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还有一只断手，就在杭真身边，宁瑛先冲过去，周舒野心里一紧。
不过看到杭真脸上茫然的表情，知道那只手不是他的，立刻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
杭真咽了咽口水，身体情不自禁抖了两下，宁瑛扶着他的肩膀想帮他站起来。
“能站起来吗？”宁瑛几乎半抱着他，杭真低着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
周舒野皱眉看着，直接把杭真抱了起来。
宁瑛怔了一下，听到周舒野开口：“把他的脸遮起来，出去让医生检查了再问话。”
“是。”
宁瑛低着头回答，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挡在杭真脸上身上。
有了衣物遮挡，杭真不用再装成瑟瑟发抖恐惧非常的样子了，表情瞬间变得自然。
不过到了医疗车上，杭真还是要做做样子。
“他们……那两个……”
周舒野专注地守着杭真：“宁瑛他们会处理的，放心。”他把手搭在杭真肩上，想要给予他一些力量。
杭真瑟缩着点了点头，手里捧着热水。
“你没事吧？”
杭真对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但因为救他的人是时景，他不太确定自己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来，一直低着头。
“……我没事。”他咬了咬嘴唇。
“现在能回答问题吗？”
周舒野的语气很严肃，虽然能听得出来他想尽量表现得温柔一些，但失败了。
今天的事情他心里的疑惑太多，一直忍到现在才问，已经给足了杭真面子。
杭真颤颤巍巍抬头，点了下下巴。
“到底是怎么回事？”周舒野凝视着他。
在他们的计划里，杭真拖延时间，周舒野带着人去救他，顺利逮捕凶手。
理论上来说周舒野到的不算晚。
他们对前两起案子已经研究得十分透彻，确认凶犯不会直接下手杀人，但找到杭真的时间越快他就越安全。
这取决于杭真留下的线索和周舒野本身的能力。
如果时景没有出现，杭真觉得自己也一定不会出事，周舒野会成功救下他。
更何况时景让那两人倒下无力反抗的时间用的实在太少，还没有帮杭真解绳子耗费的时间多，杭真今天怎么说都是万无一失的。
但周舒野信了他表现出来的颤抖和恐惧。
这是人之常情。
在他的理解中，杭真刚刚从死亡边缘逃脱出来。
杭真颤着声音说起今天发生的事，颠三倒四又说到了之前跟周舒野说过的“故意撞到他的人”。
周舒野不提问，不打断，安安静静听他讲。
“……我醒过来，甘衡要摸我的脸，突然他的手就掉了，我……我吓坏了，没看清楚是谁，然后，他们就打在一起，再后来……你们就来了。”
“……”
周舒野缓缓吸了口气：“你没看清楚那个人的样子吗？”
杭真摇头。
他有想过要不要暴露现场有第四个人的事，但撒谎说只有他们三个的难度实在太大。
他们一定会勘察现场的，会知道现场还有第四个人的存在，杭真一撒谎就会被发现。
为什么撒谎呢？那个人是他不想暴露的人，周舒野一定很快能反应过来。
所以只能这么说。
“他的动作很快，招招下死手，我感觉，跟他们两个有仇……”
杭真小声提出自己的想法。
周舒野看着他问：“什么打扮？还记得吗？”
“戴着帽子……和口罩。”
杭真说：“我离他太远了，我不知道……”
周舒野问他：“你没有看到他的正面吗？”
杭真刚想摇头，心中一凛，差点做错了事。
【作者有话要说】
好歹是男主候选人，不会那么废啦。
四个人里只有苏辛是真正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哈哈，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大少爷从小到大没见识过太复杂的世界，遇到难题只会无能狂怒。
第97章 第37章
正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 任何小细节都不容有失。
周舒野问的这个问题背后，藏着杭真是如何让自己的手脚重获自由的真相。
如果他摇了头，会让周舒野立刻反应过来他在撒谎。
杭真一脸茫然, 垂眸沉思，然后抬头看向周舒野，咬唇开口：“……我不记得了。”
他会出现这样的状态周舒野可以理解。
“他应该帮你松绑了不是吗？”
杭真眉头紧皱, 像是在仔细回想, 但还是摇头, 重复着一样的话。
“……我不记得了。”
周舒野没说话, 杭真吸了下鼻子：“抱歉，我吓到了，我实在是太没用了。”
“这不怪你。”
周舒野反过来安慰他：“你已经很勇敢了。”
就像是在夸奖一个打针没哭的小朋友, 一点儿也不走心。杭真腹诽了一句, 开始持续走神。
到医院后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一遍，周舒野才放心杭真真的没事。
他是现场唯一可问询的目击证人，周舒野又问了他一些相关问题。
杭真则是有选择性地给出回答。
关于案子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关于神秘人的，一切都用“不记得了”来糊弄。
周舒野信没信呢？
杭真猜测, 一半一半吧。
苏辛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医院的。
他先关切地问候了杭真的情况, 再三向医生确认检查结果后, 放了心, 然后直接跟周舒野开战。
“你让一个孤立无援的Omega在恶劣连环杀人案中去做诱饵, 只为了自己的功绩, 我一定会投诉你的！”
看得出来周舒野不喜欢苏辛, 但这件事情上他确实没有还嘴的余地。
“当然可以, 需要我提供我上司的联系方式给你吗？”
苏辛被轻而易举地激怒了, 他冲上去抓紧了周舒野的领口：“你真该庆幸杭真没事，否则你现在已经收到了你上司发给你的信息，通知你已经被解雇了！”
“行了。”
杭真拉开两人，看着苏辛，“我没事，而且这件事是我同意过的，他们没有逼我。”
苏辛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你还帮他说话？！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怎么能同意？！而且，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杭真闭了闭眼睛，身子晃了两下，两个男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刹那间消失不见，都朝他围过来。
“没事吧？”
“怎么了？不舒服？”
杭真叹了口气，看向苏辛，一脸无奈：“你好吵。”
苏辛愕然，想说什么嘴唇抖动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周舒野建议杭真留院观察，他在这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局里催他回去审犯人了。
“我要回家，我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周舒野知道杭真决定了的事情再怎么劝都没用。
他看向苏辛，“那麻烦你送他回去吧。”
苏辛冷哼一声：“别说的好像是我在帮你的忙，我本来就不会放他一个人……”
话说到一半，苏辛的脸色变了，估计是想到了自己被成功调虎离山，他暗骂一声。
“走，我送你回家。”
杭真轻轻点头，苏辛小心地搀扶着他。
回程车上，苏辛问起更多细节，例如诱饵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是一直都和周舒野有联系吗，今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杭真还是选择性给出想给的回答。
撒谎会让他觉得疲累，他说出口的都是实话，不想说的就昧下了。
苏辛看出了他很累，虽然心里的问题还是很多，但不好意思再多问。
“……不管怎么样，你不应该瞒着我的。”
杭真轻叹一声：“契约精神，不过就算能说，我也不会告诉你的，很危险。”
“你就是不信任我。”苏辛别了下脸。
他顿了顿，问：“你室友知道吗？”
杭真没有回答，苏辛心里一沉。
不过转头看过去，发现杭真的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苏辛暗暗反省了一下，今天他气愤和担心的情绪在心里上上下下争夺地位，之前还没有分出胜负，不过此时此刻，这两种情绪都输了，赢的是“幸好你没事”。
既然凶犯抓到了，杭真没事，这件事圆满结束，过去的就真的当它过去了吧。
苏辛做好了在楼下等着杭真悠悠转醒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车刚停下他就睁开了眼睛。
“谢谢你送我回来，赶紧回家去吧。”
杭真说完就要下车，苏辛眼疾手快拉住他：“等一下。”
车门被重新关上，杭真转头看向苏辛，认真听他说话。
“明天你别去学校了，我帮你请假。”
“好。”
“还有快餐店的工作，你也先停两天，老板如果不能理解，就辞职算了。”
殷娜一定会理解的，不过人在创伤后不应该可以正常维持之前的工作和学习吧，杭真觉得需要装装样子。
“好。”
看到杭真这么好说话的态度，苏辛松了口气。
“他们肯定会来找你问东问西，后面一大堆麻烦事，我会陪着你的，如果遇到什么事，我可以帮你。”
“这是我作为一个普通公民应该履行的责任，其他人我不评价，不过我接触到的周舒野和宁瑛人都不错，他们不会为难我的。”
“你为什么就那么相信他？”
车内的空气凝滞了半分钟，苏辛先败下阵来：“算了，对不起，我……”
“没关系，我想回去休息了。”
杭真说完，苏辛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但杭真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好，你走吧。”苏辛别过了脸。
杭真下车，看到苏辛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他轻叩车窗，苏辛把玻璃降了下来。
“回去休息吧，现在的结局已经很好了，不要再想那些没发生的事，我是不会去想的。”杭真说完，转身离开，苏辛一直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再次回到这个房子，杭真觉得经过了很漫长的时间，但其实不过一天而已。
房子里有人，他打开门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杭真咽了咽口水，他的累是真的，但看到时景之后就消散了不少。
“你在等我吗？”
时景的样子可不像是在客厅倒杯水的时间被他无意中开门正好撞上。
杭真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心头一紧，嗓子也跟着发紧。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明明那么喜欢时景，这个时候脑子想起来的却是甘衡那只落在地上的断手。
这大概是人类趋利避害的天然动物性。
对比自己强大的生物感觉到惧怕，想要逃避或臣服。
“我没有跟他们说你的事，不过想到他们会发现现场还有第四个人，就没有隐瞒有一个神秘人存在。”
时景微微颔首。
杭真看着他，像鼓起勇气一样，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Omega，你浑身都是秘密，不过再怎么说都是你救了我，虽然我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但我估计你不会想说，我还是不问了。”
时景看着他不说话，眼神很认真。
杭真被这样的眼神安抚了前面一周的烦躁。
他拉着时景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离得很近。
杭真借着客厅的灯光突然觉得自己或许能数清时景的睫毛，不过恐怕需要足够的时间。
这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点点小的甜蜜感。
“我们需要串个供吧？”
杭真问时景：“周舒野说不定会来问你当时在哪里，你要怎么说？我……我又要怎么跟他说呢？关于神秘人是怎么救我的。我今天全都用‘不记得了’糊弄过去了，我感觉他没有全信，不过可能是顾及我被吓到了所以没有一直追问，但是等我彻底冷静下来，他肯定不会放弃问我的。”
“如果你想告诉他是我，也可以。”时景终于说了杭真从进门后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
杭真愣了一下，瞪大眼睛：“这怎么可以？你会被抓起来的！”
他吞咽口水，急切开口道：“我听到他同事跟他打电话时候说的话了，那两个人，目前好像只有一个人能问出点儿东西来，另一个被你打的现在还神志不清呢。”
“那又怎么样？”时景毫不在乎似的：“我没有杀人，他们没有死。”
“万一那个神志不清的醒不过来了呢？那你可就杀人了。”
杭真咬着嘴唇思索半晌，“不行，绝对不能让周舒野知道救我的人是你，否则后患无穷。”
时景用玩味的眼神看着杭真满面愁容的脸，似乎觉得挺有意思。
时景为什么愿意暴露身份呢？难不成他不担心别人知道他是Alpha？
那他是Alpha的事情现在可以挑明吗？
时景提出可以如实告知周舒野的时候，杭真犹豫了一会儿，不过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说。就像他说的，说了后患无穷。
杭真看向时景，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神。
他怔了一下，一种不知道是无语还是好笑的情绪冲撞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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