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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楚煊和宁若缺期盼的目光,司明月信心满满地抖开竹简。
大声念道:“上面说,要请你们来天衍宫做客,并且提前准备好新鲜的牛肉和鸡腿。”
话音刚落,房间里又是一片寂静。
宁若缺:“……”
听起来有些奇怪,她不好评价。
楚煊更是直接质疑:“这真的是你想出来的解决方案吗?不是馋烧烤了?”
司明月讪讪放下竹简,委屈巴巴地道歉:“有可能是我拿错了。”
但是她很快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新竹简,兴致勃勃地读。
“那一定就是这条了。邀请你们一起去蜃海境游玩,看大鲲。”
蜃海境在天衍宫的管辖范围内,是一个大型秘境,相传是上古时期某个神明设下的历练之所。
诸天神明陨落后,蜃海境每隔百年一开。
炼神境及其以下的修士皆可入内,锤炼自己的道心,获取神明遗落的机缘。
殷不染的蜃楼珠就是从中得来的。
算算日子,再过几天正是秘境开放的时候。
司明月说线索在此,楚煊还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司明月轻声细语地开口:“顺其自然吧,船到桥自然直嘛。”
宁若缺瞥了眼殷不染,后者单手支着脑袋、眼帘半垂。要不是还有楚煊她们在,估计会直接睡着。
她悄然站近一点,让殷不染可以靠着自己。
“明月——”
宁若缺本来想说今天先到这里,可才开口就被殷不染打断。
“好,就这样吧,天衍宫见。”
殷不染说完一伸手,直接关掉传影仪,转头揪住宁若缺的衣袖冷冷质问。
“你喊司明月只喊她的名。叫我就连名带姓的,什么意思?”
她此前忍了很久,现在是一点都忍不下了。
殷不染站起来,朝着宁若缺狠狠一推——
硬着没推动。
某剑修下盘稳如磐石,殷不染又才生完病。宁若缺不让着点的话,她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殷不染面无表情地盯着宁若缺,眼尾一抹飞红。
几息之后,剑修配合地退到了书架边,小心翼翼,生怕将书碰倒。
她此前迅速地回忆了一遍,发现自己统共就喊了几次“明月”,某人就要炸成了球。
这纯属是过去的习惯使然,在她的记忆里,与司明月、楚煊并肩战斗的时候居多。
但在此时,宁若缺后知后觉地理解了,殷不染为什么会发脾气。
眼下殷不染执拗地向她讨要一个解释,宁若缺顿了顿,磕磕绊绊地开口:“染……”
她不太习惯,第二次才顺利喊出声。
“染染。”这一句轻如鸿毛,转瞬之间被风吹散。
可之前还气势汹汹的人,忽地就安静下来了。
殷不染偏过头,嗓音嘶哑:“我要罚你。”
第50章 折梅为谁 这也算是惩罚吗?
宁若缺霎时如临大敌、浑身紧绷。
谁知道殷不染会想出什么法子戏弄她?
除此之外, 还有一点点委屈。明明及时改口了,怎么殷不染还要罚她?
在宁若缺紧张的注视中,殷不染抬手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
随后把书拍宁若缺身上, 自己迤迤然坐下,呷一口茶, 轻描淡写道:“读吧。”
宁若缺捧着书看了看,书名是《剑眠青川》。她曾经瞥见过,还问清桐这是不是一本剑谱。
现在看来更像是人间的话本。
她不明所以, 却还是乖乖翻开书页,不急不缓地念:
“说那年天降异象、九星连珠,青州地界妖邪尽出。剑尊听闻,当即携剑出山,誓要诛杀妖邪。”
“嗯?”宁若缺停了一下,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剑尊是哪一任剑尊?不会是她吧?
可殷不染吃着桂花糯米藕, 嘴角微微上扬, 听得津津有味。宁若缺也不好撂担子不读。
她边往下读,边看。
写书的人不知为何要卖关子,不说女主角姓名, 一律以剑尊替代。
而后便是老套的情节, 剑尊虽强大,可杀了三天三夜,终究力不从心,不小心被妖怪所伤。
幸好路过的善良医仙救下她,并且带回青川悉心照顾。
宁若缺看得直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读到:
“剑尊感激不已:‘仙子救在下性命,然在下身无分文, 仅此三尺青锋可护你安稳。如不嫌弃,愿以身相许。’”
“绿衣仙子掩袖,含羞带怯:‘还不知道友姓名。’”
宁若缺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把下一段读了出来——
“剑尊道:‘吾名卜可满。’”
“……”
烛光陡然跳动,将影子拉得极长。
宁若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尴尬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她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果不其然看见了百闻楼的印记。
这门派成天打听修真界风云人物的事迹,然后写成一些奇怪的话本。
什么某某掌门夜翻死敌的院墙,无情道新秀竟是合欢宗高徒,百年好友刀剑相向为哪般等等。
作为风云人物之一,宁若缺没少被放进各种排行榜比较,更不用说这种“闲书”了。
但百闻楼迫于她的威势不敢明面上来,只敢用花名偷偷写。宁若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舞到她面前来就行。
那股尴尬劲过后,宁若缺从书架上随机取出几本书。
硬着头皮翻了翻,果不其然,竟然全是关于她的!
难怪秦将离说,殷不染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她喜欢自己。
这书架上,人间为她编写的传记、百闻楼收集的八卦、连无名野史都有好几本。
甚至还有一卷百闻楼出品的典藏版《无名剑尊相》。
画像中的人一袭黑衣,于风雨欲来的山巅回眸,似她足足八分。
画像的边角处,有一滴被晕湿的墨痕。
而除却书籍,小到剑尊同款剑坠、大到剑尊“最爱”的磨剑石,可谓是应有尽有。
乍一看,还以为这又是哪个疯狂推崇她的剑修。
可某些人明明知道的,她的剑从不配剑坠,更不需用磨剑石。
殷不染收集这些,或许只是为了那个叫做“宁若缺”或“卜可满”的名头罢了。
宁若缺神色复杂:“殷不染。”
殷不染压了压快要翘起的嘴角,凉凉道:“怎么不继续读了?”
宁若缺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剑眠青川》,耳朵尖又控制不住地发热、泛红。
什么书不好,偏偏是以她为原型的主角,和一个医修的故事。
这个“眠”字用得也实在是……
她四下打量,想找个什么机会来转移话题,忽地见殷不染的书桌上摆着个青色木盒。
这木盒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上头的莲花纹都掉了,只残留有少许灵气。
在一众昂贵的纸笔摆件中,它实在是格格不入。
宁若缺当真起了好奇心:“这是什么?”
她手搭在木盒上,见殷不染并没有阻止,就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殷不染瞄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储物盒,用来存放你寄给我的信。”
宁若缺闻言打开木盒,如她所料,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她望着这个空盒,突然感到一阵失落。
这种失落没有由来、落不到实处,闷得她有些难受,便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来。
眼看某剑修抱着个空盒子站在原地,傻乎乎的,简直让殷不染幻视某种守在空碗前的可怜大狗。
殷不染手里光芒一闪,一支木簪随即出现。
她把这支木簪放进盒子里,继续窝回椅子上打哈欠:“好了,现在它不是空的了。”
宁若缺认得这支木簪。
那时她们还在明光阁,宁若缺扛着殷不染跑路时不小心弄丢了她的发簪。
没办法,就只好自己先雕一个簪子赔。
她想着之后回玄素山取出自己的存款,再买新的发簪送给殷不染。
没想到这种粗糙的东西,殷不染还留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种种相处,宁若缺其实已经信了殷不染六成,只是那种不真实感仍未消除。
她把储物盒重新放回书桌上,抬眸对上了殷不染的目光。
后者盖着毛毯、懒洋洋地窝在椅子上。
见她一看过来就伸出手,揪住了她的一截衣袖。
宁若缺顺着那股轻微的力道向前,然后就猝不及防地被殷不染抱住了腰。
反正房间里又没别人,殷不染用脑袋蹭了蹭才松开。
她偏过头,小声地嘀咕:“看你难过,哄你一下罢。”
昏黄烛光里,殷不染的侧脸被蒙上了一层暖意,柔软的烛光压在她眼底,又为唇瓣增添了些血色。
看上去和她身上的毛毯一样柔软。
她掩袖打哈欠,眼里水光朦胧,声音轻浅。
“我困了。”
宁若缺突然脑子一抽,开口道:“不是说要罚我读书?”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问。
这不是把自己送到殷不染手边当玩具吗!
可出乎意料的,殷不染兴许是真的很困,轻而易举地将这件事揭过。
她单手托着腮,眼帘已然半阖:“我改主意了,罚你抱着我睡好了。”
宁若缺默然片刻。
这也算是惩罚吗?
她盯着殷不染那蜷缩成一团的坐姿,兀自开口:“染染,我刚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殷不染歪头:“嗯?”
宁若缺:“你还没有喝药。”
“……”
清桐嘱咐了她好几次,记得等殷不染醒了给她喂药。
宁若缺把那碗药仔细存放在厨房,用灵气温一温就能喝。
殷不染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手指攥紧毛毯:“可以,你把药端来,先让我灌你一口。”
她还是惦记着宁若缺“喂”她的那一粒药丸。
其实宁若缺做法并无不妥,她对此心知肚明。
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发点脾气,想让宁若缺来哄哄她。
“那件事我确有不对的地方,抱歉。”宁若缺知错就改,暗自发誓下次一定用更温柔的方式。
“但是药必须喝。”
她斩钉截铁地说完,就去厨房端来药碗递给殷不染,自己也半蹲下来。
喝就喝吧,反正她又不怕苦。
可眼前人只是抬了抬下巴,姿态矜贵道:“喂我。”
宁若缺愣了愣,很快拿起汤匙,熟稔地给殷不染喂起药来。
比起第一次紧张到战战兢兢,她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给殷不染喂完整碗药,然后把人抱到床上休息。
临睡前,殷不染把不知何时顺来的《剑眠青川》塞进宁若缺怀里。
“仔细研读。”她如此吩咐。
宁若缺替她掖好被子,索性真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一目十行地读。
书接上回,卜可满想要以身相许,却被心地善良的医仙拒绝了。
宁若缺在心里评价,这很正常,两人还未相处几日,哪能这么轻易地结为道侣。
再往后,卜可满妖毒发作昏迷。身为剑尊的她警惕性很强,医仙喂进去药全都吐了出来。
宁若缺深感赞同,这段居然不是胡编乱造,事实上许多修真者都是这样的。
医仙别无它法,只能将药丸含入唇齿间,然后低头……
宁若缺的脑子又一次没反应过来,眼睛就已经读完了整段。
她瞳孔骤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奇妙的东西。
随后整个人僵在床前,化成了一个久久不动的木雕。
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还有这样的?
*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星辰尚未退去,霞光已然铺开,与碧落川荡漾的湖光山色相接,灿如锦缎。
有小雀扑腾到一口大钟上,正欲啾啾几声,钟杵竟然自己猛地一晃。
“咚——”
悠扬的钟声忽而响彻整个碧落川,无论是正在修炼,还是忙于熬药的医修都能听见。
然而不管在做什么,所有人都默契地放下手里的事务起身,向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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