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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墨顿时气的眉头挑起,董贤走到清墨般,赶忙想要缓解的道:“清墨,我们再等等吧。”
清墨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气更盛的怒道:“再等就天黑了!你没看到,这家主人是故意将你晾在一旁的?!”
那奴仆冷哼一声,仿佛是对着这话的承认,清墨狠狠的瞪了眼那奴仆,拉着身旁人的手就向门外走去:“我们走!”
“清墨!”董贤却停步,“谢谢清墨公子一路的陪同,耽误你公子太多时间了,公子先回去吧,我再等等!”
清墨气的眼睛睁大,这人怎这般倔强,人家根本不待见他,还死赖在人家的府邸,受一个下人的气!
最主要的,他这是在帮他耶,他却好像又一口一个公子,搞得他好像在帮倒忙似的!
董贤只是不做声,清墨气的鼻孔都仿佛在出气,好久,他才甩开董贤的手,重新坐在原来的座位上。
那个奴仆眼中的鄙夷更显,仿佛这应着清墨心里所想,人家当他们为赖着人家府邸不走的无赖之徒。
“你!见到大司马,还不下跪!”突然,清墨的眼珠一转,就朗声对着那个奴仆道。
那奴仆怔住,清墨却不依不饶,唇角勾起笑容:“见到大司马,不行礼,反而出言不逊,是为对朝廷命官不敬;堂堂大司马亲临谏大夫府邸,却不出门迎接,是为藐视官阶;无故将大司马晾置一旁,是为不遵守法度!”
说罢,心中一阵爽快,却看到董贤皱起的眉头,摇头示意的阻止之意,他才不管这些,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他董贤竟不知道不好好利用,反而在这受无谓的气!
在他听过董贤这个二字时,他就想着这样一个人,从一个侍从变成大司马,一定是一个擅弄权术的人,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受了气,也忍气吞声的人……
他不禁摇头,真是大失他所望,要是他手握重权,他不把朝廷弄个天翻地覆也就算了,也要让这世间的人只是听到他的名字就敬畏,看到他即行叩拜之礼!享尽这天下之福利!
他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罢休,一把将桌旁的茶杯拿起,重重的向地上砸下——
清脆的声音响起,刚停歇,清墨又拿起董贤手旁的另一个茶杯,又是一阵碎裂的声音。
他仿佛发现一件好玩的东西,唇角笑容逐渐扩大,斜长的丹凤眼向对面的座椅瞧去,没有茶杯,他失望的目光转向首位的桌上,两个清丽花纹雕饰的花瓶放在两边,他的眼中顿时冒出了光。
“你你你——”在清墨向前走去时,那奴仆一下子将两个花瓶抱住,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紧紧的护住,看着面前的清墨,张口结舌。
清墨厌恶的瞟了他一眼,就拽过那仆人手中的一个花瓶,高举起,刚要砸下,董贤就已站在他面前。
“清墨,我知道你的好意,我们还是……”
董贤的话刚出口,一阵更大的瓷器破碎的声音响起,碎片落满他的脚边,有的还弹跳到他的身上,从他白衣胜雪的衣裳下滚下。
清墨望着他,目光中简直对董贤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你今天到底想不想见到鲍宣?!”他逼问着,直呼着朝廷命官之名,令的董贤背后的人又是一阵不满,却再看到清墨投过来的凌厉目光,陡然害怕的低下头,手中紧紧抱着仅剩余的一个花瓶。
“想!你就听我!”清墨望着董贤的面色,指着那奴仆手中的花瓶道:“把那砸了!”
董贤迟疑的皱眉,立刻清墨的声音就又在他耳边响起:“大司马耶!你可是大司马!砸一个大夫家的花瓶怎么了?!”突然,他的目光陡然转向那内室,还极度用轻蔑的眼神瞟着那个仆人,提高声音:“我敢说,今日他鲍宣,不出来迎接!明日‘砸’的就是他!”
那仆人以为他明日真的要过来‘砸’自家大人,刚要出言说他不自量力。
清墨却冷笑的哼了一声,转过头,看着董贤:“圣卿,我听说当今的皇上,为了你杀了前丞相王嘉,免了前大司马的官?只因他们对你出言不逊,可有此事?”
他也不待董贤回答,就道:“他谏大夫鲍宣如此藐视你——”他的表情笑着偏偏带着冷意:“不知道明日会有怎样的情况?”
那奴仆怔住,若是‘砸’人的是当今皇上……这……这……
“无知小郎,竟如此大放厥词!”突然,内室中走出一个人,面色凛然,瘦削的脸庞上两双眼睛目光凌厉。
“原来,鲍大人也怕死啊……”清墨的笑容更盛,仿佛在嘲讽走来的人:“也是,是人都怕死,既然怕死,早点出来……”
“清墨,不得放肆!”突然,董贤的声音打断他的话。
清墨嘴角一撇,也不在说,对着董贤使了个在门外等他的手势,就迈着步子出去,背着手,大摇大摆,哼着曲,如同自家般。
那个奴仆也退下,厅中只剩两人,地上一片碎渣。
“鲍大人,刚才清公子出言不逊,还望见谅。”董贤对着鲍宣行了个歉礼。
鲍宣坐在上首,冷哼:“那狂妄之人如此放肆,大司马在其身旁,也不出言阻止,想来与那人想的一样,何必来这虚的一招?!”
董贤拱出的手一怔,片刻才收回。
刚才清墨那般,他确实可以阻止却没有,只因他也知道,若是依他之言一直在这等下去,恐怕只是徒然。
“鲍大人,我来你府邸,是因为我被人追杀了,迫不得已才想请鲍大人帮忙,请大人送我入宫,我有要事禀明陛下!”董贤不想再做徒然解释,直言道。
鲍宣冷冷的眼神丝毫未变:“有何事?”
董贤一顿,面上有一丝纠结:“鲍大人,追杀我的人是太皇太后派来的。”
鲍宣瞟了他一眼,冷冷的应了一声,就再无言语。
董贤疑惑望着他,这么重大的事……
“虽是与董大人相处不深,但也知道,董大人不是喜爱权政,擅弄权术之人,董大人何不寻一良宅,安度余生?!”鲍宣道。
董贤不明。
“董大人,你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大汉的兴衰了。”他干脆直言,面上浮出对董贤的厌恶:“你回了宫又如何,太皇太后会放过你?陛下竟然想要禅位于一个外姓之人,千千万万的皇室之人恨不得取你首级!你难道要陛下为了你杀尽皇室字第,与太皇太后关系交恶?!”
“陛下一时戏言,怎可当真?!”
鲍宣望着他冷哼道:“董贤,你以为陛下真的是戏言?!”
陛下真的想要禅位于他?!!……
鲍宣望着董贤陡然紧张起来的神色,眼中闪过轻蔑,陛下怎可能想要禅位于他!!
那日,陛下找到他,问他该如何应对日益增长的董姓势力,他只说了一句:“效仿尧舜,明为禅位,实为测试。”
他知陛下对那男子爱之深甚,连问这个问题时,也是犹豫不决,他若是弹劾董贤,恐怕陛下并不会相信,反而会怪罪他,只有让陛下听那人亲口之言才是上上之策。
那日,麒麟殿,他董贤若有一点点想要那皇位的意思,那么,一直暗藏在殿内四角的暗侍,只需一刻,他的人头即落。
虽是失败,但是,他鲍宣也曾经过情爱,这情爱蚀骨,越是在乎,一点半点的猜忌都会成为两人之间的隔阂,而陛下已经开始忌惮董贤。
“董大人,可曾听过分桃而食?古有弥子瑕,今有你董贤,不过再怎么曾经受宠,结局都是一样的。”鲍宣叹然。
董贤微怔,那弥子瑕的故事他曾听过,不过是一个男宠在受宠时曾分桃于卫国国君卫灵公,卫灵公宠爱他,于是说:他这是爱我,尝到桃子的甘甜,所以想要也给我尝。
后来,弥子瑕年老色衰,宠爱不在,卫灵公即说:这个人曾经将吃剩的桃子给我。然后,处死了弥子瑕。
这样的故事,令的董贤手心冰冷。
“鲍大人,请带我进宫!”董贤冷然。
“董大人,还不明白?”鲍宣笑着出声,仿佛在自嘲他明明懂了却不肯接受事实而已。
“董大人,陛下已经开始忌惮你了,那日麒麟殿就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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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子瑕的故事很悲伤,董贤他遇到了一个好的人,遇到真心爱他的人……
《韩非子·说难》:
弥子名瑕,卫之嬖大夫也。弥子有宠于卫。卫国法,窃驾君车,罪刖。弥子之母病,其人有夜告之,弥子轿驾君车出,灵公闻而贤之曰:“孝哉!为母之故犯刖罪。”异日,与灵公游于果园,食桃而甘,以其余鲜灵公。灵公曰:“爱我忘其口味以啖寡人。”及弥子瑕色衰而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尝轿驾吾车,又尝食我以余桃者。”
第88章 君心难测
“董大人,陛下已经开始忌惮你了,那日麒麟殿就是开始!”
“识时务为俊杰,董大人何必回去,让皇上左右为难呢?这江山和美人……”
“董大人,陛下他不是昏君……”
“……”
其实,他失踪了这么久,城中却没有任何风声,没有任何人的搜寻,他就已经开始疑惑了,只不过,他终究是宁愿自欺欺人罢了,现今鲍宣说出来,他才不得不正视。
心被一点点撕裂,一点点拉扯的感觉蔓延在周身,全身冰冷的仿佛已至寒冬。
董贤一步一步的走向董府的大门。
清墨一直在外面看着他,皱了下眉头,就揽过董贤的肩,拍了拍道:“走,我请你去好吃的!”
董贤恍惚的眼,哀伤立刻掩住,点了点头。
厢房
一席菜色,层层叠叠,秀色可餐,酒杯里的酒香四溢,两人喝的只能用手支撑在桌上。
董贤趴在桌上,仰着头,手举着酒杯,对着窗外的月景,轻轻笑了笑,酒杯里的水晃了晃,撒出来些许,滴在董贤的面上,珠圆剔透,清莹幽香,醉熏粉面,迎着月光,极是好看,令的对面的人一怔,只能呆呆的望着他。
明月甚好,却不似当初,千变万化,圆缺不定。
这世间的事,都会变,帝王的宠爱更是,他竟然相信了那人的话语,竟然相信那人是真心欢喜他……
“只要你说,朕就相信!”
承诺犹然在耳,可是,现今他已经不需要他的话了,就直接不相信他了……
呵呵,董贤仍是轻笑,却挤出几滴泪来,混着那酒滴,一时竟看不出来,只看到那人唇角的笑容,苍凉哀伤。
不是那人花言巧语,而是他的心变了……
董贤手中的杯子倏然落地,清脆的声响,溅起一些酒花,落在董贤的鞋面上。
那对面的人被惊醒,望着他道:“圣卿,怎么了?”
“清墨……”董贤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醉意:“你说,帝王都在想些什么?”
清墨眨了眨眼:“君心难测,不就是帝王?”
是啊,帝王的心思,怎可是别人可以知晓的?
他高兴时即封自己为大司马,不高兴时,即忌惮自己,甚至连他的死活都不顾。
清晨,院子里的喜鹊咯咯的叫着不停,明媚阳光透过参差枝桠,投下一个一个的斑点,而亭中,一架琴摆放正中,两个人影却似是在激烈的争吵些什么。
而厢房中,董贤轻扶着头疼的额头,些微起床的动作,门外立刻有人道:“董公子,您起床了吗?我家公子为您备了帮您洗漱的婢女,现在可以进来吗?”
“呃……进来吧。”
三个婢女一个奴仆,一人手中拿着瓶,一人拿着毛巾,一人拿着漱口的茶水杯,鱼贯而进,站在一旁。
“替我谢谢你家公子。”董贤笑着对着那奴仆道,然后,接过漱口杯。
一番洗漱后,他问道:“你们家公子是姓清的吗?
他一直都在忙自己的事,这才想起:清,这个字,好像没有这个姓。
“我家公子没有姓,他喜欢别人叫他清墨而已。”一个激灵的婢女道,两只眼睛闪闪发光:“公子是个孤儿,公子以前受了很多的苦,才有今天这样的成就的。公子一直不知道他姓什么……”
那个婢女有点激动:“现今京城大多数的米粮绸布都是清家的,虽然表面很风光,可是公子其实很孤独的,只有莫雅容公子来了,公子才会露出一丝开心,可是公子与莫公子经常吵架……”
那婢女越说越激动,眼泪都要出来,董贤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那奴仆仿佛看出他的窘迫,对着那婢女咳了一声:“紫儿,怎么对可人这么没礼貌,没不退下去。”
那个婢女撇了撇嘴,与其他婢女们一同退了出去。
“董公子,我家公子在亭中等您。要小人带你去吗?”那个奴仆道。
“不用了,你去忙吧。”
他身着白衣,简单的花纹绣的腰带上系了一个玉佩,随着脚步的走动,有着清脆的声响,仿佛在迎合着这院中的鸣啼声,交汇成一首晨歌。
伏天六月,即是清晨,地面也微有烫意,花园中四散的枝桠上的花朵盛开中有点向下垂,仿佛在躲避炎热的天气,而亭中的水中荷花,却别有一格,迎着骄阳,亭亭玉立,却仍然保持者脱俗出尘。
亭中的声音越来越大——
“好你一个清墨,我不过出去玩了几天,你就给我在家养了一个奸夫!”亭中,一个美少年叉着腰,盛气凌人的望着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明显有点无奈:“雅容,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他是客人!我跟他没什么的!你怎么就不信!……”
“信你?你骗我的还少吗?”莫雅容明显的委屈了起来,兰指指控的伸直:“你骗我上了床,然后就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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