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扭回头面向方宽松时, 方京诺脸上的温柔瞬间被警惕取代, 眉头紧紧拧起, 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 竖起全身的尖刺:“方宽松!我警告过你,离我身边的人远一点!你竟然还敢私下调查他?还敢找到这里来?”
方宽松刚从“顾瑾承竟是湘云二少”这个惊天巨雷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一张肥肉横生的脸因震惊和后怕还在微微颤抖。
先前被老管家当众打脸的羞耻感还未褪去, 此刻又被自己儿子毫不客气地厉声训斥, 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现眼过, 一张老脸简直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又气又恨, 却又无可奈何。
从身份上, 顾瑾承是湘云集团的少爷, 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他根本不敢硬碰硬。
这口气只能硬生生咽下。
从感情上, 方京诺本就与他离心,这几年他伏低做小、热脸贴冷屁股才勉强缓和一丝关系,此刻更不敢对这唯一的儿子说重话。
这口气, 又只能咽下。
但是,他今天是来参加宴会的,不是来咽气的!
“误、误会!都是误会!”
方宽松的脸皮厚度此刻发挥了极致作用,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和稀泥,“小诺啊,爸这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年纪小被人骗了不是?那既然…既然大家都认识,顾、顾少也不是外人,呵呵,那我们就…就一起进去吧?”
他说着,就想趁机蒙混过关,脚步往宴会厅里挪。
“这位先生,”吴管家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精准地拦在他面前,手臂舒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脸上依旧是职业化的礼貌微笑,但眼神已透出冷意,“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方宽松一愣,随即强装镇定,“我给了啊。”
吴管家不慌不忙,从旁边侍应生手中接过那张已被鉴定为有问题的邀请函,指尖捏着,在方京诺和方宽松面前清晰展示:“您指的,是这一张吗?”
方京诺只瞥了一眼那粗糙的烫金就看出了这张邀请函和自己的不一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方宽松!你竟然拿一张假邀请函混进这种场合骗人?!你还能更离谱一点吗?!”
每一次,当他以为方宽松已经烂到谷底时,对方总能突破下限,刷新他的认知。
“不是…小诺你听我解释,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方宽松还试图狡辩,目光慌乱地游移,最终落在方京诺身后那个始终沉默却气场强大的顾瑾承身上。
看到自家儿子那样下意识维护对方的姿态,一股毒火猛地窜上心头——
都是这个男狐狸精!把他儿子迷得神魂颠倒,连亲爹都敢呵斥!
他恨得牙根痒痒,但忌惮对方身份,又不敢多说什么。
湘云随便挥挥手,就能让他的公司灰飞烟灭。
顾瑾承微微扬了下眉梢,甚至无需言语,只是一个极淡的眼神扫向吴伯。
吴管家立刻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朝不远处待命的保安做了个手势。
两名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面无表情地架住了方宽松。
“唉?!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方京诺的父亲!我是你们邀请来的客人!”
方宽松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试图挣脱钳制,啤酒肚在空中滑稽地晃荡,“小诺!小诺!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对你爹?!你快说句话啊!”
方京诺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求助的视线,紧抿着嘴唇,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着方宽松如此狼狈不堪地被拖行,心中还泛起一丝痛快。
于是,在周围众多宾客或好奇或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方宽松徒劳地叫嚷着,最终被毫不客气地架出了宴会厅厚重的大门,如同丢弃一件垃圾般,被隔绝在外。
华丽的门扉缓缓合上,瞬间将他所有不体面的嘶吼与丑态彻底隔绝。
世界,终于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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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这样一个父亲,并在如此多商业巨擘和社会名流的围观下上演了这么一出闹剧,方京诺只觉得脸颊滚烫,尴尬得几乎无地自容。
他下意识地蜷起手指,无措地抠着礼服的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干燥的大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然后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顾瑾承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能抚平所有波澜的力量:“没事了。”
他牵起方京诺的手,步履从容地带着他正式步入宴会厅核心区域。
庄园内流光溢彩,衣香鬓影。
在场的皆是见惯风浪的人物,虽目睹了方才的小插曲,但见顾瑾承如此态度,便也心照不宣地收回目光,继续彼此间的寒暄交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京诺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松弛下来,轻轻回握住顾瑾承的手。
一直默默跟在两人身侧的吴管家适时上前半步,低声询问道:“二少,需要我陪同介绍吗?”
顾瑾承微微摇头:“不必。”
吴管家颔首,又微笑着看向方京诺,贴心提醒道:“稍晚些在主厅会有一场慈善拍卖会,拍品都有些趣味,小诺少爷如果感兴趣,可以过去看看。”
交代完毕,他便恭敬地退后几步,融入人群,将空间彻底留给两人。
方京诺好奇地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新奇:“他叫我少爷诶!”
顾瑾承侧头看他,“不喜欢吗?那我让他换一个……”
“喜欢!”方京诺立刻扬起精致的小脸,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带着点小得意,“我这算不算是狐假虎威?”
顾瑾承眼中带着纵容的笑意,“是夫唱夫随。吴伯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以后也是你的长辈,在这里有任何不习惯或者想知道的事,都可以直接问他。”
“哦……”方京诺乖巧点头,随即思维跳跃,又冒出新的问题,“对了,他们为什么叫你二少啊?为什么不是大少或者三少?”
他早就对这个称呼好奇了。
顾瑾承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沉默片刻,才低声回答:“因为……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
“亲哥哥?”方京诺惊讶地睁大眼睛,下意识追问,“和你长得像吗?”
“嗯,挺像的。”顾瑾承的目光掠过远处的水晶吊灯,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以后……我找照片给你看。”
方京诺正想问他为什么是看照片而不是见真人,话未出口,便被几位上前与顾瑾承寒暄的“某总”打断了。
顾瑾承游刃有余地应付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牵着方京诺穿过人群,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庄园僻静的后花园。
与宴会厅内的觥筹交错不同,这里静谧安然。
精致的铁艺秋千缠绕着盛开的紫藤花,仿佛置身于某个与世隔绝的童话秘境。
然而,明明是如此浪漫的氛围,两人安静下来之后,之间的空气却莫名凝滞,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几乎是在同时,两人一起开口:
“对不起。”
重叠的声音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方京诺诧异地偏过头看向顾瑾承。
他道歉,是因为觉得自己没处理好方宽松的事,给他带来了麻烦和困扰。
可顾瑾承为什么要道歉?
宴会厅方向隐约的光线透过层叠的枝叶,在顾瑾承立体深邃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喉结微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之前误会了一些事情……关于你……”
现在细细回想,自己竟那样误会过方京诺和方宽松的关系,还因此喝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飞醋,简直……脚趾抠地。
方京诺歪头好奇,“啊?误会了我什么?”
那双大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纯真,不含一丝杂质。
顾瑾承望着这双眼睛,觉得自己简直是该死,怎么会觉得方京诺以前……被人包.养。
实在是各个时机太过巧合了……
巨大的庆幸和失而复得般的珍视感涌上心头,顾瑾承伸出手,将方京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深深埋进他温暖纤细的脖颈间,贪婪地呼吸着那独属于他的,带着淡淡甜香的气息。
真好。
不是真的。
方京诺被他抱得猝不及防,脖颈处被他温热的呼吸弄得痒痒的,忍不住挣扎了一下,佯装生气地叉腰:“你说啊!干嘛又憋着不说话?”
顾瑾承身体一僵,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一五一十地把自己之前那些匪夷所思的误会和脑补,全都说了出来。
然后……方京诺真生气了。
“好啊,你居然这么想我!”方京诺立马翻脸不认人,猛地一把推开他,气得脸颊鼓成了包子,眼睛瞪得溜圆,转身毫不犹豫地就往花园深处走,“我要和你绝交!五分钟!不!十分钟!”
顾瑾承额角冒冷汗,赶紧亦步亦趋跟了上去,一路低声下气地道歉认错。
走到那架缠绕着紫藤花的秋千旁,夜晚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让方京诺心头的火气散了不少。
他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顾瑾承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乖巧停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再上前。
方京诺扬起小巧的下巴,像是抓住了对方天大的把柄,神情趾高气昂:“不过,你既然都以为我是被人包.养了,居然还喜欢我?”
顾瑾承非常没骨气的:“……嗯。”
在方京诺面前,他所有的原则、底线和冷静自持,都可以轻易瓦解崩塌。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而郑重:“因为很喜欢你。”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强烈地、不受控制地想要去爱一个人,哪怕在误会最深醋意最浓的时候,那份喜欢也从未动摇,只是变得更为煎熬。
方京诺从鼻子里哼哼了两声,显然对这个答案颇为受用,脸上那点佯装的怒气终于绷不住了,嘴角悄悄向上弯了一下。
他高傲的扬起下巴,放过了对方,坐上秋千,见人站在原地不敢动作,给他一个台阶,“愣着干嘛?推我啊!”
顾瑾承立刻上前,走到秋千后方,轻轻地推动起来。
秋千缓缓荡起,带着细微的吱呀声,拂过宁静的夜色。
方京诺玩了一会儿,心里的那点不快彻底烟消云散,才吩咐顾瑾承停下来。
“还有!”他从秋千上跳下来,“赵诚亮传我私生活混乱的谣言!我记住了!”
方京诺记下了这个仇,双手合拢,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双目喷火,“我揍他的时候你可不准拦着。”
顾瑾承的眼神也冷下来,立刻表态,“我申请加入。”
赵诚亮那张破嘴,确实需要一顿彻底的混合双打才能学会老实。
王璨和他离婚,真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这一番下来,方京诺气消得差不多了,就连被方宽松烦的那点不开心都瞬间烟消云散。
趁着自己此刻还占理,他高高兴兴地主动伸出手,搂住顾瑾承的胳膊,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雀跃:“那我们去前厅吃小蛋糕吧!我刚刚看到有好多种类!”
顾瑾承任由他拉着,却忽然想起什么,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问:“从节目回来这几天,你是不是已经偷吃过不少零食和奶茶了?”
方京诺瞬间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然后立马捂住嘴巴,脑子里转了一圈终于揪出了叛徒。
“是不是小辣告我的密!这个大叛徒!!”方京诺气得跳脚。
顾瑾承:“原来是真吃过了。”
方京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套话了,气得张大嘴巴,指着顾瑾承:“你!你套我的话?!”
顾瑾承眼底含笑,趁机伸手,轻轻捏住他软乎乎的脸颊,语气温柔:“张嘴,我看看牙齿。”
方京诺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张开嘴,含糊不清地辩解:“我已经不牙疼了……真的……”
顾瑾承就着远处投来的微弱光线,仔细看了看他那颗总是让他疼的嗷嗷叫的小虎牙,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牙龈,确认确实没有了红肿的迹象,这才收回手。
不经意间,指腹又留恋地捏了一下方京诺手感极好的软绵脸蛋,松口道:“好吧,今晚允许你吃两个小蛋糕。”
“芜湖!”方京诺开心地转圈圈。
宴会厅内,衣着光鲜的宾客们优雅地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构成一幅奢华的名利场画卷。
方京诺如一只小鸟般突然闯入,目标明确,直奔琳琅满目的甜品区。
他精心挑选了两个看起来最诱人的小蛋糕,几乎是眨眼间就消灭干净了,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
美味让他意犹未尽,他舔舔嘴唇,贪心地又伸出手指,瞄向了第三个。
“不行。”顾瑾承的手及时地拦住了他,“一次不能吃太多甜的,明天再吃。”
方京诺瘪瘪嘴,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悻悻地收回手,只好抬起头,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华美的一切。
“这里真的好豪华,好高级啊。”方京诺直白道:“那我可以拍照发微博炫耀吗?”
顾瑾承点点头,“需要我帮你拍吗?”
“要!”方京诺立刻来了精神,目光在会场里巡视,寻找最适合的背景。
他找到一处布置尤其精美的香槟塔旁,开始摆出各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心设计过的做作姿势,指挥着顾瑾承,“这边这边!角度低一点!对!要把那个灯也拍进去!”
几分钟后,方京诺拿到手机,满怀期待地点开相册,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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