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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染有洁癖,寝具都要换自己的,自然也不爱用外面的碗筷。
清桐将汤药摆在殷不染面前,后者微微皱眉。
楚煊也翘着腿坐下:“我们来此寻人。你有没有见过三个高高壮壮、身穿红衣的人?两女一男,大概是前些天到的。”
王老三一边准备茶水,一边回忆。
“没见过啊,这镇子就没多少人住。要有外人来,我肯定记得。”
楚煊又问了遍昨晚的问题,王老三的回答照旧。
还是小池村的妖祸,导致云岭镇的人都搬走了。
殷不染正对着汤药面无表情地发呆,似乎把这件事全丢给了另外两个处理。
宁若缺和楚煊交换了一个眼神,淡淡开口:“今天是什么日子?”
王老三随口应道:“载和五年,正好冬至咧。”
他端来一壶热茶,笑容满面地招呼众人。
“喝茶、喝茶。”
这茶还是熟悉的配方,蒙汗药浓得刺鼻。
王老三端着茶杯来到殷不染身边,亲自为她斟上,又细细端详她的脸。
刚起床,殷不染头发都还披着。
她微微蹙起眉,没多少威慑力,反倒更添了分玉软花柔的脆弱来。
宁若缺强忍住动手的欲望,想开口让人滚远点。
就听王老三说:“哟,小姐身体不好啊。实不相瞒,我也会点医术,当年在镇上治过不少人咧。”
他笑呵呵地凑近了:“要不然,我免费给你把把脉?”
清心诀戛然而止。
忍不了一点!
剑修噌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就抬腿,狠狠地朝着王老三踹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那人飞出去好几米远、撞翻了两套座椅才停下。
楚煊只下意识地丢出一个球,将壮汉也砸晕在地。
根本控制不住这股戾气,宁若缺打完人就站到一边,郁闷地抱住了自己的剑。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她修炼真的出了大问题,导致心性也不稳了?
她满腹心事,所以没发现,殷不染嘴角上扬了一点。
楚煊向着宁若缺走去,在宁若缺面前站定,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宁若缺搞不明白这人想干什么,索性抱紧剑,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就见楚煊抬手拍拍她的肩,大声夸赞道:“打得好!”
宁若缺脖子一僵,呆呆地问:“你也想揍他?”
原来她这种行为不是奇怪的个例?想保护殷不染不被恶心的人觊觎,是很正常的事啊。
楚煊肯定地点头:“当然,这种东西就该好好教训一下。先把他们捆起来吧,咱们慢慢研究。”
“咳咳……”
不远处传来殷不染的轻咳,清桐和切玉连忙围上去查看情况。
宁若缺也看了眼,然而很快就被楚煊拉走,去收拾那两个半死不活的人了。
楚煊一手拎一个,将两个人丢到地上捆起来,边捆边嘟囔。
“载和五年,这人怎么还活在三年前呢。”
宁若缺的思绪很快回归到正事上。
她闭眼感受了一下四周的灵气,眉头却皱得更深:“没有结界,也不是幻觉。”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两人的记忆停留在三年前,又让他们死而复生?
联想到明光阁也有一只妖怪作乱,她拧眉深思,什么妖怪有这种能力?
楚煊也拿出一块罗盘,解释道:“这罗盘能定位我门修士的位置。”
她注入一丝灵气,刚开始罗盘的指针只是小幅度的摇摆。
不过几息之后,它突然疯狂旋转起来,仿佛目标太多,所以无法兼顾。
楚煊遗憾地收起罗盘:“我昨晚就试过了,当时也这样。”
话音落地后,她顿了一下,看到了宁若缺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忽地联想到殷不染的那句话——
“到处都是。”
难道是字面意义上的到处都是?
寒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直往人身上扑,一阵一阵的凉。
饶是楚煊,也难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宁若缺倒是反应平平,她喊来清桐给王老三治疗,打算待会儿问话。
又坐到殷不染身边,想等她喝完药再商量。
可殷不染直接放下药碗,拿手帕擦完嘴,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两人就算死了,生机也并未断绝。”
人死如灯灭,生机刹那消散,哪怕是修真者也不会如此。
楚煊更是直接将还在昏迷的王老三拎到殷不染面前:“你检查检查,这到底是不是人?”
于是殷不染伸手,纤白的手指隔着衣服,轻轻搭在王老三的手腕上。
宁若缺心里别扭得很,被她强压下去了。
好怪,王老三想碰殷不染,她烦躁也就罢了。怎么殷不染碰他,她也烦得不行?
她干脆低头不看,转而默念清心诀。
片刻后,殷不染歪了歪头,轻声道:“是人无误,不过……里面好像掺了点别的东西。”
楚煊还没来得及追问,她就接着说:“这里的生机过于浓厚,会干扰我的判断。”
这里风大,她被吹得手脚冰凉,清桐递过来的斗篷都不管用。
莹白色的发丝如同窗外的雪,一并透着股寒意。
殷不染缓了口气,才慢吞吞道:“我可能得再停留一晚,才能知道他们到底因何而复生。”
楚煊不假思索地答应:“好,你们在这里留守,我出去找找有没有别的活人。”
她说完大步流星地出门,眨眼没了踪影。
清桐心疼地给殷不染递上一个暖手袋,又把没喝完的药热了一遍。
她全心全意支持小师姐,却怕另外两个人有意见,到时候吵起来、又惹小师姐不快。
可出乎意料的是,一个大门主,一个剑尊,都没反驳殷不染,甚至连句异议都没有。
就好像已经养成了这类事情全听殷不染决定的习惯。
清桐眼睛都亮了,崇拜感油然而生。
小师姐当年一定很厉害!
可惜还没兴奋完,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殷不染打了个哈欠,拢紧自己的斗篷,把脸埋进毛茸茸的狐狸毛里。
“清桐、切玉,你们为他做个诊断,半个时辰后我要来检查。”她的声音闷闷的,听来却不容置疑。
两个小姑娘连忙应下,殷不染软绵绵地捉住了宁若缺的衣袖。
她只看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
这是想要睡一会儿。
宁若缺直接将殷不染抱起来,还不忘操纵灵气,带走某人没喝完的药。
她几步将人抱上床,整理好被子,又将药碗放到她手边。
简单直白道:“喝完再睡。”
殷不染:“……”
她抿唇,闷闷不乐的样子,小脸在蓬松狐狸毛的衬托下,便显得更加可怜。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么哄她,要么喂她,否则她是绝不会喝的。
这招确实好用,但某个剑修只手足无措了一瞬,态度就变得更加坚决。
“难受吗?那就更得喝了。”
殷不染眼眸缩了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但很快她就恢复到平日里淡漠的神态,漫不经心道:“有点冷,你去把窗户封上。”
宁若缺乖乖照做,起身去关窗、再用灵气加固一遍。
等回过头,殷不染身边的药碗已经空空如也,倒是多了套茶具。
她向宁若缺递来一杯,语气平平道:“喝点茶。”
宁若缺不明所以地接过,盯着茶杯里色泽诡异的“茶水”,迟迟不敢动嘴。
殷不染冷哼:“怎么,以为我在里面放了黄连?我不会做那种幼稚的事情。”
宁若缺怕她生气,赶紧沾了一口,轻嘶出声。
她抬眸,便见某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一抹轻笑。
殷不染满脸意味深长:“我放的是毒药。”
“……”
短暂的安静后,宁若缺神色复杂地叹气。
“殷不染,你是不是把刚才的药倒我杯子里了?”
第32章 苦此昼短 “如果是真的,我任凭你处置……
殷不染没有回答, 若无其事地偏头望向窗外。
作派倒是一如既往的优雅矜贵,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赏花。
宁若缺便当她默认,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点。
不爱喝药。
堂堂碧落川灵枢君, 古今第一医修,原来也会有这种幼稚的举动吗?
或许是她笑得毫不掩饰, 被殷不染瞥见了。
某人眯了眯眼,淡淡开口:“其实此药大补,亦可安神。我是故意让你喝的, 对身体有好处。”
她不认为自己在骗剑修玩,毕竟这确是补药。
宁若缺一愣:“真的?”
“嗯。”
殷不染垂下眼帘,细密的眼睫轻轻颤动,阳光恰到好处的映照在她身上。
就像是要融化在这暖阳里,她连气息都轻不可闻:“你要是实在不愿,就还给我。”
宁若缺见不得她这样。
好像只放下身段、眼巴巴蹭人, 却得不到回应的猫, 只能在窝里委屈地缩成一团。
仔细想想想,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和偶尔炸炸毛, 殷不染从始至终都对她很好。
会温柔地为她治伤, 耐心听她倾诉,连寻剑这种事都要亲力亲为。
而她何德何能,能教殷不染如此挂心。
宁若缺呆呆地抿了一小口药汤,拘谨道:“谢谢你。”
完全忘了这药殷不染喝过。
她喝完摩挲着瓷杯,忽然又想问殷不染一个问题。
“如果,”宁若缺盯着杯中的倒影,自言自语一般:“如果我真的不是你未婚妻,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呢?你会怎么办?”
殷不染抬眸, 情绪没什么波动:“我想先听你打算怎么做。”
这句反问让宁若缺怔愣了一下,随后认真思考起来。
不过片刻,她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黑衣剑修满脸严肃,甚至显得有些过分执着。眼神明亮如星,仿佛她一定会兑现承诺。
“我会想办法帮你恢复。然后、就当这些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如果殷不染对此感到难堪,她可以不再出现在殷不染的视线内。
殷不染平静地盯着她。
这真是毫不意外的回答。
宁若缺被盯得有点头皮发麻,视线游移,好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心绪。
下一秒,殷不染突然探身,轻而易举地夺过宁若缺手里的茶杯。
猝不及防之下,宁若缺没来得及阻止:“等等——”
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喝掉杯子里剩余的药。
宁若缺人都懵了,脑海里霎时只有一个想法。
殷不染故意的。
故意把杯子转了半圈,将柔软的唇覆上口沿,慢悠悠地喝给她瞧。故意抿了抿唇,露出促狭的笑。
甚至是故意骗她喝下这药,好与她……
共饮一杯。
明明没有肌肤之亲,宁若缺却从头烧到了尾,连骤雨剑的阴寒都压不下。
都不用摸,脸肯定是烫的,心尖、也是烫的。
偏偏她都这样了,殷不染还若无其事地问:“那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呢?”
良久,宁若缺试着张嘴,头一次没能说出话来,嗓子哑得厉害。
直到第二次,她才垂眸,声音低缓。
“如果是真的,我任凭你处置。”
*
半个时辰晃眼就过,殷不染打着哈欠、被宁若缺扶下楼,迤迤然地坐在了王老三面前。
她呷了口清桐送来的热茶,心情肉眼可见的愉快。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身后抱着剑出神的宁若缺。
呆呆的,殷不染说一句她动一下,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殷不染径直道:“讲讲你们的想法。”
清桐的圆脸瞬间皱成包子,比门内大考还要紧张。
明明她前几天已经在疯狂学习了,但这次出门历练,还是一问三不知。
小师姐摸一下就能看出的端倪,给她半个时辰都找不到头绪。
她憋了好一阵,只能蔫蔫地说:“这、这是个人……”
与之相比,切玉就更加直白地行了一礼:“切玉学艺不精,还请师姐指点。”
听到有人陪自己一起丢脸,清桐心里的懊丧少了很多。
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听殷不染讲解。
殷不染翻手摸出一把柳叶刀,半透明的天蚕丝覆在她匀称的手上。
刀尖转眼刺入对方血肉,却一滴血都没有流出,人自然也没苏醒的趋势。
她就这么淡定地剖开王老三的胸腔,在砰砰跳动的心脏上划了一刀。
奇怪的是,伤口转瞬间愈合,半点影响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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