候抱错了,他在这里生活了六年......他现在这个样子,我......”
陆宴泽也说不上来心中的感觉,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喘不上气,他一个翻身,将温嘉然圈在身下,脑袋埋进了他的脖颈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难受。”
温嘉然抿着唇,他刚要说话,就见陆宴泽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披着被子的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直奔床而来。
陆宴泽抬起头,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嫌弃:“你来干什么?”
陆宴修一边往床上爬,一边理直气壮的说:“我房间空调坏了,借你的床挤一挤。”
他没有看见温嘉然,自顾自的爬上床,裹好被子,眼睛亮晶晶的对陆宴泽说:“今天怎么了?给我也讲讲呗。”
他说完,歪了歪头,总觉得陆宴泽这个姿势怪怪的,他迟疑道:“你这样睡觉不难受吗?”
陆宴泽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默默的翻了身,平躺在了温嘉然旁边,陆宴修这才注意到陆宴泽的身下还躺着个温嘉然。
空气瞬间安静。
陆宴泽:“......”
温嘉然:“......”
陆宴修:“......”
三秒后,陆宴修猛地坐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第125章 竹马竹马(9)
“你你你.......你跟他晚上就是这么睡的?!”
陆宴修将他的被子一掀,惊慌失措地看着温嘉然。
温嘉然:“......”
他叹了口气,平静的像是在描述一件小事:“他怕冷,我帮他暖床。”
陆宴修:“......”
他沉默了半天,突然郑重道:“温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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