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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凤岐此刻怕是已经在疑心他与香莲的关系了, 他知道香莲无论如何都不会供出他的, 但是一旦他求着宣凤岐放过香莲,那么宣凤岐很快便会查出香莲是他曾经安插进襄王府的眼线。
宣凤岐从谢云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是他知道这孩子此刻在想什么,他知道谢云程刚才说的话是在试探他,所以他现在也在试探谢云程。
片刻后, 谢云程脸上露出一丝仿佛无所谓的笑:“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既然她身份不明,那这件事情就交由皇叔去做就可以了,我害怕血淋淋的地方,所以就不去了。”
对,就是这样。
现在他越装做无所谓,宣凤岐对他的怀疑就会少一分。
宣凤岐听到他说这番话点了一下头:“好吧,陛下好好歇息,臣便先过去了。”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说后朝他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皇叔慢走。”
话音刚落,宣凤岐转身的瞬间,谢云程脸上的笑容便消失殆尽了。他真的救不了香莲……他有些无力地伸出自己的双手来,他现在手上一点实权都没有,就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他这算什么皇帝?
谢云程转过身去,他目光呆滞了一会儿,随后他就像发泄似的将拳头狠狠打在了大殿的柱子上,他的那本来就有冻疮的手上渗出了血珠。这个时候他不禁想起了除夕那晚,那个瞎子老道对他说的话“靠人不如靠自己”。
如果只是一味依附宣凤岐的话,他永远都只能是一个傀儡,他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得要宣凤岐点头才能成,他不能变成这样,他得要学会反击。
……
大理寺在玄都城西北角,宣凤岐刚来到大理寺,一名身穿红色云雀四品官服的中年男人便出来亲自迎接宣凤岐:“下官大理寺少卿上官旻参见王爷。”
宣凤岐下了马车便看到了上官旻身后那些侍官们,想必他们一开始就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上官旻乃是他为谢云程选中的伴读之一上官黎的父亲,上官旻办事倒勤勉,他从官十九年,历朝两代没有犯过什么事情,也算是一个小心的人了。
宣凤岐也没有与他过多废话,他直接说道:“直接带本王去见犯人吧。”
上官旻听到之后连忙在前面带路:“王爷请。”
话音刚落,宣凤岐便走在他的身后。上官旻微低着身子在左边带路,而宣凤岐走在他身后中间的位置,由此看来这人十分懂分寸。
宣凤岐跟随着上官旻的脚步走过大理寺牢房昏暗狭窄的走廊,墙上两边燃着的油灯的味道十分呛鼻,宣凤岐忍不住咳了几声,随后他拿出自己的帕子轻捂住了口鼻。
虽然如此,但是带着淡淡兰香的帕子依然挡不住刺鼻的味道,其中还加杂着很浓重的血腥味儿。宣凤岐也看到了牢房中摆放着各种沾了血的生锈的暗红色刑具。
他走这条路仿佛走了许久,上官旻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说道:“下官已经按照王爷的吩咐审问了那身份不明的三人,除了王爷要见的那名叫香莲的宫女,其他两人均于今日凌晨寅时咽了气。”
宣凤岐听到他这话之后不由得紧锁起眉头来:“犯人什么都没有招你就让他咽了气?”
上官旻听到宣凤岐话中之意,他连忙停了下来跪下请罪:“下官失职,只是那三个人嘴巴都紧得很,下官审问的招数全都用过了,无奈直下只能严刑拷打,结果那两个硬骨头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也是,都把人送进大理寺了,那就默认了可以严刑逼供。上官旻也是照着规矩办事,既然那两个人到死都没有供出自己的主子是谁,那这件事也就这么着了。
宣凤岐低眉沉思,幸好他昨晚吩咐人说自己今日会来大理寺亲自审问那个名叫香莲的宫女,否则今日香莲也会成为大理寺中诸多亡魂中的一个。
穿过了一条昏沉的过道后,前面的牢房忽然亮了起来,那里燃着的油灯更多,宣凤岐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在转过一条条木制的栏杆后,宣凤岐看到了一个穿着囚服的女子蜷缩在牢房之中,牢房四周灰色的墙壁上似乎还有未干涸的血迹。想必这名就是那位香莲了,宣凤岐命人打开牢房把人带出来,上官旻听到后示意旁边守门的两个狱卒将人拉出来。
大理寺的人为了审问香莲在她的身上用了不少刑,女子身上白色的囚服被红黑相间的血浸染,她的身上也是被打的一块好肉都没有了。两个狱卒把奄奄一息的她从牢房里拖了出来放到在宣凤岐的不远处。
宣凤岐这个时候看向上官旻:“你们都下去吧,本王有一些话想单独跟这个人说一说。”
上官旻听到之后脸上露出了丝为难的表情:“王爷,此地肮脏,而且这名犯人是有一些武功在身上的,为了您的安危,还是请允许下官随侍在侧吧?”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浑身鲜血的女人,这人都被折磨成这样了,她就算身手不凡,也不可能有还手之力了吧。
“那你们就在外面等着,若本王真的有什么事的话会第一时间叫你们的。”
上官旻听说后连忙道:“是,下官遵命。”
话音刚落,上官旻便带领众人退了出去。
那些人都走了后,宣凤岐便走到了香莲面前蹲下,他看着这人满是鞭痕的脸:“我们又见面了,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
女子听到这话之后缓缓睁开眼睛艰难抬头朝着宣凤岐那边看去,当她看到眼前姝色艳丽的男人后倏然睁大了双眼,她愣了许久才轻笑了一声:“你是谁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你们再怎么拷打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宣凤岐听说她还在装傻,于是便笑了一声:“什么都不知道?那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吗?”
女子一喘一喘艰难地说道:“我是无辜的,我就叫香莲,颍川湘元郡人士,我没有假冒进宫,你们一定查错了。”
宣凤岐又笑了一声:“看来你是打算装傻到底了。既然如此,那我问你‘怜乡’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
香莲听到这话之后瞳孔放大颤抖,她就像有什么话哽在喉咙中一般,嘴里发出了呜咽的声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宣凤岐点了点头,他也不打算继续装下去,于是他便站起来在她周围缓慢走动着:“那个晚上本王问完你的话便送你出襄王府,没想到你后脚就向宫里传话,而且传话的对象还是皇帝,你说对不对呀?”
香莲听到这话之后沉默了片刻,此时她就像明白什么似的,她十分困难地用双手撑地从地上爬起来:“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皇帝都是你的傀儡,这天下恨你的人那么多,我只不过是众多人中想杀你的其中一人罢了。皇帝不过是一介稚子,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她最后一句话像是撇清关系似的愤怒着咆哮出来的。
宣凤岐听到她这番话后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这样说来你是承认本王‘诈尸’醒来那日的‘怜乡’就是你喽?”
女子听到宣凤岐这样说后冷笑道:“是我又如何。”
宣凤岐又接着说道:“所以本王一放你出去,你就将消息告诉了陛下,陛下不久就赶到了王府来看看本王是否是真的活过来了。”
香莲听到他这话后用她那沙哑的嗓音吼道:“我都说过,我跟皇帝没有关系,你要杀要剐都可以,只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宣凤岐听到她也心求死后微愣了一下:“如果你乖乖说出实话,本王可以饶你不死。你要知道,在你之前那两个嘴硬的人都已经受不住刑死了,而且本王看得出来你对你的主子十分忠心,本王不会强迫你说出你的主子是谁,更不会在意你到底叫怜乡还是香莲,但是本王要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女子听到后闭上了眼睛,她好像在等带着死亡的来临。
宣凤岐见状看着她:“你现在不说也没有关系,但本王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不过,你说现在的皇帝是个傀儡?本王觉得你说得对,但是以他现在的能力,就只能乖乖的做本王身边的一个傀儡,一旦他什么事情都出头,那么那些明枪暗箭就全都插到了他的身上。本王也不指望你一介奴婢能够懂这件事情,但本王想告诉你现在除了我没有任何人能够保护他。连你也不行。”
女子听到这话之后目瞪口呆,此刻她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一开始就是抱着保护谢云程的目的来的,可是此时此刻眼前这个祸国殃民的摄政王竟然说她保护不了他……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宣凤岐此刻又弯下身来直视着她那双坚毅的眼睛:“你确实算个忠仆,你在大理寺坚持这么些时日一定是在等你的主子来救你吧?”
女子看到他脸上好像在说“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的表情后,眼中更多了一丝愤怒。她知道这个男人十分危险,她多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变成把柄,所以从此刻起她不再言语。
宣凤岐见她露出不服气的表情后笑了一下:“虽然你忠心于自己的主子,但是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就更别说保住你了。本王想告诉你,不要再做一些自不量力的事了,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只能是以卵击石,当自己没有能力的时候却偏偏去敌人府中打探消息,若是被人抓住的话那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你说对吧?”
女子眼中布满了血丝袜,她那挂着已经干掉的血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宣凤岐此刻从自己的袖中拿出了一个白色的鹅颈小瓷瓶:“本王答应你刚才的要求,此毒名为忘忧,服下之后会如睡着般死去,不会有任何痛苦。你且安心去吧本王会替你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人。”
香莲听到之后没有立刻接过宣凤岐手中的毒药,她仿佛在犹豫什么。宣凤岐见状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凌厉的凤眸散发着止不住的杀意,他那清脆如碎玉般的声音像恶鬼低语般警告道:“你可要想好了,你就算不说你的主子是谁,本王也有无数办法查出来他到底是谁,如果到时候真的被本王查出来,要死的可就不只是你了。本王今日大发慈悲给你一个机会,你与你的主子之间只能活一个,你到底选择自己活或者是你的主子死?”
香莲听到宣凤岐这话之后浑身忍不住颤抖着,虽然她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但是真的到了这么一刻,她还是有些害怕的。她止不住发抖的手伸出来接过了那瓶毒药。
她想起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初衷……她虽死,但谢云程会替她报仇的。她想到这里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那瓶毒药一饮而尽。
宣凤岐见状笑了一下:“你会为自己今天所作的决定而感到庆幸的。”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离去了。
……
宣凤岐命令慕寒英彻查宫里所有宫人的这件事儿总算告一段落了。宣凤岐也顺利的清理掉了宫里的那些残余蛀虫家这下宫里不会出现各方势力眼线了,除此之外,他还裁掉了后宫中大半伺候的人。谢云程本来就没有后妃,后宫中基本都是先帝的妃子,那些人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宣凤岐此举也可以减少那些成日里在后宫光嚼舌根不干活的混子。
还有,温郁去处理西北雪灾的折子上来了,这次他每到一处都会亲自监督那些州郡知府们开仓放粮,确保每一石粮食都到灾民的手里。他日夜为此奔波,如今西北灾情已经有所缓解了。
再者就是宫中有人下毒的事情,宣凤岐仅凭着七日追魂散这个线索已经派孟拓再去神医谷一趟打探消息了。虽然洛严一直是他身边的人,但宣凤岐总感觉这人有什么事瞒着他,而且外面都传洛严留在他身边都是因为他的强迫,宣凤岐为了避嫌除了每月照常让洛严把脉配药外,并不会与他过多接触。
七日追魂散虽然是神医谷出来的毒药,但洛严对此知道的也不多,所以宣凤岐也没有过分怀疑他。
宣凤岐处理完朝政上的事情后已经过去了好几日了,等他再见到谢云程的时候,谢云程已经不像之前一样兴高采烈的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身不松手了。
宣凤岐已经为谢云程选好了伴读,安国公之子裴砚,以及其他十余人会在明日进宫伴驾。宣凤岐走到谢云程寝宫的时候,谢云程已用完晚膳躺在了床上,宣凤岐见他恹恹的,于是便坐在床边:“听说最近几日陛下晚膳用得不多,可是最近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谢云程原本是用被子蒙着头的,当他听到宣凤岐的声音之后才缓缓将被子往下拉了一点,他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宣凤岐:“不是,是我近日着了风寒,所以才没有胃口的。”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微蹙起眉头来,他伸出一只手来打算抚上谢云程的额头试一下温度,而谢云程这个时候却像害怕似的躲开了他的手。
宣凤岐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犹豫片刻之后收回了自己的手:“臣近几日政务缠身,所以才没有来看望陛下,不知陛下请太医来看了吗?”
谢云程点点头,他嗓子沙哑也确实有点鼻音:“嗯,太医开了药。”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碧云捧着玉碗进来:“禀陛下,该喝药了。”
碧云见宣凤岐在这里,于是连忙跪下请罪:“奴婢不知王爷在此,请王爷恕罪!”
宣凤岐见状抬了一下手:“把药给我,你先退下吧。”
碧云听到后将药碗小心翼翼递给了宣凤岐,随后缓缓后退:“奴婢告退。”
宣凤岐端着那碗药,随后他用汤匙舀了一勺试了一下药温,在确定这药刚刚好后,于是便递给了谢云程:“陛下,这药刚刚好,快点趁热喝。”
谢云程见状便从被窝里直起身子坐起来,他接过药碗紧皱着小脸,但他还是将药一口气喝光了。喝完药后,他苦得吐了吐舌头:“好苦。”
宣凤岐见状从桌上拿来一块栗子糕给他:“那陛下快点吃点这个压一压。”
谢云程愣了一下,他接过了宣凤岐手中的栗子糕吃了下去,他边吃边道:“我记得皇叔是怕苦的,可是皇叔刚才为我尝药……”
宣凤岐听说后笑着说道:“因为陛下曾经也为臣尝过啊,一人一次不是很公平?”
谢云程听到这话之后低下了头。
我是皇帝,你是臣子,这很公平吗?
谢云程看到宣凤岐今日心情不错,于是他便趁着这个空隙试探地问:“皇叔,上次你跟我提的那个身份不明的香莲,她招了吗?”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问后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哦……她啊。她是个硬骨头,无论怎么审都不招,臣已经处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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