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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周舒野，他的制服还是如第一次见面一样整齐笔挺，不过周舒野正在整理东西。
杭真打趣他是不是又升职了。
周舒野看向他，笑了笑：“调任，去外城。”
杭真愣了一下，他不太确定外城是不是个好去处，但按常理推断，内城的职位才应该是最优解。
“这次的案子大多数事情都是你在做，为什么会被调任？”
“因为我做的太多了。”
周舒野看着杭真微笑：“也说了太多话，让别人知道的太多。”
杭真沉默下来。
后续的新闻报道杭真一直都有在关注，其实并没有把一切事实公之于众。
例如那组织里到底有多少人，以及隐藏在重要岗位中的名单中都有谁，这些都没有公布。
杭真和时景私下讨论过，杭真认为这些信息连所有行动都跑在最前面的周舒野都未必一清二楚，时景则没什么兴趣，他唯一的诉求就是杭真不要再掺和进类似的事情里去了。
现在看来，周舒野参与了每一环，或许是知道的。
但他本来不应该知道。
杭真不晓得该说什么话才能安慰他。
“你在电话里说找我有事，有什么事？”
周舒野帮他岔开话题，杭真点头，拿出那支特制的“抑制剂”，道：“这个还给你。”
他放在周舒野桌上，“谢谢你当初给我，不过，幸好最后也没能用上。”
杭真曾经幻想过用上这东西一定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其实也经历过了几次这样的时刻，不过不是时机不合适，就是他总是被绑着没办法下手。
还好没用上这东西也活下来了。
毕竟想象中杀人，和真的需要动手杀人的意义和感受完全不同。
周舒野看到那东西怔了怔，没什么感情地勾了下唇，眼神有不知道对谁的嘲弄。
他上前拾起，动作微顿片刻，扔进了垃圾桶里。
杭真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你这是做什么？这东西……不用登记上交的吗？”
“不用。”
周舒野盯着垃圾桶看了两秒，抬头看向杭真的眼睛：“那就是一支普通的抑制剂，不是什么毒药。”
杭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时间，怒气，怨气统统涌上心头。
杭真想破口大骂来着，但看到周舒野的眼神，很不凑巧地发现了那其中的愧疚。
无论真假，都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杭真嘲讽地笑了笑：“一开始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还以为，你有点儿喜欢我呢。”
“没错。”
杭真：“……”
周舒野微微颔首：“我是挺喜欢你的，但我也很清楚，经过这些事，你不可能会喜欢我了。”
杭真皱着眉毛把怒气压了回去，听到周舒野说：“我也没什么资格喜欢你，抱歉。”
这件事要看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去评判，杭真站在自己这边只想骂脏话，但同时他又能理解周舒野不得已之下做出的牺牲小我的决定。
杭真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发现自己没那么生气了才沉着声音开口：“确实，认识了这么久，你说的话一直都很有道理。”
他转身打算就此离开，周舒野没有挽留，杭真走了两步，回过头来问他：“那解药又是什么东西？”
“是普通的营养剂，药店里就有卖。”
杭真张了张嘴，脏话就堵在嗓子眼里。
思来想去之后，压了回去，说了另一句话：“我以前……真是看错了人。”
周舒野脸色骤变。
“你根本不可能是男主。”
周舒野显然听不懂这句后背后的含义，杭真也不可能帮他解释，转身就走。
哪怕自己只是个无名小卒，被看做是可以被放弃的生命，是谁给出他评判的权力？即便是男主，也不可能会拥有这样的权力。
杭真气呼呼出门，看到了在会客厅里傻乎乎坐着发呆的时景，一瞬间心情好了许多，只觉得赏心悦目。
他冲过去，紧紧抱住时景，被拥抱的人刚开始不知所措，后来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同样回以拥抱。
“怎么了？”时景轻声询问。
“这鬼地方，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那就回去吧，再也不来了。”
时景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杭真，但只有杭真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从他们认识开始，或者更久远之前，眼前这个人，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假话。
一个星期后，杭真把两个人的所有厚外套全部打包收拾起来，苏辛主动联系了他，提出要见个面。
自医院一别，这还是事情结束后第一次见到苏辛。
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苏辛穿着正装，表情和之前相比成熟许多，杭真差点儿没认出来。
“还以为你会和你那个跟屁虫一起来，没想到就你一个。”
杭真笑笑：“你说反了，其实我是他的跟屁虫。”
苏辛眼神复杂，勾了下唇没有说话。
他询问了杭真的身体情况，杭真让他放心，说自己没事。
“你还会回去上课吗？”
杭真点头：“下学期开学再回去吧，重新当一回新生。你呢？”
“我应该不会回去了。”
苏辛说：“没有太多时间。”
杭真歪着头问他：“你现在到底是多大的官儿啊？”
一开始，苏辛的名字会出现在一些名单里，但后来杭真注意到，他仿佛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突然坠落，抽离在外。
所以杭真其实并不十分明白，为什么苏辛现在还这么忙。
苏辛握着咖啡杯垂眸：“我好像做错了事。”
杭真正襟危坐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一开始，我是想让自己变得有用……对你有用，但是认识了一些人，做了一些事情之后，我发现，自己好像错了，而且已经回不了头。”
杭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束缚在苏辛周身的丝线，但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
“可能……现在还有机会退出呢？”
苏辛轻轻摇头：“妹妹没了，爸妈备受打击。案子结束，我才知道家里的人也不全都清白，我是自己入局的，他们需要我支撑着仅有的荣誉。”
第123章 第63章
发现杭真没有开口说话, 苏辛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来，“不要这种表情，可能没有那么糟糕, 说不定我会一直是我呢。”
但你现在已经改变了很多。杭真想。
“对啊，我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一直都知道。”
杭真想到不久前宁瑛跟他说过的小道消息。
苏辛有远亲也身陷其中, 一开始到处找关系拉人花钱想把人保下来, 愿意隐姓埋名一辈子, 只要能活下去就行。但苏辛坚决维护正义, 和远亲割席，说要拿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从这一点看，苏辛或许会改变做人做事的方法, 但最初的那个他也会一直存在。
“你很喜欢那小屁孩儿？”
杭真怔了下, 点头承认。
“甚至都不愿意搪塞几句……”苏辛“嘁”了一声，“我现在还是搞不懂你为什么会喜欢他，而且，你好像是一见钟情吧？到底是为什么啊？”
一句两句根本说不清楚, 也不可能展开谈论。
杭真企图用微笑糊弄过去。
苏辛还在忿忿不平，似乎回到了他以前的样子, “我一直觉得我跟你是最先认识的, 明明我才是最有机会的人, 谁知道你没选我, 没选周舒野, 居然选了那小子？我连宁瑛都算上了, 没想到你会选他。”
杭真淡笑着没有开口打断他的牢骚。
苏辛是他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位男主候选人, 即便时景出现后, 他的心有了偏向性, 但苏辛的地位仍然稳固。
哪怕周舒野出现，杭真认为周舒野更符合男主的各项设定，但苏辛依然是正序第二的位置。
可真心的偏向，谁也没有想到。
杭真在不确定时景是不是男主的情况下，也已经决定了在这个世界胡闹一次。
他只是运气好，赌对了罢了。
“……不过还好，你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我听说了不少你们之间发生的事。”
苏辛顿了顿，道：“明明有些我也参与其中，在当时当刻却什么都不知道，他能为你付出那么多，我就放心了，起码不是看起来那么不靠谱的样子。”
杭真笑了笑，论起不靠谱来，时景绝对不是第一顺位，数起来当然是眼前人拔得头筹，可现在不能说。
“你知道我喜欢你。”
苏辛抿了下唇，表情有些抑制不住的落寞。
“虽然你现在没有选我，我不觉得你会一直不选我，等有一天你变心了，随时回来找我。”
杭真失笑：“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形象了。”
“哼，其实我觉得变心更快的是他，他跟个小孩儿似的，一定心性不定，保不齐上了大学看到更多的人就朝三暮四上了，你可不要对他太有信心。”
“你盼着我点儿好吧。”杭真喝了口咖啡，笑了笑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辛也跟着笑了一会儿，眼尾发红，盯着杭真看。
“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他父母的事，原本他妈妈似乎要找你的麻烦，我还没有出手，对方又停手了。”
“什么？”杭真对此一无所知，“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他跟你说这些已经被解决的事情干什么呢。”
苏辛讪笑，杭真还处于震惊之中：“我想到过……他妈妈为什么突然停手？我一直在等她找我。”
“似乎是，时景掌握了一些不利于对方的证据。他母亲以为自己的孩子只是一头没有被驯化天生长着利爪和尖牙还没有学会如何使用的小狼，但其实，那头狼的利爪尖牙，一直都对着她。”
苏辛说：“因为跟你有关，我调查了一些事情，时景也猜到了她会对付你，所以提前准备好了足以反击她的东西。”
杭真吸了口气，问他：“时景没有跟我说，你为什么告诉我？”
他更想问的是，如果自己一直不知道这件事，不正是苏辛希望看到的么？毕竟他那么讨厌时景。
“两个原因。”
苏辛垂下眼睫，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开口。
“第一，我觉得这件事没有结束。他惹恼了对方，我听说了他妈妈一贯的行事作风，她本人非常记仇，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能搞得定。如果有人想要伤害你，你当然不能被蒙在鼓里。”
杭真点头：“谢谢……”
“第二……”
苏辛嗤了一声：“我认为你那么喜欢他，知道他为你做的这些事，应该会欣慰，会开心吧。”
他抹了一下眼角，表情不情不愿的。
“虽然我认为他年龄小，没定性，说不定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得变心，但起码现在他确实很喜欢你，我承认。”
杭真笑了，苏辛嘴硬着开口：“但我依然不认为他是你最合适的选择，你也要把这句话听进去，牢牢记住。”
夏天来临，时景迎来了入学考试。
杭真成功保留学籍，跟他成了同一届的同学。
学校经过去年的动荡，在校生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例如杭真重返校园，当初认识的同学已经没几个还在学校里上课了。
他还以为大多都和苏辛一样站在自己人生岔路口做出了相应的选择。
但从纪老师那里知道，那起案子牵连甚广，时光轮转，与案子毫不相关的人的确往前走了，但但凡有关联的，都在惴惴不安。
不知道什么时候悬在头顶的剑就会掉下来，所以要么主动交待，要么主动离开。
“原来他们还在默默努力中……”
虽然杭真已经和周舒野几乎彻底断了联系，但一直都有跟宁瑛互通信息。
从宁瑛那里他才知道，周舒野的团队被针对被挤走，不过没过多长时间，又被请了回来。
烂摊子太大，除了周舒野本人，没人扛得起，也没有能轻轻放下。
杭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哪怕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时景，也是个会在外面对别人下狠手，回家却用那双无辜的眼睛问他要牛奶喝的人。
杭真对学习没什么兴趣，不过他很享受和时景一起在学校上课的时光。
这让他恍惚回到了非常久远的从前。
但那只是幻觉，他心里清楚，哪怕是久远的回忆之中，他和岑渺也不曾有过这么岁月静好的日子。
那时候他有他在忙的事，岑渺在忙着活下去。
他们偶尔有交集，多数时间眼里看不到彼此。
……至少他是这样的。
第二学期末，时景的好感度已经升到了九十六。
杭真得知这个数字的时候觉得很可惜，不过系统劝他，就算到了九十九，距离离开也还有一段时间呢。
众所周知九十九的时候最难往上走了。
“他不一样。”
杭真曾经并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一个人如此爱他，但后来相信了。
就如此刻，他知道，即便是那个人的思维投射，这份爱意会随着主剧情结束，骤然上升，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如他所想的那样，后面数值上升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
某天吃完晚饭，两个人挽着手一起出门散步。
像年迈的老夫夫一样，虽然他们看起来都还如此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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