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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视线下移，落在她随手搁在一边的烟，此刻余烟袅袅，尚未燃尽。
高澄伸手将它捡了起来。
苏雯：。
这个眼神，你小子好变|态啊。
*
作者有话要说：
苏雯：这父子俩合理吗我请问？
第19章 《秘密》（三）
相隔几十公里的另一座电影院内，UP主“Coco小姐的白日梦”同样也在电影院里观看《秘密》。
与苏雯和她的朋友不同，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观看这部电影，就在上周的点映场中，她已经看过一遍。
作为P站的缘更影评博主，在没有恰饭的时候，Coco并不会强制要求自己定期创作影评，但她多年来始终保持着较高频的观影习惯，以及对影视圈的关注，一半是出于爱好，一半也是保持状态。
近期新上映的三部爱情片在她看来总体都乏善可陈，甚至没有多少让人责骂的欲|望。
当然，除非是特别破防，否则她并不太常制作以吐槽和辣菜为主要内容的视频。
毕竟写一份稿子加上剪辑视频也是很耗精力的，高强度研究垃圾影片，这种属于工伤，除非给钱，否则实在不想干。
《秘密》这部电影就属于她挖掘出来的意外之喜，看完走出电影院，她就发博感慨淘到好东西了。
可惜她看到的时候，点映场次已经快结束，只能熬到首映日这天，马上迫不及待地进去二刷，心中已经预定了下期的视频主题。
很难形容她当时在电影院中看到这部片子时候的心情。就好像一瞬间，女神将神秘的面纱拢上她的肩头，她脑海中充斥着大量的想象与慨叹，就像年少时第一次看到电影，感受到剪辑、光影与声画共同编织的梦境之美。
逐渐枯燥的常规生活重新被点燃火焰，观影本身的快乐再次被唤醒。
《秘密》并不是一部剧情很复杂的电影，看过一遍之后就已经对情节发展了然于胸，但再看一遍非但不会觉得无聊，反而更能品味到导演细致的铺陈设计，以及演员微妙的表演细节。
Coco在上次观影回去后立刻去搜了两个主演的既往作品，结果发现两人之前都是标准的商业片方法派，和这部片子相比，不说是有所进步，只能说两模两样。
怎么都开了窍了？
于是她马上去检索导演“方可以”，然后发现了这个陌生年轻导演的全网唯一记录。
一般人或许会因为瑟瑟电影的门槛抱有先入为主的偏见，但不好意思，看过《秘密》后，Coco只会更感兴趣。
果然，她找到了答案。
方可以的第一部作品《TEST》是一部实验性质的短片。
粗糙的制作，有限的情节，稀疏的演技，却没有掩盖导演已经初具雏形的风格。
在那部作品中，她看到了大量眼熟的表现手法，浓重到抽离现实的色调，细碎却充满感官暗示的象征意向，精心设计的近、中、远景拉长了原本逼仄的空间纵深，在有限的场景中推拉的镜头，用大量的声音来表达情绪，大幅度的留白给予观众想象的空间……
在瑟片中，《TEST》显得如此文雅，却又远超需要的暧|昧，让它在同行中显得如此特殊。
压抑与赤|裸互相交织，现实与梦境的碎片化叙事，让《TEST》已经发布的半年后，作品下面的评论区还有人在为“这一切到底是男主的梦，还是真实的现实”而大战三百回合。
作为一部瑟片，能够产生这种剧情设置的巨大争论，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除了《秘密》之外，光是方可以这个家伙的电影风格，说不定攒攒都能出一期专题了。Coco想着，得趁别人还没发现的时候赶紧抢占空白领域。
*
电影情节一路推进到高澄逐渐无法压抑自己的欲|望。Coco的笔记上已经零碎地记录了大量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标记和关键词。
这段情节，第一次看的时候高澄的表现特别让人印象深刻。
高澄是一个像毒蛇一般阴郁扭曲的形象，在之前的时候，他看起来冷漠和疏离，笑意不达眼底。
而当他放弃控制，行为就拟人了起来。
他无微不至地观察着对方的喜好，眼神冰冷而迷恋，小妈的各种平常举动在他眼中都带上滤镜的色调。
他会看似正常地送礼物讨好对方，一旦发现礼物被对方丢弃或者束之高阁，就会立刻警告对方。
之前各种窥伺感十足的镜头在这里就得到了解释，他利用对白玉如各种肢体动作的细致观察分析对方是否在使用自己的礼物，若否，则会将自己的行动升级，如果警告都不管用，他甚至会直接在父亲面前送给对方。
他会央求“小妈”陪自己出去，然后在外面毫无顾忌地做出男伴的举止，并在对方抗拒的时候不顾场合地哄她，仿佛他们只是在闹矛盾的情侣。
白玉如无力地恳求他：“高澄，别疯了。”
高澄说：“不要。”
从来没见过影视作品拿这种人物形象做恋爱片的男主角。
当然，很多影视作品都喜欢刻画霸道男主强制爱，冰山男主不懂爱，诸如此类，囚禁PLAY的情节也是俯仰皆是，不过这些作品大多会同时刻画男主的性格优点，为他们在爱情方面的抽象表现寻找诸多借口来解释编圆。霸道强制的行为是爱而不自知，冷面冰山是尚未开窍，总之开头的虐点都会留出修缮的空间，后期都会成为萌点。
但高澄不是这样，他表象冷漠而空洞，里层阴狠又虚伪。他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扭曲和臆想，知道不应该，所以开头克制，结果发现克制不了，就立马跳到不择手段。他能看到白玉如的困扰和烦躁，但他只会觉得兴奋。
洗白？完全不洗啊，从头到尾都是初生。
在看过《TEST》之后，Coco不由猜测，是不是方可以对这种阴湿男鬼有什么特殊喜好。
搞不好方可以自己就是这种人吧？所以特别擅长拍这种阴暗爬行的心理？
那有一说一，有这种对自我的负面认知的男人也蛮少见的。
再看一次的时候Coco就注意到了更多。之前她只是被动地接受了后续白玉如对高澄态度的微妙变化，但这次就能从表演的细节中品味出暗藏的逻辑。
白玉如到底爱不爱高澄？也许有人直到看完都不觉得。因为她一直是一个极度内敛、克制的人，偶尔的风情更像是她不由自主地流露，绝非蓄意勾|引。
但是要Coco说，她是爱的。
什么时候爱上，因何爱上，答案就在这一段。
在高澄的抽象行为中，白玉如的情绪当然也无法再继续保持冷静。
她当然不喜欢他，她本能地抗拒这种危险的互动，但是她更害怕事情闹大会打破她的平静生活。
有所顾忌的人并不难对付，白玉如虽然冷漠，但她的抗拒只是在无力地粉饰太平，所有人都很清楚，在年轻小老婆和成年独子之间，一旦闹大后高先生会怎么选择，完全不用考虑。
所以她无法不被高澄各种阴暗的行为牵引心神。
一开始，那只是厌烦和不安，在伪装无法继续之后，白玉如也就不再继续假装岁月静好，她试图用自己本身的冷漠劝退对方，但是乖戾偏执的高澄根本不在乎。
他早就能看见她的孤独与冷漠，他还会注意到她的意趣与爱好，甚至恰如其分地在她忍耐的底线上徘徊。
高澄所喜欢的，可能就是他们不约而同的矫饰。
无需掩饰的真实让人沉迷。Coco莫名想到这句话。
电影中的高澄穿过层层雨幕，怀里用油纸精心包装好他特意搜罗到埠的小说，这是他特意搜罗来的作家初版，他知道白玉如喜欢，利用报社的关系多方斡旋，才让书在这个战乱年代远渡重洋，辗转而来。
然而白玉如却也顾不上去看书，看到浑身湿透的男人，她吓了一跳，一边叫着王妈一边已经自己上手去拿毛巾手帕给他擦拭。
高澄看到她不自觉流露出的紧张，忍不住笑。
当手帕擦试过脸庞，高澄忽然侧头，隔着手帕噙住她的指尖，笑盈盈地盯着她看，微动的舌尖，似乎在舔|舐。
白玉如连忙抽回手，高澄却不依不挠地抱住她，凑上去，作势就要吻她。
白玉如吓了一跳，下意识打了她一巴掌。
高澄背对着镜头，含笑的声音响起：“你打这么轻，是舍不得我，还是怕被人听到。”
白玉如眉头轻颤，咬住唇，不吭声。
镜头切到高澄的正面，他眼里的笑意难得与声音一致，甚至有些意犹未尽道：“今天王妈他们放假，再给你一次机会，打响点，否则我就真的亲上去了。”
白玉如用力挣开他。
某天午后，白玉如抱着一本书在小沙发里睡着了。
高澄回来看到，于是他蹲下来静静地凝视对方的睡颜，高大的身影像一只忠诚的恶犬，一直到光阴推延，他的呼吸轻轻在白玉如的发梢，逐渐凑近，睡着的女人像是感觉到阴影的袭来，眉头微蹙，逐渐无法沉睡。
这时候高澄忽然低下头，长久地吻在她轻颤的眼上。
白玉如垂落在一边的手指微微蜷缩，下一刻，被对方伸手轻轻拉住。
“别怕，你安心睡吧。”
高澄闭着眼，但声音里带着压抑却微弱的温柔。
电影院内，苏雯忍不住捂了下嘴，闭眼，又马上睁开。
果然吧，真的好变|态。
这么变|态，居然还是纯爱，犯规吧。
*
第20章 《秘密》（四）
“你跟高先生相处得怎么样？”
画面上露出白玉如的脸庞。
她此时表情空白，目光有些抽离，像是刚刚从遥远的思虑中受到感召，迢迢回归近在眼前的现实。
这让她有片刻的恍惚，仿佛不能理解眼前人的问题。
这是一处小巧精致的会客室，处处陈设透出几分精心的凌乱与随意，便显得十分温暖。整体的装潢风格和高宅不同，是宋太太的家里。
对面，宋太太姿态端庄中透出几分风流。
她好整以暇，细细端详过白玉如的表情，脸上浮现出几丝忧虑。
她站起身，声音随着脚步和动作环绕在周围，掩盖在家常的整理中，意图将有些尖锐的话语弱化成闲话家常，又像是某种坚硬不可动摇的训诫：
“玉如，你是跟着我从老家过来的，看在大哥的份上，我总归还是希望你日子过得好。
“最近有一些不太好听的闲话，不晓得你知道吗。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你自己要知道分寸。”
“姑妈，我晓得的。”
宋太太很是通情达理的样子，不再多说，转头又温柔地提起另一桩，“说起来，小高先生回来也有段时间了吧？他年纪也不小了，不如，你帮他介绍介绍女仔啊？你虽然是他小妈，但也算是同龄人，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样的，也该更容易讲。什么舞会啊、聚餐啊，尽可以去看看的。
“也不知道他钟意什么样的。你有机会，可要问一问他。
“男人嘛，成了家就长大了。”
镜头一直冷酷地停留在白玉如的脸上。
她平静空白的表情在姑妈的絮絮叨叨中逐渐浮动、龟裂、颤抖，最后难以维持，又强自维持。
在姑妈背后，也是在众目睽睽下，白玉如的眼中涌动出泪光。
眼眶轻轻颤抖着晕染上绯红，湿润的睫羽眨了又眨，缓慢而迟钝，像是原本麻木的灵魂逐渐苏醒过来，好歹勉强兜住了，盈满却没让泪水落下。
但灯光流转之处，她压抑的感情还是泄露出一丝破绽。
她嘴唇轻颤，努力了两次才张开，深吸着气，努力压抑喉头的哽咽，“好啊。”
Coco深吸口气，压下眼中的涩意。
再看一次，还是忍不住被郑书秋这段的表演所感染。
身边传来小声的抽泣，她循声看去，身边坐着一对情侣，女方正在偷偷地抹眼泪。
不管这部片能不能火，郑书秋恐怕要多出一个人生角色了，没有人看到白玉如会不被征|服吧。
Coco心中想道。
如果之前的郑书秋是天赋型选手，那这部作品里的她就真可说是颠覆性的表现。
赵琢也是，即使他的表演层次没有郑书秋那么复杂，但高澄这个角色却比他以往演的那些都要细腻太多。
略微整理一下被带入过头的情绪，Coco调整了下坐姿，她知道接下来就是一段重头戏。
苏小姐拜访的这段戏尤其精妙，饭桌上的四个人，每句台词看似闲话家常，却都暗含深意。
苏小姐这个角色身上有一种打破平衡的象征意义。
对这个貌合神离的家庭而言，她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这个角色全程没有露出脸，从发型和衣着上，她是个打扮摩登、身段姣好的新潮女子，与高家平日往来的上流人士也无甚差别；但她的每一个举止，却都在被周围环境无声而体面地排斥。
上帝视角的Coco第一次看时，只能感受到一种不兼容的氛围，但并不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为什么。
直到过后，她看见平日里向来儒雅随和的体面人高先生毫不留情地批评对方舞女出身，表示出坚决的拒绝和鄙夷，才产生一种恍然大悟，先前感受到的那种若有似无的排斥有了原因。
此刻二刷，她就能看出很多细节，导演通过各种镜面、分隔、遮挡、明暗交界……诸如此类的场景设置，刻意将苏小姐与其他三人置身于不同的镜头或场景下，什么都没说，却无一处不彰显着她的“外来者”身份。
甚至连光影都在诉说着这一点，苏小姐的背后是温暖的光芒，而其他三人则是冷色调的阴影。
几个简单的镜头，其实也早已在无形中通过遣词造句与举止细节暗示对方出身不高。
白玉如封建大族家的小姐，家道中落于是更加礼教森严，当时会流露出一些矜持的疑惑；
高先生用餐的动作有几秒停顿，随后对这位未来儿媳的态度便倏然冷淡，再不主动发声搭理；
至于高澄，他恍若未觉，装聋作哑，冷漠的脸上全然不在乎女友的难受。
与苏小姐相比，他们是上流的体面人，却也都虚伪得像假人。
白玉如答应姑妈后，与高澄如何具体的交涉部分，导演并未放出。但从结果逆推，他们之间显然发生过一次交锋，或许还不甚愉快。于是高澄此刻的含沙射影，则留给人无限的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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