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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俨然是当初发现魔镜的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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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眼镜]更新来咯,明天写得完就早九,写不完就晚九——一个存稿箱非常非常少的鸽子如此说道
第38章 魇境
黑色洞窟仿佛凶兽的血盆大口, 迫不及待地等着猎物一头栽进去。
现在,他们就是那只被蒙住视野、只能乱窜的猎物。
“该死,是幻象?”萨里惊疑不定。
他没法确定, 因为眼前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真实”的。
伍尔夫也无法给出准确答案, 马儿愈发兴奋,完全不受控制,伍尔夫拢住缰绳,抱紧萨里:“我们要跳车了。”
萨里抱住伍尔夫的腰, 脸一埋身子一缩, 就把自己藏好了, 下一瞬间腰间一紧,身体失重,凌厉的风声与衣物摩擦的悉索混杂, 微弱的疼痛从后背传来, 伍尔夫再度按住他的头, 两人滚落在旁边的草坪上。
天旋地转,黑的白色, 五颜六色随着青草浓郁的青涩气息,一起冲进脑海,萨里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他揪住伍尔夫的衣服:“是魇境!”
“那是什么?!”伍尔夫喊道, 原本平坦的草坪, 仿佛无底洞一样, 呈现出一个无法刹车的斜坡, 他护紧了萨里,后背被凸起的石头撞得够呛。
“停下,快想办法停下!”
萨里也喊,催促着伍尔夫快点阻止事情滑向无可挽回的地步:“你什么都不要想!”
魇境相当于一个领域。
环境都是从进入者脑海里提取记忆生成的, 跟他的梦境有点像,但不同的是,这里是九死一生的死局。
如果找不到出路,他们就会永远被困在这里,日日承受着幻想的诱惑与折磨。
萨里耳边回响着杰西卡浑浑噩噩与他所说的那句话——
神明的指引,将他们送到此。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他们最终一定会走到这里。
该死的神。
萨里咬牙,把自己的法杖塞到伍尔夫手里,重剑太大,无法在地面翻滚的状态下拿出来,只有他的法杖不受约束。
伍尔夫心疼地将法杖插进地里,一阵强大的阻力袭来,速度缓降。
他们终于停下了,不断坠落的地面变得平坦,两人躺在地上,心有余悸。
“出去后,给你重新买一个。”
“能出去再说吧。”
萨里坐起来,呼吸一滞,伍尔夫赶忙拉过他的身体。
——他们与黑色洞窟的距离,不足十厘米。
萨里扶了一下脑袋,用力地闭了闭眼。
“没事吧?”
“没、呕——”萨里眼前一团浆糊,他撞到伍尔夫身上,感觉自己脑袋也成了一团浆糊。
快要被摇匀的小脑袋愣愣地盯着半空思考了一会,弯着腰果断吐了。
伍尔夫吓了一跳,在一旁给他拍着背,萨里一个亡灵,有进无出,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是干呕了几声,虚弱地拉住了伍尔夫的手:“别拍了,我没事。”
他含着伍尔夫塞过来的糖,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这个家伙,总是会在身上带些能投喂他的小玩意。
这片地方很奇特,前方是黑黝黝的洞窟,他们所站着的是一块平地,但要再想往后退,那片平地就会变成陡峭的山壁。
“是什么时候中招的?”伍尔夫皱眉,把剑拿到手里,“我试试能不能爬上去。”
萨里制止了他,他指着那个洞窟:“魇境只能往前走。”
他给伍尔夫解释了一下魇境的概念。
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伍尔夫已经认出前方是哪了,如果这是以他的记忆幻化的地方,进去后绝对是危机重重,萨里也皱眉,他不想暴露自己进过伍尔夫的梦。
两个人都不想进黑炎洞窟。
萨里手里还残留着一小片风铃碎,他捏在指尖,叹了口气。
“应该就是这个了。”
伍尔夫忍不住骂了一声:“那群精灵到底想干嘛。”
他们就是路过一下,怎么什么狗屎都黏上来了。
“鬼知道。”萨里也骂。
发神经的精灵族,神神叨叨又诡异,一群不讲人话的家伙。
在这耗着也不是事,萨里率先往前走,伍尔夫拉住他的手:“我来吧。”
他走在前方,被擦干泥土的法杖回到萨里手里,小法师努力给伍尔夫搓了个火球,让他拿在前面照明。
伍尔夫看着手里颜色又蓝又紫的火球,摸了摸鼻子,夸了句挺漂亮。
萨里恼羞成怒用杖尖戳了一下他的腰:“快走。”
他很努力了好不好,谁家亡灵会那么阳间的法术啊。
伍尔夫是发自内心觉得好看,但小法师生起气来是不管这些的,他觉得伍尔夫就是在笑自己。
勇者开路,萨里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一路上都很安静。
路上本该被触发的开关都安静地待在远处,温顺得不像话,仿佛遇到了真正的主人,不敢像他露出一丝獠牙。
伍尔夫越走越疑惑,他牵住萨里的手,不远处的箭矢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像他急射而来,伍尔夫赶紧松手躲避。
机关又不动了。
伍尔夫伸手碰萨里的指尖,地面咔的一声,他飞快抽手,地面也不动了。
“……”勇者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萨里转了个圈,将四周都映入眼帘,他一路上都很安静,此时更是缄默得令人害怕。
“萨里?”伍尔夫喊。
萨里充耳不闻,走到一处,将整个手掌覆上去,用力一按。
“等等——那里不可以!!”伍尔夫急呼,“那里会激发所有开关!!”
他还记得,曾经就是因为按了那里,他们小队才会……
伍尔夫的眼睛逐渐睁大,接连不断点亮的火光映入他的瞳孔,萨里回过神,神情说不上好。
伍尔夫心里咯噔一声。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萨里喃喃道。
伍尔夫扶住他:“怎么了,想起什么了,你先坐下休息一下!”
萨里揪着自己的衣服,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张口就露出一声啼哭。
“啊——”
满室辉光于他脚下亮起,黑黝黝的洞窟,一瞬间变成灯火通明的宫殿。
伍尔夫想去拉萨里的手,却拉了个空。
萨里不见了。
伍尔夫深呼吸,让自己不要冲动,萨里肯定还在这里,只是因为魇境的原因,暂时找不到了而已。
他的强行冷静只维持到宫殿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乐曲从宫人的手下奏出,高高在上的皇帝带着冠冕,听臣子们对他的帝国唱诵。
今日,是属下一小国,为他们尊敬的陛下献礼。
黑布罩着有一人高的巨大圆柱形物体,被五六个侍者在花车上推进来。
幕布落下。
——秘银金丝花鸟笼中,青涩美丽的少年,比旁边盛开的鲜花还要引人注目。
那是萨里。
那时候他还不叫萨里。
他叫,神之子。
自然与鲜花中诞生的孩子,被崇尚森林的种族捧起,一番讨论之后,送到统治他们的陛下手中,好换取一点宽容。
神之子不认识这些人,他不允许见任何一个人,一片空白地长成如今的模样,然后被塞进笼子里,遇到……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上坐着的皇帝。
这就是他以后的饲主?
如同小鹿一样美丽轻盈的少年很好地讨到了陛下的欢心,就连他胆大妄为直视圣颜的模样,陛下都觉得可爱。
陛下允了附属国的请求,允许他们自治,不再参与人世间。
神之子再也没见过那些人。
他也有了自己的名字,萨里。
——帝国的风铃花。
伍尔夫好几次想冲上去,把萨里抢过来,身体却总会莫名其妙回到原地,身边的人丝毫没有发觉“他”的异样,笑着跟他谈论这位少年的样貌是多么绮丽。
“幸亏是个男的,不然就要成帝后了。”
可现实告诉他,性别丝毫不影响陛下对那位的恩宠。
从“萨里”这个名字确定下来那一刻,那位陛下就像昏了头一样,天天待在宫殿里,钱财如流水一般涌入那座金贵的笼子里。
陛下喜欢萨里在笼子里那种单纯又懵懂的模样,便斥巨资,为他打造了一座举世无双的水晶金珀宫,从外面看,是个巨大的金丝笼模样,陛下用这样的举动向世人宣告——
萨里是帝国掌权者的金丝雀。
大臣目瞪口呆。
伍尔夫却几乎要感到窒息。
萨里跟他讲过魇境的原理,这一切,都是提取萨里的记忆衍生的。
也就是说,这是属于萨里的真实经历。
魇境只能往前走,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延续历史曾经的发展。
他是谁,是殿中站着的大臣,是看守萨里的侍者、是路边惊鸿一瞥后再也无法放下的剑客……
他无法触碰到萨里,也没法救他。
“痛苦,也是魇境致人死亡的一种方式,伍尔夫,一定冷静下来。”萨里曾经对他说,“不要欢愉、不要痛苦,冷静。”
他无法冷静。
伍尔夫越呼吸,越能感受到自己胸腔的痛意。
他开始对着萨里自言自语。
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多惊艳,说后来是怎么喜欢上他……
说他曾经有一只猫,说他从萨里身上感受到自己寻找多年的自由……
伍尔夫无止境地说着,祈求神明,让他救下萨里吧。
萨里过得很好,也总会被陛下逗笑,但他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安静得吓人,偶尔侧过头,又换个地方发呆。
他似乎能看到他,又似乎不能。
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世界的神之子不知道此刻内心的感觉是什么。
好像有点空。
书里有教过,萨里去查了,却依旧不明白。
他没什么不满足的了,有吃有喝,饲主也对他很好,除了喜欢逗他,没什么坏毛病。
只是,为什么,会感到寂寞呢。
终于有一天,那是一个花开得很好的晴天。
他抓着看护他的侍者衣袖,仰着头很执着地问:
“你说,什么是自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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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交代完这里就剩最后一个副本了,过几天有点忙更新应该都是在晚上
第39章 结束
什么是自由?
先于自由之前, 萨里先明白了什么是死亡。
侍者的头颅在他面前落下,蜷缩在椅子上的神之子被硬拽下来,惶惑无措地拉进房间里。
金色的锁链扣住他的脚踝, 素白的丝绸囚禁双手与视线。
陛下从背后抱住他, 用自己的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细密的舔吻从后颈一路绵延到腰下,在小腹咬出几个浅浅的牙印,大腿挤在脸侧,上方传来的呼吸声轻软地心颤。
萨里不可视、不可触、不可听。
只能感受由他带来的愉悦。
为爱疯狂的陛下, 终于完全吃掉自己的神之子。
以君之名, 臣服又如何。
被吞噬的神之子在黑暗中眨眼, 凭借感觉咬住他的胸口,那人吃痛,却按住他的后脑勺, 鼓励他继续“报复”。
陛下不喜欢他对这些东西的探讨。
他爱他, 又将他视作笼中雀, 掌中宝。
不允许有一丝逃离的可能。
可他已见过属于野外的风。
伍尔夫附在死去的侍者身上,无法合上的眼珠亲眼见证这场不带温情意味的情事。
他看到, 萨里指尖按在陛下的后颈上,似乎想挣扎又似乎是要揣摩皮肉之下有多少颗骨珠。
神之子是学习术法的,他天生就能感应灵力, 在属地时, 无人教授他怎么使用, 来到帝国后, 见猎心喜的陛下自然不吝找人教他。
说来也巧,来到萨里面前的法师派系正好是魂系,神之子从那天起,在自己名字后面多加了个后缀。
他也是有派系的人了。
从陛下的眷宠, 到王都的神之子,萨里跟在教堂主教的身后,一起为子民祈福,他穿着白色羽衣,承天恩露,祈祷神明回应,每次,主教都说他接收到了神谕,萨里却一无所获。
他只认为是自己学艺不精,他很珍惜学法术的机会,在没有陛下打扰的日子,废寝忘食看那些枯燥的书。
什么样的术法,他都会。
所以……萨里。
你按着他脖子那一刻,是想将他杀死,还是心软了不愿伤害给自己带来心声的饲主呢。
伍尔夫此刻的意识散去,尸体眼睛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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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另一处醒来。
伍尔夫已经习惯了,他附在不同人的身上,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亦或者成为看不见的幽灵,徒劳地对着萨里诉说密语。
今日的太阳好像更冷一些。
他现在附在一位骑士身上,跟随护卫队的步伐前进着。
陛下在跟萨里吵架,因为精灵族一事,主教说神的旨意如此,他们必须执行,萨里却不想伤害他们。
“是他们养大了我。”萨里拉着陛下的手。
陛下说:“为了帝国牺牲,是他们的荣幸。”
伍尔夫才知道,那群将萨里献上的人,就是曾经的精灵族,但那时候的他们,也不过是帝国下的一个附属地的臣民罢了。
献上萨里,获得自治的权利,又因为神明的旨意,即将奔赴死亡。
萨里的执拗惹恼了陛下。
他被禁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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