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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冉不管她，将保温杯接满，随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盒，小盒子里装满了形状各异的胶囊和药片。
姚珂皱起眉头，“你生病了？怎么吃这么多药？”
没听说啊。
姚珂伸出手去摸唐冉的额头，被她一把拍开，“保健品而已。”
唐冉从盒子里倒出几粒胶囊一口吞下，“我没那么容易死，让你失望了。”
“这么多保健品？”姚珂低下头把盒子里的胶囊药片又看了看，“你把保健品当饭吃啊？”说完姚珂又觉得不对，“我哪一句盼着你死了？”
明明是关心！
这个人真是不知好歹，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唐冉指着盒子里的小药片逐一向她介绍：“维C、鱼油、叶黄素、护肝片……”
姚珂撇撇嘴，“等你老了我就卖保健品给你。”
唐冉露出个假笑，“你卖的我才不要。”
“怎么，你怕我下毒？”
唐冉不理她，端着保温杯回到位置上。姚珂在后面提醒她，“喂，记得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下，她低头看去，是姜晚的消息，她一个小时前提的问题终于有了回应：冉冉爱吃椰子鸡，还有一些纯天然的、有机的蔬菜水果，还有保健品。
唔，来得正是时候的回复。
椰子鸡她知道，中间的结果也能接受，姚珂的目光落在最后三个字。
她好像有点想起来了。
实际上，唐冉吃保健品这件事情，很早就开始了。
不记得是大二还是大三那年，姜晚、赵菀青、唐冉她们三个考金融学的时候，约了一块去学校附近的麦当劳复习。
赵菀青秉持着好朋友应该有难同当的精神，把明明没有考试的她也叫去了。
金融学的老师据传祖上是什么身份显赫的贵族，家学渊源令她格外爱在课上讲故事，一个学期下来，专业知识不怎么进脑子，乱七八糟的故事倒是如数家珍。
可故事又不能写在考卷上。
这三个人只好在校外通宵抱佛脚，毕竟唐冉、姜晚两人，一个是冲着保研，一个是冲着奖学金去的。至于赵菀青，当然是冲着姜晚去的啦。
那天晚上，唐冉就从包里掏出好几瓶花里胡哨的保健品，一个个给她们发放。
她说起来头头是道：鱼油对大脑好、叶黄素护眼、护肝片疏肝理气、钙片对骨骼好。
听着好像很养生，可是她们的目标是熬夜复习。
姚珂凑热闹，也要了一把，边吃还边怼她，说吃最多的保健品熬最多的夜，吃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如早点回去睡觉。
唐冉则说早知道该买点安眠药分给她，免得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耽误人复习。
在校外的麦当劳里，她们四个人一人一把保健品，吞咽的动作看上去像集体服毒。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她真相信唐冉啊。
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给，她就吃了，也不怕吃出什么毛病来。
原来那个时候，唐冉就开始吃保健品了。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开始相信她了。
至于金融学的考试，虽然老师不太靠谱，但是人还是不错的，她们三个都顺利通过了。
而自己，好像在多年之后，才进入了这场对考点一无所知的考试。
唐冉考官能不能也心慈手软一点，对她高抬贵手呢？
她也想顺利通过考试。
姚珂趴在桌子上，止不住看着唐冉的背影笑。她陷在回忆里，连手机响起都没发现。直到周围人频频投来目光，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起初她还以为是姜晚或者赵菀青打来的，没想到是她妈。
她拿着手机走到卫生间的走廊上，刚接通就是她妈噼里啪啦一通输出，连个回答的间隙都没给她留。
“你最近在哪儿？有在好好上班吗？上班累不累？下个月你奶奶生日还记得吗？记得早点回来，礼物早点准备好，穿得整洁些，别又像去年那样……”
姚珂安静等着她妈说完才反问一句，“需要我回去吗？有姚杰和姚慈去不就够了吗？”
她妈不满，“什么姚杰姚慈，那是你哥哥和妹妹。”
姚珂轻笑一声，随手摸了摸墙上的印记，摸得手指上蒙了一层灰，声音也像蒙了一层灰。
“那有哥哥妹妹去不就够了吗？”
她在家里，一向是可有可无的。
“这叫什么话？你奶奶过寿呢，一家人不齐像话吗？你前几年一直混着，去年开始跟着菀青总算学好了些，你奶奶前几天还夸你呢，说你总算懂事了。你到时候可别又说些这样的话，让大家都不高兴。”
既然知道她会容易说些这样让大家不高兴的话，又何苦叫她回去呢？
姚珂懒懒应一声，“知道了。”
“你爸前几天还问起你呢，你这天天不着家的，我们不找你，你就当没我们这个父母了？你有空也记得给你爸爸打个电话问候下他的身体，我也不求你像你哥哥一样能力出众，你至少也像你妹妹那样做个贴心的女儿，少让我操点心吧。”
姚珂笑嘻嘻道：“那可怪不了我，谁让你们取名字的时候偏心。”
姚杰，杰出，才能出众；姚慈，慈孝，孝敬奉养；姚珂……珂，什么都可，也就是不抱期望。
她妈没听出她语气里的黯淡，只以为她是胡言乱语，继续叮嘱，“你多跟人家菀青学学，你看她，都不用她妈操心，年纪轻轻就自己找到方向了。你要是有人家一半能干，妈妈白头发都能少长几根。妈妈年纪大了，家里面事情又多，你也不小了，该学着自己成熟些……”
“我一定好好学。”
把赵菀青用在姜晚身上的手段，统统用到唐冉身上去。
“你那些橙子、腊肠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许再买了，之前就跟你说了别买了，你这孩子总是不听劝。买回来家里又没人吃，你要愿意买你自己买，别往家里寄。”
“怎么？那不是我的家吗？买点东西都不行？”姚珂举起一只手伸了个懒腰，而后又纠正母亲的说辞，“再说了，那也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是唐冉家乡的特产，怎么会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呢？唐冉女士虽然眼光差了点，但不至于用乱七八糟来形容。
“反正不许再买了。”
“知道了，以后不买了。”
反正唐冉以后也不用去直播了。
“还有你的终身大事也要开始考虑起来了……”
姚珂满嘴胡应，“知道了，我不会随便乱生孩子回去争家产的。”
更不会生了又不负责。
她妈突然顿了顿，然后反问：“你是不是还是觉得妈妈偏心？”
“讨论这个问题有意思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十根手指都各有长短，你出生的时候家里公司刚做起来，爸爸妈妈多忙你是知道的，我们都忙得没时间吃饭睡觉了，你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等你以后自己当了父母……”
又是这种，明明偏心又要找各自话来敷衍搪塞为自己开脱的态度。
姚珂听不下去，随便敷衍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的终身大事我一直考虑着呢，有空再聊，我忙着呢，挂了。”
她的终身大事她一直在考虑着呢。
姚珂转了转身子，看向自习室的大门入口，明明看不见唐冉，脑子里却能想象到她捧着书专注的样子。
和很多年前在校外的麦当劳里一样，没什么差别。
姚珂想，要是她妈知道她丢下一切不声不响跑到m市来，会是什么表情？
她好不容易才“有出息了些”，可以跟哥哥妹妹相提并论了，现在又“自甘堕落”。
可是怎么办呢？
她就是明知堕落，仍想沦陷。
第7章 女朋友
没有姚珂的打扰，唐冉得以专心学习了一下午。眼看周围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姚珂走上前敲敲她的桌子，“去吃饭吗？”
唐冉看了眼手机时间，开始收拾起东西。
“你自己去吧，我要回家了。”
“你又不是小学生了，到点还要按时回家吗？”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答应了我妈要回去吃饭。”
这样啊。
“那我送你回去。”
“我又不是小学生了，回家还需要别人送吗？”唐冉把她的话还给她。
图书馆里一切交流都要压低声音，更显得她们像两个小学生吵架。
“我不管，我就要送。”
唐冉拎起包往外走，“随你的便。”
唐冉在前面走得飞快，姚珂在后面紧紧跟着，“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是你自己缺少锻炼，体能太差。”
“你胡说八道，我力气大得很，体能怎么可能差。”
“行，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行了吧。”
这话她也不爱听。
她知道唐冉喜欢聪明的人，就不爱听头脑简单的评价。
“你换句话夸。”
“夸？”唐冉背着包走出图书馆大门，回头白了她一眼，“你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啊？”
姚珂一梗，试图装个可怜，“那你夸夸我不行吗？”
唐冉完全不吃这套，“你有毛病啊？”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一无是处？”
她没能从唐冉那里得到答案。
图书馆离唐冉家本来就很近，她们又走得快，吵了几句嘴，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好了，我到了，再见。”
但姚珂没打算让唐冉走，她拉住她，想得到一个答案。
“你还没回答我。”
她紧紧盯着她，看见她的眼神开始变化，看见她脸上的神情从放松到紧绷，看见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好像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冉冉——”
她们一起回头，唐冉的答案变成了呼喊，“妈。”
嗯？
妈！
姚珂吓得松开了手，老实地站直了身体，像等待检阅。
唐敏女士刚买完菜回来就看见自家女儿和陌生人在小区门口拉拉扯扯，她拉着买菜的小推车靠近，看看陌生人又看看唐冉，“冉冉，这是你朋友？”
“嗯。”唐冉简单地介绍了下，“大学同学。”
“那怎么不带进家里坐坐？”唐敏女士朝姚珂伸出友善的手，“走吧，去家里坐坐，阿姨刚买了菜，晚上留在家里吃饭。”
唐冉赶忙制止，“妈，她晚上还有事。”
“什么事啊？急不急？阿姨随便做几个菜，很快的，不用一个小时就能吃饭了。”
姚珂紧张得说话都有点结巴起来，“阿，阿姨，你好，我叫姚珂。”
怎么唐冉她妈比唐冉还厉害啊，她话都说不好了。
唐冉闭了闭眼，转向姚珂，试图扭转局面。她半无奈半威胁道：“你不是还有事吗？”
唐敏女士察觉不出她们之间复杂的关系，只以为是小孩子之间闹了矛盾吵了架，她悄悄打量姚珂，望见她裤子后面一片不怎么明显的污渍。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裤子这么脏？”
姚珂一下往旁边退了好大一步，慌里慌张地用双手做些无用的遮挡，“今天不小心摔了一下。”
“哎哟！”唐敏的语气一下紧张起来，关切地问她：“摔得严重不严重啊？摔疼了吧？”
上午摔的，其实到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但是现在一有人问，她又觉得开始疼了。
“疼。”她说。
她以为不疼的，但是还是会疼的。
唐冉诧异地转头看她，不明白她突然演的是哪一出。
“家里有药，你跟阿姨上去，涂个药再走吧。”
姚珂一喜，使劲点头，拉着唐敏女士的手就往小区里去，亲亲热热叫着阿姨，还顺手接过了对方手里的小推车。
胜负已分，唐冉无力回天，认命地跟上去。
这是姚珂第一次来唐冉的家。
比她想的还要小，还要旧。
可这是唐冉的家。
她自由地呼吸着屋子里的空气，感觉周围都是唐冉的气息。
唐冉见不得她这么得意舒服的样子，凑到她身边轻声威胁，“你最好见好就收涂完药就走，不然我就撵你走了。”
姚珂摊开手一副无赖样，“是阿姨叫我来的。”
唐敏女士从医药箱里翻出跌打损伤的膏药递给姚珂，“喏，进去涂药吧。那间就是冉冉的房间。”说罢还推了推唐冉，“要是够不到，你就让冉冉帮你一下。”
唐冉即刻拒绝，“她自己可以。”
唐敏女士不管这些，表现出不合时宜的开明，“在背后，总有不趁手的地方，帮一下没关系，你们都是女孩子，不要害羞，快去。”
姚珂和唐冉被迫一起进了房间，唐冉有些羞恼，背过身不去看她，“你自己涂。”
姚珂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事要换成赵菀青，不知道又要借机调戏姜晚多少遍，姚珂想，这点自己还是得跟赵菀青学。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是她占上风，还是心情愉悦。
“自己涂就自己涂。”
摔过的地方她看不见，只能凭感觉，不过这点小伤，不涂药迟早也会好的，她胡乱抹了下就准备交差了。
趁着唐冉背对着她，姚珂肆无忌惮打量起她的房间来，陈旧的墙壁、泛黄的海报、满满当当的衣柜、摆得整整齐齐的教材，没有一样东西可爱，却又处处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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