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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们相反,那只九尾狐还生龙活虎得很,脸上又挂起了讥讽的笑意。
楚煊咬牙检查完地上的法阵,眉头紧锁。
现在的蜃海境就是个抽风的法器,要么想办法关停它,要么直接暴力破坏。
前者她有办法,但是……
楚煊嘴角牵了牵,实在笑不出来:“再给我一个时辰就能行。”
可她们缺乏的正是时间。
长时间身处幻境中,肯定会对人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
那些拦在九尾狐前面的,围在殷不染身边帮忙治疗的,都是修真界的年轻一辈。
其中还不乏极有天赋的新秀,要是折损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有几个冶火门的修士毫不犹豫地凑上来:“门主,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楚煊仔细端详片刻,找准一个阵法上输送灵气的节点:“尽全力攻击这里。”
既然没办法快速关闭阵法,那就只能试试暴力破坏了。
不只是他们,除却拦截九尾狐的,司明月和其余人也紧跟着加入进来。
众人的灵力汇聚成团一股脑地攻击节点,楚煊奋力劈下一斧,熔岩迸发,土地崩开几米深的裂痕。
殷不染差点没站稳,被清桐及时扶住了。
偏偏阵纹依旧明亮,没有丝毫被撼动的迹象。
远远不够!
司明月焦虑地捏住了一枚铜钱,想着要不要占一卦。
倘若她们没压制修为,说不定还能有机会。
要知道境界越到后面差距越大,哪怕只高一阶,心斋的实力都比炼神超出数倍。
她嘴角耷拉着,怀疑自己早上出门是不是看错了。
说好的大吉呢!
“不愧是神明的造物,可真够结实的。”
楚煊面色沉郁,烦躁地薅乱自己的头发。
她额头有一层薄汗,其他人状况更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殷不染。
在碧落川众人担忧的眼神下,殷不染脸色苍白如纸。
哪怕有其余人帮忙,她也至始至终没有停止过调动灵气。
已经有修为低微的人支撑不住,陷入了沉睡中。
远有九尾狐虎视眈眈,近有蜃海境的危机迫在眉睫。
楚煊深吸一口:“殷不染,你恢复修为试试看,说不定能被秘境法则弹出去。”
殷不染没有反应,摩挲着手上的玉镯,像是乖巧的瓷娃娃。
她还没有找到宁若缺,当然不能走。
楚煊又喊:“算命的——”
司明月摇头:“你们不走我也不走!”
她熊抱住楚煊,最后整个人都挂她身上:“你是不是想自爆,不要呜……”
作为修真者最后的攻击手段,自爆丹田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司明月一嚎,冶火门的人也吓坏了,都嗷呜嗷呜地劝。
有个小姑娘哭得最凶:“门主先出去搬救兵,再回来救我们不行吗?”
楚煊抬手敲她脑门:“哎哟喂,我好歹也是你们的门主,什么都不做自己逃命,以后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这不是殷不染在吗,应该死不了,顶多就是修为跌落嘛,我有分寸。”
或许楚煊的办法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但这是她目前为止唯一能想到的。
她说得轻松自在,可是个修者都知道,其中有多凶险,稍不注意就会身死道消。
还有更多的人保持着沉默,不去劝、也不发表意见。
殷不染听那边嗷呜叫唤,本来就疼的太阳穴,更突突直跳。
她看向自己这边、安静无比的碧落川医修,所有人都担忧地望着她。
清桐欲言又止:“小师姐……”
殷不染又摸了摸自己的玉镯,一言不发。
“小心!”一个负责拦截九尾的修士被拍飞出去,朝着她们大喊。
众人都有所消耗,只有这只狐狸活蹦乱跳的。
爪子一踮,就化作流光冲向外围的一个碧落川门人。
楚煊和司明月刚动身,殷不染已然将那人拉到自己身后。
利用幻境吃人神魂的是九尾狐,而蜃海境本身的法则并没有改变。
所以高于黄阶的攻击性法器都不能起作用。
但殷不染想试一试。
她听见了狐狸近在咫尺地放肆大笑声,抬眸对上了那双写满戏弄的兽瞳。
就在狐狸的兽爪企图拍向殷不染时,四下陡然一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数拍,清桐惊慌失措的那一声“小师姐”还卡在喉咙里。
唯有殷不染眼前的一抹青绿,就此碎裂。
“砰!”
飓风伴着剑鸣将所有人掀翻几米远,九尾的兽瞳猛然缩成竖线,随即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了出去。
浩荡的灵压降下,时间仿佛静止了。
在无数嘈杂不清的风声中,殷不染想起了那天在玄素山,宁若缺师尊对她说的话——
“宁若缺道途特殊,其中艰险远超常人数倍,难有人与之同路,你又何必执着。”
“不如放弃吧,对大家都好。”
那时的殷不染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我不想忘。”
玉镯在眼前分崩离析,殷不染的视线模糊一片,却依旧准确无比地抓住了一块碎玉。
从玉镯中逸散出来的剑气渐渐聚集,最终化作一道缥缈的人影。
很淡,风一吹就像要散开了。
殷不染再也支撑不住,蓦然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袖。
她站不太稳,那道人影却好像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染……”
殷不染一愣,慌乱地向前抓了一下,自然什么都没抓到。
她连忙用衣袖抹去眼睛,想要看个清楚,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人影语气小心翼翼的:“我不在,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殷不染从来没有哭得那么凶过,越哭越凶,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恨不得在那人面前,把这百年来的眼泪都哭个干净。
“等......回来,记……告诉……”
不知是有所损坏、还是风声太大的缘故,这句话模糊不清。
殷不染又捞了一下。
没站稳,突然摔在了地上,浑身上下都疼。
她看着那道人影说完拔出剑,天地间响起了第二声剑鸣。
“铮——”
像有洪流自天边倾泻,又仿佛是即将崩裂的雪山。
这道剑气跨越百年,无视了法则与时间,带着难以抵挡威势滚滚而来。
它很慢,但被它锁定的目标早已被巨大的恐惧所淹没。
躲不掉、根本躲不掉!
它是汹涌洪流下的微尘,它是浩荡雪崩里的土石,拿什么去抵抗?
这一个念头刚闪过,九尾狐影瞬间就化作齑粉。
剑光过处,天地净,长风止。
小岛直接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而法阵从此处断掉,已是黯淡无光。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殷不染呆呆地低头,才发现因为自己攥得太紧,手掌被碎玉刺破了。
她皱起眉,听见自己喃喃自语:“宁若缺,笨死了。如果连我也忘了……”
“还有谁能为她掌灯呢。”
*
宁若缺看着“自己”点上一盏灯,然后开始读书。
她都忘了这是第几次轮回。
在这期间,她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包括但不限于仔细对比每一次的不同、默念修炼心法,以及企图自毁丹田自爆。
但都没有成功。
她的感受与宁满同步,于是只能无可奈何地饿着肚子,心想自己怕是要等殷不染来救了。
殷不染肯定会咬她的。
如此想着,宁若缺更加沮丧,一头栽倒在书桌上。
等等,她怎么能动了?
宁若缺迅速坐起身,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所处的空间忽然就当着她的面,碎成了斑斓的幻影。
“砰!”
宁若缺耳边炸开一声巨响,而后是难以描述的蜂鸣声。
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拳,身体也被劈成了两半,疼得几欲作呕。
眼前的画面迅速变化着,像不断翻页的书。
她见证宁满无数次修补慈幼局的屋顶、冲进难民队伍、站在长公主面前,说出那一个戛然而止的愿望。
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忍不住呜咽出声,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体内本命剑碎片无比明亮,似乎正在与什么东西共鸣。
身体的失重感逐渐加强,疼痛几乎快让她呼吸不过来。
直到一声剑鸣响起,响在遥远的天边,又像是响在宁若缺的脑海里。
她愣了愣。
这是她本命剑的剑鸣声,宁若缺绝不会听错。
“咔嚓。”
似是有什么屏障被刺碎,宁若缺开始不受控制地下落。
随后坠入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这种无比自然的熟悉感让宁若缺意识到,包裹此处的力量,来源于自己的神魂。
或许正应如此,疼痛感也消失了。
适应了让人头昏脑胀的蜂鸣声后,宁若缺试探性地睁开眼。
起初,画面还很斑驳,什么东西都模糊成一团。
再然后,一团团温暖的光晕落入其中,于是画面开始清晰,有了风声、水声,以及熟悉的人声。
她抬起手,发现自己正捧着一个空碗。
这个碗干净得一粒米都没有,只有一点残余的水渍,能证明它曾经或许装过稀粥。
好饿,没有吃饱。
可在这个年岁,粮食是稀缺的东西,她多吃一碗,别人就只能少吃一碗。
所以她没有说话,就捧着碗呆坐桌前,如同某种木雕。
面前却忽地一暗。
宁若缺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漂亮的琉璃瞳中。
来人唇若含丹,眉如远山。眼尾微微上挑,笑一笑,便似一汪潋滟温柔的春水。
她柔声劝道:“再喝一碗吧?”
宁若缺就这样愣住了。
第59章 红尘故梦 “宁小将军,叫我殷不染就好……
宁若缺不会认错。
这是……殷不染的脸, 声音也一模一样。
只不过少了分光阴沉淀后的沉静,多了点独属于少年人的明艳。
宁若缺严阵以待。
幻境开始利用她熟悉的人来突破她了。要是抓住这次机会,说不定就能出去。
但她还是不能动, 心脏还莫名跳快了几分,甚至属于“宁若缺”的意识逐渐模糊。
便只能看着宁满飞速偏头, 虚掩着发烫泛红的脸,支支吾吾地回答。
“我、不用,谢谢。”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皮肤白皙, 乌发如云般挽起一半,簪了枝流云木簪。身上的衣物看上去也柔软舒适,还有精美的花草暗纹。
那人只是走进几步,柔风就送来几缕清甜又不腻人的香气。
明明被拒绝了,女子却依旧耐心:“可你看起来还没有吃饱。”
宁满在心里默默地说,没关系, 反正她也已经习惯了。
女子轻声细语道:“多吃一碗也没关系, 我们备了足够的量。”
宁满抿唇,思索几秒后,最终还是饥饿感占据了上峰。
她说话依然结巴:“谢、谢。”
她本来打算自己去打粥的, 可眼前的女子竟然直接伸手, 端起她的碗就要拿走。
有人要抢她碗,宁满下一意识地用了力气,女子硬是没拿动。
对方歪头:“嗯?”
宁满:“……”
她把碗松开,看着对方抿嘴笑了笑,转身去了粥铺。
宁满想着刚才要“抢”她碗的手。
纤长细腻,一点茧子都没有。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来没做过重活的。
不久,女子去又复返, 手里还端着满满一碗稀粥。
她把粥轻轻放到宁满面前,颔首示意一下就离开了。
宁满两三口喝了个干干净净,这次直接把瓷碗还了回去。
虽然还是没饱,但至少比刚才好了很多。
恰此时,和她一个小队的下属凑过来,发出由衷地感叹:“殷家真好啊,还给我们粥吃。”
宁满也是这样认为的。
汀州殷家,久负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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