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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妇人是村头磨面杨二郎的媳妇,村里人都喊她二嫂子。
二嫂子为人爽快,直言直语,跟别人打交道做事儿雷厉风行,最不爱拐弯抹角,她也是这几个人里头最不喜欢王杜娟的一个。
闻言抬头瞥了一眼王杜娟,表面功夫也懒得维持,招呼都不打,起身换了个离她远点儿的地方。
旁边另一个妇人香婶子是个人精,表面上跟谁都能说上两句,在村里显得人缘怪好的,她眼瞧着气氛骤然冷了下来,赶紧笑着打圆场:“杜鹃啊,成日里不见你出来,今儿怎么有空来跟我们说话。”
说实话这几个人都不是大嘴巴的性子,王杜娟若不是找不到人才不会过来跟他们说话,她这回态度可比以前热络多了,没成想刚开口还是被人落了脸,她差点维持不住这虚假的热情。
“呵呵,”王杜娟狠瞪了一眼二嫂子没让人瞧见,蹲下身子跟香婶子说话:“在家里待的浑身酸疼,我就说出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村里人哪有闲下来的命,王杜娟又不下地也不做饭,在家里闲着所有的活儿都扔给闺女,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天,浑身不酸痛才怪。
正在忙碌的妇人听见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暗戳戳的炫耀呢,脸色都不太好,她们瞧不惯是一回事,有那条件谁不想成天歇着。
二嫂子装也不想装,把择好的菜揽入筐里,端着就走:“嫂子你们忙,我先回去做饭了,等会儿我家那口子就该到家了。”
“哎好。”
她走不走的无所谓,反正在这儿除了能给王杜娟添堵什么也做不了,走了正好,王杜娟手里拿起香婶子的韭菜,帮着理上头的泥土。
眼瞧着晌午就要到了,再耽搁下去等会儿人就该散了,那时候晌午头上乏累,谁都想歇歇,那会儿再叫人就不好叫了。
“二郎媳妇就是脾气大,我还想找她帮忙呢,走的这样快,话都还没说出口,嗐。”
香婶子笑道:“她人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人是好的,有啥忙你说就是,她肯定没有不愿意的。”
王杜娟假装苦恼道:“这我知道,你也知道我家里人口多,面缸回来没几天就已经见了底,这新麦也打下来了,我想着怎么也得磨点儿新面好够晌午下碗汤面的不是?可我家能干的少,春晓那孩子半袋麦子都抬不动,我呢又腰疼腿疼的不断,想着能不能劳烦你几个帮我去把麦子抬到二郎的磨坊里,放心,我肯定不让你们白干,我给你们结工钱,每人五文钱,怎么样?”
村里人一文钱都是金贵的,抬一趟麦子就有五文钱对她们的诱惑可太大了,她们在家也没少干这样的苦力活,这在她们眼里都不算活儿。
不光香婶子心动,另外两个妇人也不例外,她们互相交换个眼神,其中一个嗓门大的婶子态度立刻软了下来:“杜鹃你说这就外道了,咱们都一个村里住着,什么钱不钱的,搬一趟麦子的事儿,不费劲,你着急我现在就能跟你去。”
香婶子也点点头道:“就是杜鹃,钱不钱的都是小事儿,帮个忙顺手的事儿。”
王杜娟面上装的和善,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往外掏钱,还五文钱,她一文钱都不想掏,可以一想到杨春雪的叮嘱,忍着肉痛道:“应该的应该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走,咱们现在就去搬麦子,我回家拿钱去。”
有钱赚择菜还算什么大事儿,香婶子站起身同王杜娟说说笑笑的一起往家走,另外两个婶子把烂菜叶扔到旁边的草丛里,乐呵呵的跟在后头。
杨冬湖脚受了伤走得慢,到杨安锦家的时候累的出了一身的汗,幸好张兰珍家里不怎么种地,否则到了地方家里没人杨冬湖也实在没力气再走了。
“婶子。”
“哎呦,冬湖?你怎么回来了?啊,你这脚怎么回事儿。”
张兰珍放下手里的活儿过来扶他,他脚腕处已经肿起了好大一块儿:“来来来,先坐下,哎呦,你瞧瞧,这怎么回事儿?”
“没事儿,我走路不小心崴了一下,还行,不怎么疼了。”
张兰珍啧啧两声,数落两句他走路不小心:“安锦,把家里的红花油拿过来。”
“哎。”杨安锦拿了东西出来,也被杨冬湖肿起的脚腕吓了一大跳:“你这是咋了。”
杨冬湖简单的说了经过,省略了杨家人阴险的算计。
张兰珍把红花油在掌心搓热了轻轻揉在杨冬湖的脚腕处。
“他们今儿倒肯让你去瞧奶奶,没拦着你?”
“嗯。”
张兰珍哼笑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们肯退步不定憋什么坏屁呢,你也放心自己一个人去?”
杨冬湖笑道:“青天白日的,应当不会出啥事儿。”
“这可难说。”张兰珍撇撇嘴:“你自己走路也得当心才是,现在天这么热,受了伤难养着呢。”
“哎,好,我知道了。”
他在张兰珍家里歇了好大一会儿,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骚动,出门就看见几个人忙着往杨家跑去,有的人手里的农具都没来得及放下,边跑边嘴里还喊着:“闹起来了,闹起来了。”
“婶子,我想去看看。”
张兰珍担忧的朝外看了一眼:“朝杨家去的,你还是别掺和了。”
杨冬湖摇摇头:“奶奶还在那儿呢。”
张兰珍无法,只得冲杨安锦道:“你在家看着,我陪冬湖去。”
“好。”
第170章 不是杨冬湖?
杨家大门紧闭,王杜娟心里半分疑惑也没有,满心里全是等会儿杨冬湖身败名裂的畅意。
她开门前隔着门缝仔细听,隐约有不堪入耳的声音传来,不过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香婶子他们几人絮絮叨叨的没留心,可王杜娟就是奔着这声音来的,自然敏感。
事成她心下大喜,乐呵呵的一边开门一边嘴上还有心情跟香婶子絮叨今年的麦子收成不错。
门一打开的瞬间,那阵声音就越发的清晰,几人原本闹哄哄说着话还听不清楚,越朝院里走声音就越大。
香婶子显然也听见了,院里站的都是成了亲的妇人,哪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动静,面上有些尴尬,打断了王杜娟的话:“杜鹃,你家里还有别人啊?这青天白日的真是……”
另外两个婶子羞得脸色通红,转过身就要走。
王杜娟心里乐的都要开花了,面上却装成气愤不已的模样:“好啊,这小贱蹄子,我让他来瞧奶奶的,竟然敢背着人干这样见不得人的事儿,我今儿非打死他不可。”
说着她开始四处找棍子,好像真的是被这里头的人气昏了头。
香婶子拉住她:“杜鹃,你说什么呢?什么瞧奶奶,这里头是谁啊?”
另外两个婶子说是羞得厉害要走,却只是走到门口还伸着头往里看。
村里人大多都淳朴,就算是干这事儿也不是白日里就弄,且听王杜娟的话这里头的事儿才不简单,这样的热闹可难得呢,她俩才不舍得走。
“他婶子你不知道,我家那断了亲的小哥儿今儿过来瞧他奶奶,我看老太太实在想念人想念的紧,这才让人进了屋里,没想到我就一会儿不在,他就能干出来这事儿,我真是,你别拦我,这丢人的东西一天也留不得了。”
香婶子被王杜娟说的一愣,看她真的找了个长棍子赶紧把人拦住:“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里头真是冬湖吗?那另一个男的是谁?莫不是你儿子……”
这里头的人说是杨冬湖香婶子是不信的,杨家的汉子除了杨大力就是杨耀光,他们都是有血脉的亲人,谁能干出来这样足以沉塘的烂事,说是杨耀光带了姑娘回来还有些可信。
“我呸,”王杜娟回过身恶狠狠的盯着她:“别给我儿子身上泼脏水,我儿子清白着呢,现在他在李公子手底下做事儿,很是得脸,用得着干这下三滥的事儿?除了那小贱人没别人,昨儿李公子歇在了我家,怕不是那不要脸的小哥儿想踹了他家那糙汉子想攀高枝呢。”
真的惹了杨耀光一身骚,王杜娟的愤怒不似作假,看那架势香婶子要是再多说一句她就要上来找香婶子算账了。
王杜娟家里有未嫁的姑娘,居然能让一个外姓的汉子半夜宿在自己家,这不是引狼入室是什么。
门口那嗓门大的妇人心里唾弃着王杜娟拎不清,嘴上喊道:“你怎么好让外人住在家里,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儿,春雪的名声不要了?”
王杜娟怒道:“我让外人住家里怎么了?我们行得正站得直,我可没让那小贱人光天化日的就偷人,关我春雪什么事儿,我现在就去把那烂货打死,还能落得个门风严谨的好名声。”
她说着就要挣脱香婶子,冲着那扇门走去。
杨春晓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畏缩的喊了句娘。
王杜娟手上的棍子还没打到门上,先落在了杨春晓身上,边打边骂:“你是怎么看家的,就看出来这样的事儿,今儿我就连你一块打死得了。”
杨春晓疼的直往香婶子身后躲,一边躲一边大喊:“娘别打了,疼,我拦不住,我拦不住他们。”
香婶子把杨春晓护在身后:“杜鹃,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王杜娟打了几下没打到人,气的把棍子往地上一撇,怒气冲冲的去拍那扇紧锁的房门:“开门,小贱人,赶紧开门,干出这么丢脸的事儿还好意思躲着,赶紧开门。”
“娘,你别敲了,这门要是开了,里头的人还怎么做人啊,她就没法活了。”杨春晓上去抱住王杜娟把她往后拖,趁着混乱把早就买好的药塞在王杜娟的衣裳里。
王杜娟奋力挣脱她的束缚,恶狠狠的把她往后一推:“没脸做人就去死,脏了我的地儿他不死我都得帮他一把,滚,你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屋外的动静太大,杨老太太从沉睡中被吵醒,听着屋外似乎有什么大事儿发生,她颤巍巍的拄着拐杖从屋里头出来。
连喝了几天的药她也能慢慢的在院里走动走动。
“杜鹃,你这是在吵什么?”
王杜娟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还记恨着老太太帮着杨冬湖跟她断亲的事儿。
“娘,还不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哥儿,光天化日的竟然在家里勾引野汉子,你说这让我怎么活儿,让我的孩子们可怎么活啊。”
她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天抹泪的叫嚷着。
老太太气的面色通红,怒道:“你胡说什么,冬湖才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你当娘的怎么能这么编排自己孩子。”
老太太气的几乎站不稳,还是香婶子把人扶到了旁边坐着:“老婶子你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我胡说?除了他家里没别人,你自己听听,外头这么大的动静里头都不停,真是贱的没边了。”
从地里忙活了一晌午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听着杨家院里吵闹的热闹,在屋外围了好些看笑话的人。
王杜娟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去找了砍刀,三两下把锁从门上劈落。
杨春晓挡在她面前,死活不肯让开,直叫她给里头的人留些面子。
屋门大敞四开,衣裳散落一地,王杜娟气头上没看出来这衣裳并不是杨冬湖穿的那件,进不去站在门口叫喊:“小贱人赶紧出来。”
外头围的人多了,院里也往前凑了不少的妇人,一看这场景都不好意思的拿手遮了眼睛。
“这里头真是冬湖?啧,看不出来他玩的挺花啊。”
“还没瞧见人呢,你怎么就知道是人家,没看见别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你看杜鹃气的那个样子,不是他还能有谁?”
外头的汉子光看着衣裳脑子里就浮想联翩,有些不正混的凑在一起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不堪入耳的混账话。
院里院外闹成一团,杨冬湖由张兰珍搀扶着慢慢从人群后头穿过来,这时有眼尖的妇人看见了大喊:“别瞎说了,人冬湖不是在那儿吗,里头怎么可能是他。”
老太太一见杨冬湖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她怎么看不出来这是王杜娟的算计,如今看人好好的现在自己面前,哽咽的叫了一声:“冬湖。”
杨冬湖穿过人群,慢慢蹲下身子覆上老太太的膝盖,抹去她的眼泪:“奶奶,我在这儿呢。”
王杜娟的表情僵硬在脸上,看见杨冬湖犹如见了鬼了一般,大叫:“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
她猛然转过头:“那屋里头的人是谁?”
杨春晓仿佛被吓坏了一样,这会儿也不拦了,抽抽搭搭的缩在一旁。
“里头是二妹,是春雪啊。”
第171章 混乱
“啪。”
王杜娟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杨春晓的脸上,怒目而视道:“你再敢胡乱攀扯你妹妹试试,我撕烂你的嘴。”
杨春晓的脸被打的侧偏过去,可见王杜娟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惹的怒火中烧,这一巴掌比寻常时力气还要大几分。
她拭去嘴角冒出的丝丝血迹,垂着头叫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我是不是胡说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地上散落着的粉色衣衫刺痛着王杜娟的双眼,她才反应过来这是谁的衣裳,落在最外头的那件衣裳袖子上绣着的蝶戏海棠还是她陪着杨春雪一起去挑的。
想害的人没害成,王杜娟只觉得嘴里阵阵发苦,冲进屋里看着已经昏迷不醒却还搂抱在一起的二人脑子疼的厉害。
“我的儿啊。”
李尚才不是什么好东西,折磨人的手段都是村里人听都没听说过的,杨春雪身上青紫一片,全是手掐牙咬的痕迹,一眼望过去几乎没有一块儿好地。
屋外人多,现在根本就出不去,王杜娟抖着双手把杨春雪用被子裹了个严严实实,又去地上把衣裳捡回来给她穿上。
汉子们堵在外头想勾长脖子往里看,被院里的妇人堵的严实什么也看不见,有好事儿妇人趴在窗户上掀开一点儿缝隙,看清里头的动静吓得啊呀一声又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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