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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异突然长剑向着西北方向一挥,然后一大团不知隐藏在哪的赤眉军冲了出来,赤红的眉毛,怒眼睁大,一个个盛气凌人的向战场冲来。
赤眉看到如此情景顿时喜开颜笑:“援军到了!——”
冯异只是冷冷的看着,然后那些援军突地转变方向,赤眉还没来得及反应,援军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向他们兵戎相见。
眨眼间,赤眉大乱,每个人都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真正的自己人,最后只能不停的攻击着身边的人,直至自杀残杀,冯异看着差不多,才下令假赤眉军撤去,然后自己率着大军攻了过去。
一连几月的交战,终于以冯异大获全胜结束。
剩下的赤眉只能迅速退出战场,他们已经来不及商量,就本能的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而去。
冯异带着大军攻进了长安,直入皇宫。
“陛下,冯异胜了……”梁安站在房门外,听着那些人高呼欢喜的声音。
刘玄只是点了点头。
梁安立刻道:“陛下,他们刚进入长安,来不及顾及您,我们赶快趁乱出去吧。”
刘玄望向他,黑瞳中隐藏着深邃。
“陛下,怎么了?”梁安疑惑的问道。
刘玄立刻轻轻笑起:“没有什么,圣卿你去收拾下东西吧。”
“嗯。”
梁安向房中走去,突地脖颈一麻,他身子倒了下来,落在刘玄怀中。他将他抱上床,然后立刻去找王匡。
若是邓禹,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是这个人是冯异,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谨慎小心,面面俱到。他若是和梁安出逃,就算出了长安,他冯异也能抓回来,冯异的目标只是自己,他何苦连累了圣卿。
刘玄与王匡进屋,王匡一眼看到昏迷不醒的梁安。
“好好待他。”刘玄望着梁安说道。
王匡愕然道:“陛下,您不走吗?”
“朕走不了……”
王匡皱起眉头,还要在说:“陛下……”
刘玄打断道:“快带他走!冯异的军队很快就会过来!”
王匡深深的望着他,然后倏地弯下腰,抱起梁安,对着刘玄道:“陛下,您保重,臣告退!”
王匡抱着梁安快步踏出屋子,斜斜的日晖照在两人身上,拖下长长的影子,看起来是极相配恩爱的两人。刘玄望着他们走远,然后闭上了眼,眼角有些泪光,浑身都在发抖,紧紧地握住了拳,用着全身的力量才没有追上去。
突然,他伤心之极又庆幸梁安移情别恋,现在他有了另外欢喜的人,自己若是死了,想来他也不会痛不欲生,像前世那般殉情。这样也好……
马车驶过长沙王府,冯异在迅速安定好皇宫的事宜后,就带着人马像长沙王府而来。府门是大开的,仿佛是欢迎至极,刘玄站在前院中,望着早春刚刚冒出芽的枝头,这些花草不知何时已经挨过严冬,在悄悄无人时开始绽放了。
冯异踏进府邸,一眼看到了刘玄,那人的面容清淡高远,站在只有零星点点的绿叶中,仿佛谪仙般,早已超脱世俗,静意安适的让人不忍去打搅。
直到刘玄转身,看着冯异,轻轻扬起唇边的微笑唤道:“冯将军——”
冯异一惊,然后赶忙走到刘玄面前,拱手拜谢:“多谢……”他说着,突然不知道怎么称呼他,若还像以前称他为更始帝,那便是对建武(刘秀的称帝时的年号)的大逆不道。
“冯将军,唤在下刘玄吧。”刘玄淡淡一笑。
冯异惊讶的抬头,望着那人的笑容,突地低下头:“多谢刘公子对西征大军的指点。”
“没有我的指点,凭冯将军之才,攻下长安也是迟早的事。”他眼中对着冯异多了一丝尊重和敬佩。
冯异望着他的眼神一惊。
然后,突地,两人都不说话了,冯异一直暗中观察刘玄,到底他是为了什么,才愿意放弃帝位?!
“冯将军想与在下一直此处站着。”刘玄出声打破。
冯异诧异的抬头。
刘玄伸出手,向厅中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冯异与刘玄踏进厅中,四壁的白墙,简单的桌椅,没有任何的装饰品,甚至桌旁都没有茶具。
“府邸简陋,冯将军不要介意。”刘玄道。
冯异赶忙连声道:“不会,不会。”
心中却想,他一个帝王处在这种地方,名为长沙王,实为俘虏,恐怕他一直以来的日子并不好过,还要瞒着赤眉千方百计的给他们送书信,他就不担心万一被赤眉发现,或者军中的任何一个将领将书信公开,他就必死无疑吗?!
刘玄没有在说话,只是怔怔看着外面,他现在到了哪里了呢?冯异望着他,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刘玄仿佛突然醒悟屋中还有一个人,赶忙微微抱歉的转过头:“耽误冯将军时间了,冯将军下一步准备怎么办?何时派送在下去洛阳,还是……陛下已经给冯将军下达了圣旨?!”
冯异一惊,暗道他心思如此透彻,可是偏偏面对着生死又如此云淡风轻。
“陛下没有下有关刘公子的圣旨,至于送到洛阳……”冯异皱了眉头,然后再抬头道:“我暂时还不能返回洛阳,关中还盘踞着数位诸侯,早已割地称王,若是此时不乘机铲除,只会后患无穷!”
刘玄点了点头。也不问他为何不派人送他去洛阳。
冯异又坐了一会,然后起身道:“刘公子和我一起去宫中吧。”
虽然他已是废帝,可是住在这种地方,冯异还是微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到了洛阳,陛下可能不会放过他……
刘玄站了起来,又随着冯异进入了那个光鲜亮丽,无数人争夺的皇宫。冯异为他安排了住处,然后就起身告辞,回到自己的房中,长安刚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商议处理。
“将军,为何不直接杀了那人?!”一位将领突然问道。
“陛下没有下旨要杀他。”冯异在书帛上奋笔疾书着,没有抬头。
“陛下那是顾及民心还有后世的史书,可是他私心上肯定恨不得把刘玄杀个千百遍!”那个将领笑着道,“将军若是能在此时解陛下之忧,把他杀了,我们可以嫁祸于赤眉啊,他不是帮了我们吗?!若是说他是在帮我们的时候身份泄露,被赤眉所杀,也是于情于理。到时候将军凯旋而归,陛下肯定会重赏将军的。”
冯异突地凌厉的看向那个将领,然后铮铮道:“忘恩负义之事,我冯异做不到!”
那个将领看着冯异的表情,立刻讪讪的低下了头。
冯异不愿在长安多呆,翌日清早大军已经向着关中前进。冯异命人带上了刘玄,只要收服了关中那些诸侯,就可以带着刘玄班师回朝。
而此时的梁安,在清醒后,就一直奔向长安,只是差之毫厘,他赶来的时候,长沙王府已经空无一人,皇宫的冯异的军队刚刚向关中出发。
“你知道更始帝在哪吗?”梁安问着一个个过路的人,一遍遍的问,满脸的慌张焦急,可是那些平民百姓怎会知道。他却仿佛失去理智般,疯狂的寻找着那人。
第163章 两地分离
“安,你冷静点!”王匡拽住他奔走的衣袖。
“匡,我找不到他……”梁安一下子落下泪来,身子软软的瘫下,王匡赶忙撑住他身体。
他不敢停下脚步、不敢思考,只要一停下,他就会想陛下是不是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安,你别着急,长沙王府里没有血迹,可能是冯异带走了陛下。”王匡猜测道。
立刻,梁安的眼中亮起,他站起身子,就向皇宫奔去。王匡一直跟在他身后,却是满脸的心痛。
就算他是被冯异带走,他们也进不了皇宫……
梁安奔向皇宫,一下子就要冲进去,门外的两个禁军侍卫立刻用刀枪挡住梁安,然后怒着:“这种地方,你也能进?!”
梁安再要冲过去,王匡拉住了他,他陪着笑脸上前,对着那两个侍卫道:“两位侍卫大哥,我们只是想问问更始帝在不在里面?!”
“你好大的胆子!现在只有当今陛下,哪有什么更始帝?!!”一位将领更是愤怒。
王匡微微皱起眉头,然后改口道:“前更始废帝,你们有看见过吗?”
“不知道!”两个侍卫同声异口道,一脸傲慢。
王匡一怔,然后从怀中拿出银两,再次陪笑着:“我们只是想要问一问。”
“你们问这个干嘛?!”一个侍卫奇怪的道,但仍是立刻从王匡手中接过银两:“废帝,我们是看过,但是他现在不在里面。”
“那他去哪了?”梁安插道。
那个侍卫却一脸傲慢的仰着头,然后在他们面前伸出手。
梁安看向王匡,王匡却疑难的摇了摇头:“我没有银子了。”
长安城中,早已是哀鸿遍野,他的银子全都用来维持他们的吃喝了。
“大哥,我求您告诉我!”梁安陡然抓住那人哀求道。
那个人一下甩开了手,然后恶语道:“这里不能喧哗,你们要还是再吵闹,我就把你抓进去!”
梁安没有理会,他狠狠的抓住那人的手:“你告诉我,他还活着吗?还活着吗?!只要一个字就行了!”
那个侍卫不耐烦的挣脱,梁安猛然向后而去。王匡赶忙扶住他。
“安,冯异既然带走陛下,就不会杀他,我们先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在做他算,好吗?”王匡担心的道。
梁安倚着他的怀抱,仿佛失去了支撑般,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清泪两行,点了点头。
他们又回到了长沙王府,王匡望着梁安失魂落魄的样子,幽幽叹了一口气,然后道:“安,你先在这休息,我去向以前一些投靠刘秀军队的将领打听打听。”
梁安没有回话,王匡默默的将门阖上。
冯异的大军驻扎在一个关口,商讨下面的作战计划。他们一直商讨很晚,将领从冯异帐中退了出去,冯异望着蒙蒙亮的夜色,也走了出来。
他慢慢地踱着步,暗自的熟记着周围的地形,这是冯异每到一处必做之事。他走着走着,在一处帐中停住了。
刘玄站在夜下,他身后的两个士兵时刻的监视他,可是现今也是一脸困意。刘玄只是怔怔的看着远方,而远方只是一片枯萎的草地,冯异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些什么。
冯异走进他,他察觉到有人接近,然后眸中清亮的黑瞳动了下,转过头道:“冯将军。”
“刘公子,这么晚还没睡吗?”冯异道。
“冯将军不是也没睡吗?”刘玄淡淡道。
冯异没有说话了,然后转身就要离去。
刘玄清远的声音就传来:“冯将军若是想要先攻打武安王延岑,恐怕还是不可轻视,张邯、任良的关口都比邻武安王,武安王很可能与这两人结盟。”
冯异惊讶的看着他,他怎么知道他们商讨一夜的结果……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军中有奸细。
擒贼先擒王,若是一举打败武安王,那么剩下的关口就容易许多了。
冯异的脸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刘玄却突地笑起,清悦的笑声迎着夜风竟如铃铛般悦耳,可是突然,他蓦地止住了笑意,正色的转头对着冯异道:“将军果然查之入微,可是刘某已经无心这天下了……”
他变相的向冯异解释,然后走向自己的帐中。冯异在细想后,亦觉得不可能,可是他想要向刘玄解释的话,在刘玄转身时,止住。然后他怔怔的看着刘玄掀开帷帐,修长的身影走进了帐中,然后帷帐随着那人的手落下而遮住了那人的身影。
冯异的大军休整了几日,才向武安王发起攻击,而此时武安王果然联合张邯、任良一起抗敌,可是冯异早已有了准备,三人联合还是大败。
冯异又与武安王的兵马打了数个来回,都是大获全胜,武安王终是无奈的丢下关口,带着剩余的兵马向南阳而去。
冯异却并没有因此而过于高兴,他立即下了一道命令,告知各个关口的诸侯:“只要归顺,一定厚待!”
后来,陆陆续续的许多诸侯归顺,个别的诸侯不敢归顺也不足以抵挡冯异的兵马。
这日,冯异收服了关中,众将领也终于欣喜的欢呼在一起。
“明日就要回洛阳了。”冯异坐到刘玄身边道。
刘玄的面颊被火烤的有些红,他望着火光,只是点了点头。
冯异望着他黯然神伤的表情,以为他是当心回洛阳后的事情,就安慰道:“刘公子,陛下不是昏君,他会考虑你为大军做的贡献的。”
刘玄望向他,然后轻轻弯起唇角:“多谢冯将军。”
冯异一怔,他总觉得和此人在一起,他所有的聪明才智好像都荡然无存。
火光如吐信的舌在黑夜中冒着,耳边是那些将士终于班师回朝的欢呼声音,这两人之间却格外的静。
突地,刘玄问道:“冯将军,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冯异一怔,然后才道:“没有。”
“冯将军一直在颍川裙做守将,归顺刘秀后,也一直东征西讨,确实很难有喜欢的人。”刘玄随口淡淡的道。
冯异却更是惊讶,他如此了解自己?甚至知道自己是颍川守将……
他不知道的是,刘玄对刘秀身旁的人都透查过,而这当中他尤其佩服的是冯异。
刘玄转头,望着他惊讶地表情,淡然一笑浅浅的道:“不过幸好冯将军没有喜欢的人……”
若是有了欢喜的人,怎可能如此没有后顾的不停的征战沙场;若是有了喜欢的人,只想着和他在一起;若是有了喜欢的人,恐怕就不会有现在的令人闻风丧胆的冯异,刘秀也不会那么快出人头地……
冯异听着却心里一踉跄,然后他望着刘玄火光的脸,怔怔的问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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