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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听话，我就让你滚蛋。”魏洋洋的火是真上来了，指着派克鼻子骂道。
平时风度翩翩的，总是任由他们撒娇打闹的魏教练，金丝眼镜后面的眉毛都皱成一团，双眼写满了严肃。
看到这样的魏教练，派克也就讪讪地闭上了嘴。
虽然平时总跟他们一起插科打诨，但是对于生气的魏教练，他们还是不敢招惹的。
派克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顺着门缝就溜了。
魏洋洋看着派克溜出换衣间，抬手揉了揉自己拧着的眉毛。
“你又何必跟他生这么大的气，派克就是跟你撒撒娇。”从他的背后的隔间，走出一个人。
正是刚才在更衣室贴运动胶布凑巧听到的仲子路。
“我就是对你们太温柔了，我要是不让你冒险打封闭针，你现在的情况也不会这么严重。”魏洋洋皱着眉头，看着他几乎贴满了运动胶布的腿。
“换了个奥运会银牌，也挺值得的。”仲子路笑眯眯地拍了拍把烦躁情绪都写在脸上的教练。
仲子路的复建已经快进行了一年，就在刚才运动评估的时候，却依旧没有达标。
经过复查，医生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最好退役休息，想要恢复职业竞技状态，很难了。
这一句话，几乎给仲子路的职业生涯判了死刑。
仲子路今年只有26岁，正是竞技的巅峰，却因为之前的意外，再无缘赛场了。
自从那天之后魏洋洋的情绪就一直不高，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大弟子就要这么退役了，他实在是心疼又惋惜。
但是没办法。他不能拿仲子路的健康去冒险。
魏洋洋拧着眉毛，想到两个人刚从医院出来的场景。
“再让我比一场吧。”这是仲子路听完医嘱后跟魏洋洋说的第一句话。
他脸色平静，看不出来有什么起伏跌宕的情绪，但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陈述句。
“再让我比一场世锦赛，赛后我就宣布退役。”
……
“我跟上层打了招呼，但是出国代表国家比赛，不是我能让你上你就能上的。你受了伤，医生还那么说……即使我跟他们磨了很久，依旧不能直接把你报上。领导说，要看到你具有站上比赛场的实力才行。”
看着仲子路的笑容不变，微笑着听他讲话的魏洋洋闭上了眼睛，有些艰难地继续说道：“如果你能在今年的全国大赛拿到冠军，你就可以去参加世锦赛。”
全国大赛，作为队里的队长，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只有刚成年的时候参加过一届，剩下的他就再也没有参加过——毕竟，要给年轻人机会嘛。
这么多年，都成了参加全国大赛的潜规则了。看看冠军是谁，就知道今年国家队的好苗子是谁了。
身为国家队队长，参与全国大赛，媒体会说什么已经可以预料到了。
“是吗，我知道了，会拿冠军的。”仲子路笑着答应下来。
——
此时距离全国大赛还有一个月，全国大赛比完之后，再过半个月，就是世锦赛的举办时间。可以说时间非常紧张。
得知了自己要拿全国冠军才有参赛资格的仲子路，一头扎进了恢复性训练里。
而派克则在养伤，在钻石联赛上的大腿肌肉损伤说严重也不算太严重，但是需要静养，魏洋洋就干脆给他放了一个假，让派克回家躺着，省得他看见队友训练眼馋。
回到家什么也不用他干，天天起床就是陈杏做好的饭菜，吃完了就继续躺着或者坐着跟杨胜看会电视，跟养小猪一样。
等派克知道仲子路要参加全国大赛的消息，还是跟杨胜闲聊的时候无意间被透露的。
派克惊呆了。
前段时间医生不是还说仲子路在复建吗？为什么要参加全国大赛？国家队的队员不是只有新一届的会参加全国大赛吗？
队长去参加全国大赛……那不是落人耳目吗？
在职业圈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即使派克再不注意媒体，也明白这件事绝对会被发酵。
派克听得一脸懵，赶紧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名叫“五个冠军”的群聊，这是他和徐游谦他们这届选手自己建的群。
派克赶紧在群里说了仲子路要参加这届全国大赛的事情。
正在玩手机的徐游谦一个回复：？
紧接着，其他人也看到了消息。
云吉：？
荣翘：？
群里几乎被问号刷了屏。
周洲：那不是会被骂死？！队长为什么要参加全国大赛？
派克抬眼看着杨胜，杨胜无奈地叹口气，只好全部招来，把前因后果给他讲了一遍。
听完了前因后果的五个人：……靠。
仲子路参加全国大赛已经是确定的事实，魏洋洋名单已经都报上去了，明天就会公布。
事实已经不可更改，他们也不可能给仲子路争夺名额的路上横插一棒子。
群里沉默了半天。
周洲：这届全国大赛是后天在上海举行？
徐游谦：买完票了，五张。
现在还处于赛季，五个人本来在各处比赛或者休息，不约而同的立刻就收拾出门往上海飞去。
派克冲回屋，拿好东西，扣上帽子就往外边跑。
陈杏只是出去买趟水果，回来人就不见了。
“派克呢？”陈杏把香蕉放桌子上。
“……去上海了。”杨胜的眼神躲躲闪闪。
陈杏：？
——
北京飞上海倒是很快，但是出发的晚，等派克到了上海已经是晚上了。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下，还好他这个赛季确定不再参与了，还能吃点外面的东西。草草吃了点，垫吧了一下，派克倒头就睡。
等到了第二天，周洲他们其他四个人也到了。
名单一公布，果然掀起讨论。
一般国家队的新运动员要是参与全国大赛的话，都是直接空降半决赛。但是这次名单中，在半决赛的只有几个国家队的新人，而仲子路这个显眼的名字，则是要从预赛爬起。
一时间，仲子路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他已经离开国家队……各种声音，都逐渐响起。
派克他们几个聚在一起，看着手机干着急。
想了一天，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他们几个只会跑步，媒体舆论这种东西，真的接触不深。
与此同时，仲子路自然也知道了自己参赛的反响。他把手机暗灭，扣在桌子上，给脚踝细细地换运动胶布。
他是何等聪明的人，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之后的结果。
他可以解释，但没必要。
没有规定说国家队队长不允许参加全国大赛，一切都是自然形成的潜规则而已。
他只要稳稳地拿到了第一，进入世锦赛再拿个好成绩。什么议论声都会消失不见。
看着自己的脚踝，就又想到那天如世界末日一般的场景。
仲子路垂下自己乌黑的睫毛，双眼看着被缠好的双脚。
“再撑一会儿。求求你了。”
到了第二天，这届议论纷纷的全国大赛终于召开。
上午就是预选赛，仲子路穿着一身红白色的国家队队服，在一群各种各样的省队队员中，格外显眼。
在看台通道的派克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仲子路。
仲子路一个人在场外做着热身运动，其他人都离他远远的。往日里恨不得把在他身上套近乎那些想进国家队的人，都因为一点点小小的舆论而避而远之。
派克他们因为没买到票，只能刷脸进了这里，在选手通道中探出半个身子偷偷看。
之前他们也联系过仲子路，仲子路的回复只有一条：不许来看，来了腿打断。
所以他们只敢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的。还好他们都穿着便装，带个帽子，身边的省队选手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就以为可能是工作人员。
几个省队刚比完赛的运动员在他们背后不远的地方一边擦汗休息，一边小声讨论着。
“听说仲子路这次参加了全国大赛？”一个人低声说。
“我知道，我刚才看见他了。还穿着一身国家队队服……为啥啊，国家队队长过来跟我们分蛋糕？”另一个人接道。
“谁知道呢？”有个人阴阳怪气地接道，“怕不是闲得吧，受了伤打不过外国人了，跑过来欺负我们来证明自己实力呗。”
“诶呀，真没准，那可真缺德。”身边竟然还有人赞同。
这段对话，派克他们几个听得一清二楚。
派克默不作声地攥起了拳头。
这时，场中吹响了下场比赛集合的哨声。
第144章 仲子路的全国大赛（下）
耳边是那几个人嘈杂的议论声，应该是知道仲子路的预选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们也就放松下来，声音越来越大，丝毫不再顾及了。
派克的拳头已经用力到颤抖，冒出了青筋，其他人也听得一清二楚，他们的脊背都显得僵直。
周洲按住了派克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别冲动。”
可是那些声音就在他的耳边，他们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做闭嘴。
他们反反复复提到那个让他神经绷紧的名字——仲子路。
想到刚来国家队的他们，被魏洋洋练得虚脱的派克坐在泳池边，老队员里仲子路是第一个过来向他表示欢迎的。
派克是新一届运动员里和仲子路接触最多的一个人。进入国家队之后，之后的训练、高考，仲子路都帮了他很多。
可以说在成为人的道路上，如果说杨胜和陈杏陪他度过了成长期，那么仲子路和魏洋洋就是陪他走到成熟的两个指明灯。
亦师亦友的关系，不是说说而已的。
别看仲子路在媒体面前总是漫不经心，嗯嗯啊啊的，好像对什么问题都不太在意，看起来高冷得像是和其他人有距离的偶像，甚至有人说他故意耍帅。
但是队里的人都清楚，他是一个好队长。
细心，耐心，有责任感。
不光是派克，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周洲他们几个刚进来的时候，仲子路都私下帮过他们。
甚至周洲在转项目之前，还过来问了仲子路的意见。
一般人都会凭着感觉回答是与否，但是仲子路却上心得特意搜集了周洲平时训练的数据，认真地做成ppt，和周洲一页一页的分析。
云吉刚来的时候，语言不太通畅，虽然家里是中国人，但是毕竟在国外长大，普通话和土生土长的选手们相比还是说得有些磕巴。刚入队的时候，收到了不少不太友好的声音。
是仲子路站出来，大晚上把所有人叫出来开会，直接叫出了那些人的名字，毫不客气的把问题摆在了明面去说。
自那天之后，云吉再也没有听到过一个议论他的声音。
荣翘和仲子路之前就认识，比派克他们都早，之前小荣翘在省队成绩一直不错，所以送过来和国家队基地集训了好几次。荣翘要坚定进入国家队，也是因为看到了仲子路在赛场上的成绩和赛场下的努力。是队长让他知道，只要努力就真的可以做到，无论是什么事。
徐游谦刚进入队伍的时候，因为同届的派克他们都迅速各自清晰的目标，在各自的领域出彩。不擅长弯道和接力，只会跑百米的他，尤其在周洲也离开之后，陷入了一阵迷茫期。
也是仲子路，发现了他逐渐的强颜欢笑，把魏子琪叫过来教他接力和弯道的训练，让他能在更大的赛场上发光发热，逐渐变成了队伍接力里不可缺少的一员。
教练关注他们的身体的成长，但是教练不和他们住在一起，也无法实时掌控他们的心理状态。作为队长，仲子路就把这个担子挑在了自己的身上。
什么是个好队长，仲子路就是一个好队长。
他只有二十几岁，却是这个大家庭的大哥。
但是如今，就因为一次意外，受伤后的水平不确定，仲子路只是需要证明自己，参加了一个比赛。
外人竟然这么议论他！他们凭什么？！
他们的声音还在继续，派克只感觉怒火中烧，理智那根弦不断被拨动，随时处在崩断的边缘。
即使是那次媒体舆论，观众们对他质疑，他也没有这么生气。
随着一声场内的发令枪响，正在逼逼叨叨眉飞色舞说着话的阴阳怪气的那个人也发出了一声惨叫！
派克沙包大的拳头，一点力气都没留地糊在了那个人的侧脸上，锻炼了好久的上肢力量真是效果拔群，那大哥转眼就飞出去了。
真的是飞了出去。
跟慢动作一样，还在空中转了一圈，口水都飞出来了。
旁边人都看傻了，等反应过来才面色不善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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