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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凤岐听到这话紧锁起眉头来。
第69章
近些日来, 宣凤岐得到暗卫密报——谢昭华回玄都的这段时间凭着自己是太宗皇帝之女,先帝之姐的称号到处在朝中拉拢人心,为谢云程尽快掌握朝政而奔走牵线。
谢昭华此刻来访不见得有什么好事, 宣凤岐虽然感觉有些头疼,但他还命宫人好生请谢昭华进来。
谢昭华今日穿着一身内敛的金丝凤尾裙,因为保养得宜,她四十多的年纪眼角也只是有几条细纹,她笑起来的时候, 那双的狐狸眼显得那样明媚。谢昭华刚走进宣凤岐宫里便出声惊叹道:“哎呀,王爷这宫里好生暖和, 竟如春日一般。”
宣凤岐听到她这番话连忙道:“本王天生畏寒, 快到冬日里时容易感染寒症,所以一到了这天变寒的时候宫里便提前烧起了炭火,长公主快坐。”
谢昭华与宣凤岐寒暄过后便坐到了他对面。其实,宣凤岐知道谢昭华是想干什么,她无非是觉得大周的朝政掌握在一个人外人手里实在不妥, 所以她便想尽办法让谢云程尽快将朝政大权尽快从他这个摄政王手里夺回来。
毕竟她是谢家人,不论心里想的是什么,争夺属于谢家的江山总归是没错的。
宣凤岐也没有那么多旧与她叙,于是便直截了当问:“不知长公主突然前来所为何事?”
谢昭华听到他这话后掩面笑了一下:“谢玹在世时,你也是这样对他说话的吗?”
宣凤岐微蹙起眉头来, 他本以为谢昭华会好好收敛自己的野心, 起码在玄都之内会跟他维持好表面关系,直到谢云程执政为止。
宣凤岐愣了片刻后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来看向谢昭华:“是啊,先帝在世时格外迁就于我,凡事以我为先。所以他还没死前就将大周大半朝政交于我处理, 如今禁军与金吾卫都听命于我,虽然我还没有耿志山手中的兵符,但耿志山也不可能把兵符交给你吧?”
谢昭华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她刚才还在挑衅着上扬的嘴角忽然扯平。一个长得漂亮的男人待在她那不成器的弟弟身边不过五年,竟把她那弟弟迷得神魂颠倒,而且这人是个工于心计的,宣凤岐此人跟她以前对付过的人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宣凤岐刚才那番话也是在警告她,这里是玄都,城中一切兵力都捏在他的手里。所以他想让谁消失就让谁消失。
谢昭华咬了一下红唇,她的脸上又露出刚才那般虚伪的笑意:“既然我那弟弟喜欢你,我自然也是把你当成家人来看的。他为了你连江山都可以不要,我是真的相信他对你是真心的了,你不知道,当初他为了这个皇位,除了放过阿瑆和谢容,其他的兄弟们可是一个都没有逃过他的毒手。他如此爱着的江山,不惜弑父杀兄也要得来的江山便轻易拱手于你了,想必是十分爱护你。”
宣凤岐平静地听着谢昭华说着关于谢玹争夺皇位的那些事,只是当他听到“弑父杀兄”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他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来看向面前这个把自己亲弟弟做的残忍的事当成家常一般说起的女人:“公主,先帝登基时有太宗皇帝的传位诏书,弑父杀兄这罪名太重,先帝可担不起。”
谢昭华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微愣了一下,随后她仰头大笑起来:“没想到你待在我那弟弟身边这么久,他连这个都没告诉你啊?”
谢昭华正了一下神色:“也是,他喜欢你,又怎么能说这些事来吓你呢?我那个弟弟从小就是个疯子,他只要是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年幼时,谢玹的母妃身份低微,他得不到父皇的爱,连带着其他兄弟姐妹也不待见他。有一天,他跟九皇弟一起在后花园玩,九皇弟的生母是贤贵妃,她出身氏族琅琊王氏,身份贵重,所以九皇弟恃宠而骄,那日九皇弟命人把他扔进了井里,他拼命拽着绳子才没被淹死,直到后来九皇弟走了,随侍的宫人才把他救了上来。九皇弟把这件事情告诉贤贵妃的时候,贤贵妃也怕谢玹把这事闹到父皇那里去,所以她连夜上门想给谢玹母子一个下马威,结果你猜怎么着?”
谢昭华脸上露出了一副玩味的笑,她捂嘴笑了一下:“那夜,我那好弟弟贵在贤贵妃面前,说自己跟老九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才掉进井里的,这件事跟老九一点关系都没有。在场所有的宫人都听到了,贤贵妃自然是洋洋得意,她知道一个只受过一夕宠幸,又不得宠的宫嫔没有能力跟她斗。就这样谢玹又过上了被欺负的日子。”
宣凤岐听到谢昭华一脸兴奋的说起谢玹被欺负的往事后心里难免有些发堵。他从未见过谢玹,自然也不清楚谢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刚重生来时曾翻看过谢玹在宫里的起居注。自从原主来到宫里后,谢玹便一直让他侍奉左右,片刻不离,而且谢玹也很少有反驳原主的,在外面那些人眼中,谢玹确实待那个宣凤岐极好的。
就当宣凤岐想结束这个无聊的话题的时候,谢昭华又话锋一转:“可是你猜后来怎么样?”
此刻,她忽然露出了一副十分惊讶的表情。宣凤岐看到她做出的这副夸张表情后隐隐觉得她确实是一个适合讲故事的人,毕竟一位长公主在外人面前露出这副表情,无论如何宣凤岐都无法转移这个话题了。
谢昭华见宣凤岐无动于衷,于是脸上的笑纹更深:“后来啊……没过多久,老九就在独自一人在御花园玩耍的时候掉进井里溺毙身亡了。那天他把所有人都支开了,自己一个人玩到了晚上,贤贵妃见他还没回来便命宫里的人都去找,结果你猜怎么着?哈哈哈……她从井里看到了老九尸身的时候脸都吓白了,后宫里女人的哭声响了一天一夜,我都快烦死了。”
宣凤岐听到她说这话后顿了一下。
谢昭华看到他终于有那么一丝反应后又接着说道:“之后贤贵妃因为老九死了而伤心过度,她相信老九还在井里,于是她每天疯疯癫癫去御花园里的各个水井里去找老九,终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跑出宫找老九的时候也一不小心掉井里淹死了。听说宫人把她捞出来的时候,她浮肿的脸上那双眼睛睁得老大,就好像看见了什么狐魂鬼怪一般。”
宣凤岐听到谢昭华讲的这件恐怖故事后,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抬起头来看向谢昭华:“长公主到底想说什么?”
只可惜,这不是恐怖故事,这是现实。
谢昭华自顾自的将接下来她看到的说完:“那个时候我就站在人群之中看热闹,然后我在宫门的一角看到谢玹的身影,他就露出了一个很阴森可怖的笑。那样的笑可能出现在大人身上,也会出现在敌人身上,但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个刚满十岁的孩子身上,从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他就是个疯子。”
谢昭华一脸玩味地看着宣凤岐:“所以啊,他可怜只不过是你们以为的,只是他只是一个背地里坏事做尽的疯子。为了皇位杀了自己的弟兄姐妹,也杀了父皇。像传位诏书这种东西,只要你有能力控制住了这大周,当然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咯。幸亏他在杀人的那年我跑得快,要不然葬在皇陵的尸体可就又多了一具。其实我想说,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弟弟,他喜欢你,一定用了什么别的手段吧,但没关系,你终究是做了件好事,要不然我现在还被困在晋州回不来呢。”
宣凤岐听到她这样说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那是自然,姐弟一起长大,彼此之间自然是相熟的。”
谢昭华又笑了一声:“不过你能让他这么喜欢你,你比我了解他。”
此刻,谢昭华起身靠在桌上刻意压低声音说道:“自然了,我知道我弟弟是什么样的性子,他身上有没有病我也知道。他年纪比我还小,作的恶比我多,可是他却那样不明不白的病死了,或许你有足够的理由足够的证据证明你是清白的,但你觉得我会信吗?”
宣凤岐她这番话后眉头皱纹愈加深沉,他眼中冷冽:“哦?长公主是说,是我害死了先帝?”
谢昭华直起身子来看向宣凤岐:“皇弟的起居注本宫看过,他在病逝的一年前还只是轻微的咳嗽,太医只是说他劳累过度。谁知道一年之后他就毫无征兆的病死了,劳累过度?我那皇弟不会是在你身上纵欲过度才驾崩的吧?”
宣凤岐听到这话蓦的抬起头来一双因为愤怒而变得微红的凤眸就这样直直盯着谢昭华。谢昭华见自己已经挑起了宣凤岐的怒火,索性也不装了:“你放心,我来玄都并不是为我那弟弟讨回公道的,毕竟有他在我得一辈子当个老鼠待在晋州。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皇帝尚还年幼不经事,若你能助我一臂之力,他日这大周江山我会让你一半,你觉得如何?”
宣凤岐压抑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怒火,他露出了一个冷笑:“长公主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什么大周江山的一半?先帝既然宠爱我,将大周朝政交于我管,这就说明他早就想把大周交给我了,现在我完全有能力掌握整个大周,我又何需与你合作?”
谢昭华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第70章
谢昭华冷下脸来, 她有些阴狠眼睛看向宣凤岐:“别以为你现在掌握着禁军就可以为所欲为,耿大将军手里还握着掌管边塞四十万大军的兵符呢,如果他还没有交出兵符就在玄都出事了, 你觉得他的那些旧部不会直冲玄都为他讨回一个公道吗?”
宣凤岐听到谢昭华这番话后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位长公主是对自己的手段太自信了,还是认为边塞将领谋反不会连累她……总之这种威胁对宣凤岐来说不痛不痒。
他抬头笑道:“长公主若有自信大可以试试,毕竟我也看着耿志山有些碍眼呢,如果他现在死了, 那么谁也不知道他把兵符放在哪儿了,然后边塞那四十万大军就是最大的隐患。长公主如此聪慧, 想必不会使自己身陷囹圄吧?”
谢昭华听到他这一番话后攥了一下拳, 她又露出了如刚进门一般狡黠的笑脸:“不愧是能迷住我那疯弟弟的人,你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难对付。”
宣凤岐听到谢昭华对他做出了如此高的评价,于是笑了一声:“长公主过誉了。”
既然合作的事情谈不成,谢昭华也不想现在就跟宣凤岐作对,毕竟她还要在玄都待一段时间。她在晋州还有养的私兵, 宣凤岐这段时间极看重自己在外的名声,即使她方才与宣凤岐说了那些挑衅的话,想必宣凤岐也不会轻易动她。
谢昭华此刻就像刚才那些不愉快没发生一般坐了下来,她继续笑道:“刚才只不过是跟襄王开个玩笑罢了,而且这次我不仅是来讲故事的,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襄王商量。”
宣凤岐看到她忽然放低了姿态:“长公主有什么事便说吧,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谢昭华听他这样说便直接说出了自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阿音与陛下也快十三了,我看他们二人相处多日, 情投意合,于是便想着不如就将阿音许给陛下,这样对陛下的大业亦是有助, 不知襄王是否答应?”
宣凤岐听到谢昭华这话后紧锁起眉头来。
情投意合吗?
宣凤岐没看出来,但是他看出来谢昭华想以自己的女儿为筹码顺利留在玄都,等到赵音仁嫁给谢云程后,那谢昭华下一步计划就是干政了。
宣凤岐笑而不语,他的此刻起身走到窗边逗弄着站在铁杆上的玄凤鹦鹉。谢昭华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思,于是又道:“阿音嫁与陛下自然是有好处的,本宫与驸马都想好了,若阿音成婚便为阿音陪嫁半数晋州之宝,粮食万石,绫罗绸缎千匹,晋州的兵力也可以让陛下随意调动。”
宣凤岐听到谢昭华这番话后又笑了一声:“长公主,晋州虽然是你与驸马的封地,但这天下还是陛下的,陛下就算没得到你的允许也是可以随意调动晋州的兵马的。倒是这次长公主无诏入京触犯了大周律令,陛下也是念自己亲情缘薄才未对你这个姑母加以责罚,怎么长公主在晋州十几年,是把晋州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了吗?”
谢昭华听到宣凤岐这一番言论额上冒出了丝丝冷汗。
她没想到宣凤岐竟然还是一个如此能言善辩之人。她当务之急是要把赵音仁嫁给谢云程,其他事情可以容后再议。只是让她对着她以前那个卑微的疯弟弟的男宠低眉顺眼,还真的是令她不快至极。
谢昭华难得服软:“自然不是,襄王怎可把谋反的罪名扣在本宫身上,本宫可万万承担不起。这次本宫与阿音入京便是想跟着陛下亲上加亲,云程刚生下来时,我也曾回玄都看过他,他这孩子没几个亲人,阿音喜欢云程,我那侄儿也对云程有意,他们两个乃是天作佳偶,如今本宫与商量此事也是为了陛下的好,自然这对襄王你也是有好处的。陛下成亲后难免会在其他事上分心,到时候你也好接着掌握着大周的命脉,如今你我促成这段婚事,也算是成全一桩美事了。”
谢昭华说的有理有据,宣凤岐都快被他说服了。此刻喂完鹦鹉的他转身看着谢昭华:“长公主,既然你说这两个孩子情投意合,那你该直接去请陛下直接下旨册封郡主为皇后,而不是来我这里白费口舌。”
谢昭华听到他这话后脸是彻底黑了下来,她跟宣凤岐虚与委蛇了半天,没想到得到的确实这样的结果。谢昭华直接露出了一副愤怒的表情:“宣凤岐,谁不知道我那侄儿现在被你哄的只听你的话,若你不松口他怎可答应?”
宣凤岐又笑了一下:“谁说陛下只听我的话,只不过是陛下年纪还小,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才来问我。陛下年纪小,谁对他好他自然是分得清的,若长公主也真心实意对陛下好,陛下也自然会听你的话。”
“你……”谢昭华忿忿看着宣凤岐,只是此刻她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宣凤岐又接着说着道:“古语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陛下贵为九五之尊,我又不是他亲叔叔。陛下纯孝,只要你这个姑母,荣王或者安王答应,想必陛下也不敢违背。长公主也不必担心我会从中作梗,陛下的婚事自然是谢家人说了算,他自己说了算,毕竟成家乃是人生大事,这件事我不会管。”
谢昭华听到宣凤岐这话后冷笑了一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希望你不要插手这件事。”
宣凤岐十分诚恳地朝着谢昭华点头:“那是自然,若长公主不信,本王需不需要给你发誓?”
谢昭华听到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于是便收起了自己刚才那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不必了,既然襄王都这样承诺了,本宫也没有理由咄咄逼人了。天色不早了,本宫就不在此打扰了,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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